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在酒店餐廳遇見郭總,冷小弦依舊如常地笑着打招呼:“郭總早!”郭總紅着眼睛,笑:“真難得,你居然沒遲到!”
一起坐,一起吃早餐,一起說笑,正常地好像昨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回程車上,郭總半躺在副駕座睡,冷小弦斜靠在後座睡,至少裝睡比裝笑省心。
回到A市,已經是下午了。冷小弦連家都沒回,直接從公司出發開車去季樹家。
鄭公子開的門,將冷小弦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從難民營回來的吧,怎麼這麼憔悴?”
“真的?”冷小弦不自覺地摸摸臉,年紀大了果然不能熬夜。
“想我了,來找我的?”
冷小弦斜斜瞥了鄭公子一眼:“該幹嘛幹嘛去,別擋着姐姐的路。”
“是,炒年糕姐姐。”鄭公子側了側身,“不過你來得挺不巧,你那位相好今天剛剛動完一個大型手術,半個小時前才睡下。”
“那我等他……”
“慢慢等!”鄭公子笑:“順便想想煮什麼夜宵給他吃比較好,阿姨又請假了,友情提醒你一下啊,阿聖其實挺討厭外賣的。”
嗯……這個問題……其實她的拿手好菜向來只有清湯掛麪而已,仔細想想,要不再加個荷包蛋?
鄭公子去上班了,房子裡空蕩蕩地。冷小弦一人無聊地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
2個小時過去,4個小時過去,她摸着肚子躺在沙發上,時不時往樓梯上瞄幾眼,可惜始終沒有絲毫動靜。
很冷很冷,她蜷着身子躺在沙發上,好像有人走過來,待近了些,纔看清原來是郭總。郭總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麼發燒了?我幫你把衣服脫了涼一涼。”她嚇得一身冷汗,驚叫:“郭總,別這樣,我不喜歡你,一點也不喜歡。”
“小弦,醒醒……”
冷小弦睜開眼睛,一眼望見季樹坐在自己身旁,下意識地低頭,瞧見身上正披着季樹的外套,這才放下心,一把抱住季樹。
很久很久,她都不願意放開,彷佛這一放手,他就要不見了……
季樹輕拍她的背:“你有心事?”
“我沒有。”
“那我有心事!”
“……”冷小弦放開季樹,瞧着他,目光由不解漸漸轉成忐忑不安,纔出差三天而已,他不會這麼快就變心了吧?
季樹的表情很嚴肅:“你剛纔說你不喜歡我。”
冷小弦又是搖頭又是擺手:“不是你不是你。”
“那是誰?”
“