週五晚上, 冷小弦照例在季樹家吃飯,恰逢賴彥在家。
賴彥一直瞪着他倆笑意盈盈。季樹覺得煩,瞥了他一眼:“吃撐了就閃一邊去。”
賴彥伸了個懶腰, 悠悠道:“週一到週五各自上班, 週末聚在一起, 聚在一起幹什麼?吃飯。吃完飯幹什麼?看書看電視。再然後呢?上牀。你們倆的生活還可以再沒有創意一點嗎?”
“……”冷小弦一口飯噎着了。
季樹擡頭問:“有什麼問題嗎?”
賴彥反問:“你們倆確定這是在談戀愛, 而不是老夫老妻在過日子?”
冷小弦紅着臉偷偷瞥了一眼季樹, 繼續低頭扒飯,不可否認,生活是沒情趣了一點。
季樹不以爲然:“我覺得這樣挺好。”說完, 看了冷小弦一眼,頓了頓, 眉頭輕皺了一下。
賴彥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按掉, 站起身,大聲道:“人家說心理醫生最要不得, 這話不假。”
“什麼意思?”冷小弦好奇地問。
“不慎染成墨,卻醫者不自醫。”賴彥道:“聽說學心理學的多半會學成心理變態,姑娘你倒黴啊,大好青春年華耗在一座絲毫不懂情趣爲何物的冰山身上。”
賴彥走了之後,冷小弦偷偷望了季樹一眼, 似乎他說的話也沒錯, 自上次音樂會之後, 他倆都多久沒約會了?時間就這樣匆匆地從指縫間溜走, 兩人在一起漸漸地由開始的侷促不安到現在的坦然相處, 每次見面從打電話到吃飯再到上牀,似乎只是在走一道早就設定好的程序。雖然看到他依舊會心潮澎湃, 但更多地只是出於習慣,習慣到這個時候應該這樣了……
晚上,在牀上,季樹說,要不明天我們去逛商場吧,天冷了,你也該買幾件衣服穿了。冷小弦很鬱悶,跟他買衣服,他的意見實在太多,但現在她習慣性說好,他說的,都好。
第二天,季樹有事情去了趟眼視光中心,冷小弦先去的商場,到了約定的時間,季樹竟然還沒來。她等了一個多小時有點鬱悶,打手機也沒人接,於是鬱悶地晃到商場九樓去。
“嗨,親愛的!”鄭公子坐在一家風情小店裡朝着冷小弦打招呼。
“呵,你怎麼在這?”冷小弦再一想,“哦,等你那位?”
“坐啊,反正她還沒來,我估計還沒得很!”鄭公子笑着一邊示意冷小弦坐下,一邊替她點了一杯橙汁。
“她來那麼遲你不生氣?”冷小弦暗暗想,鄭公子脾氣真好,季樹遲到一個小時,她都鬱悶死了。
鄭公子很豁達:“有什麼好生氣的?這不,我一個人坐這裡,不正好可以欣賞美女嗎?遇到夠風情的指不定就是下一個目標啊。”
冷小弦不屑:“種馬!”
鄭公子不怒反笑:“人不風流枉少年,我這叫解風情,男女陰陽調和,本是自然規律。套句達爾文的進化論,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在愛情的戰場上,A比B要強,你自然要棄B選A。你又不懂了吧?”
冷小弦嗤之以鼻:“滿腦子□□思想,你這種人怎麼去當公務員的?紀委沒找你談話?你入黨了沒有?黨委沒批你生活作風有問題?”
“組織說我思想成熟,行事果斷,團結同事,關愛女性,實在是年輕有爲,堪稱典範。”鄭公子盯着冷小弦,“仔細想想,親愛的,你思想如此保守,實在有點……像聖鬥士啊。”
“混蛋!”冷小弦隨手拍了鄭公子的頭一下。
“啊……”冷不防被什麼東西潑了一臉,冷小弦驚叫,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人已經被推到地上了。
“好啊……哼!我這才晚來了一會,就有小狐狸精敢來搶我的男人了!”一個衣着性感的美女叉着腰指着冷小弦破口大罵。
冷小弦這纔有點明白是怎麼回事,自己好像是當了冤大頭。臉上溼噠噠的,她伸手摸了摸下巴,攤開手掌一看,好像是咖啡。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陣勢,她從地上爬起,轉頭望向鄭公子。
“你誤會了,她不是……”鄭公子急忙拿餐巾紙給冷小弦擦臉。
“不是?哼!兩個人在這裡卿卿我我的,當我是瞎子啊!今天我非教訓教訓你這個□□□□不可!”美女打斷鄭公子的話,隨手撩起袖子作勢就往冷小弦身上撲去。
冷小弦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直往後退,可惜身後頂到牆壁,退無可退,眼看美女的手就到她面前了,她慌忙伸手去擋。
“你幹什麼?”季樹一把抓住美女的手,揚手就給了她一巴掌,“這一巴掌是要告訴你,千萬別動我的女人,不然我會很不客氣。”
美女捂着臉,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的帥哥,方纔的氣勢早沒了。
“她是我兄弟的女朋友,不過,我想你現在應該也已經知道了。”鄭公子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我不喜歡打女人,不過剛纔我真想打你了。”
“你……”美女這會才從震驚中緩了過來,望向鄭公子,“你什麼意思?別人打你的女人你還站在一旁幹什麼?”
“我的女人?”鄭公子笑了一聲,“當初吸引我的是你的優雅灑脫,如今再看你……呵!我想我們不大適合,還是算了吧!”
“就這麼算了?”
“你我之間本不過就是一場男歡女愛,好聚好散吧!”
美女望着鄭公子,冷笑:“我跟了你一年……卻原來不過是一場男歡女愛,哈哈哈……真是笑話!我沒人要嗎?”她噙着淚,轉身就走。
冷小弦想起來了,這個女的以前在機場見過。雖說剛纔她很生氣,真恨不得那個女的立馬就被鄭公子甩了,但是此刻看到她頭也不回獨自離去的背影,卻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忍。
如果今天不是一場誤會,如果她同鄭公子之間真有所謂的愛情,那麼一個女人想捍衛自己的愛情有錯嗎?如果有一天換成她看到季樹同一個女的坐在一起,她會不會也是這般衝動?這段時間,她一直極力告訴自己要忘掉應悅這個人的存在,可是這一刻,這個名字卻印在她的腦海裡,無比深刻。
“想什麼?” 季樹道:“你呀,總是這麼倒黴,沒人照顧可怎麼好?”
“可我……不是有你嗎?”
季樹拉過冷小弦的手,手背上赫然有一抹血跡,定是剛纔被推倒時不小心擦傷的,他輕嘆了一聲:“若有一天我不再在你身邊了,你這個樣子叫我怎麼放心?”
“你……要去哪裡?”冷小弦不由得一陣心慌,全然顧不得手上的傷是不是會留疤,只是定定地望着季樹,若有一天他不再在她身邊了,那是什麼意思?
“傻瓜,看你慌的,不過是個如果。”他摸摸冷小弦的頭,“下次,若是再被人欺負,一定要記得自己伸手打回去。我不想看到你吃虧,那樣我會心疼。”
她點頭,聽到他說不會走,她的心頓時平靜了下來。
季樹伸手順了順她的發間:“臉上黏黏的,先去洗把臉吧。”轉頭對着鄭公子道:“喂,你到樓下買個止血貼過來。”
等她出洗手間出來時,鄭公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沒事,反倒害你們分手,我也很不好意思。”冷小弦還是覺得心裡不舒服,剛纔在洗手間裡聽見隔間裡隱隱傳出哭泣聲,也不知是不是那個女的?
“我跟她分手,只是早晚的問題而已。覺得她很可憐嗎?當初我認識她,是在一場宴會上,她有男朋友,卻跟我一拍即合,上了我的車,連看都不曾看過那個男的一眼。我跟她兩個不過是棋逢對手,互相遊戲罷了,我不甩她,遲早她也要甩我的,不然我有女朋友又何至於讓你冒充?”鄭公子頓了一頓,“不過,怎麼說都在一起一年了,突然分了手,感覺也挺奇怪的,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需要被填滿,我看啊……”
“我看啊你愛上哪去上哪去!”季樹瞥了鄭公子一眼,拉着冷小弦走了。
“一起嘛,我一個人多沒勁,再說了,小弦的衣服髒了我心裡多過意不去,好歹也要賠一件是不是……”鄭公子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這下冷小弦有得頭疼了。
凡是低領貼身裙子不及膝的衣服,鄭公子都會說:“小弦,這衣服簡直就是爲你設計的。”季樹則會說:“太暴露,又不是出去賣的。”鄭公子又說:“你懂什麼?這種貼身設計方顯女性曲線美。”季樹便會問小弦:“小弦,你覺得呢?”冷小弦在季樹的注視下很有壓力,只得默默地去換衣服。
凡是高領長袖長裙過膝的衣服,季樹都會說:“嗯,不錯,小弦你就是適合穿這種衣服。”鄭公子則會說:“有沒搞錯?裹得跟個糉子似的,又不是當修女的。”季樹又說:“你懂什麼?這種衣服最顯典雅大方。”鄭公子問小弦:“小弦,你覺得呢?”冷小弦在季樹的注視下頂不住壓力,狂點頭。
逛完商場,季樹顯得很滿意,說:“小弦,下星期我們還可以再來。”
冷小弦連忙擺手:“不必了,不必了,我們就那樣在家也挺好,我就喜歡宅在家裡,和你一起。”
“真的?不覺得悶?”季樹的嘴角邊隱隱掛着一抹淺笑。
“真的真的,比珍珠都真。”跟你一起買衣服,還不如不買呢。她擡頭對上季樹的眼,卻爲什麼覺得他好像是故意的?
後來,季樹接了個電話,說是一個病人情況危急,讓他馬上去一趟眼視光中心。他讓鄭公子陪着冷小弦,自己急衝衝地走了。
鄭公子爲表歉意,請冷小弦吃大餐。旋轉餐廳內,冷小弦吃得不亦樂乎,反正花的是鄭公子的錢,她不用心疼,於是專挑貴的點。
“讓我花錢你就這麼開心?”
冷小弦笑得很甜: “嗯,開心。” 免費的東西向來都特別好吃,而且跟鄭公子在一起她沒有思想包袱,可以隨心所欲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怎麼吃就怎麼吃,反正他怎麼看她她無所謂。
“笨蛋,臉上都是奶油了。”望着冷小弦的笑顏,鄭公子不自覺地伸手替她擦了擦嘴邊的奶油,“你看你,就像個孩子。”
“哼!”冷小弦不屑地搖頭,表情在那一瞬間僵了,“莊阿姨……”
“冷小姐,想不到,我們居然這麼快又見面了。”莊亦笑得很冷淡,轉向鄭公子道:“你小子活得很逍遙嘛!”
“莊姨,剛剛阿聖……”鄭公子正要開口辯解,莊亦卻道:“好了,我要走了,你們慢吃!”
莊亦同一個朋友走了,冷小弦坐在位置上,嘟着嘴一臉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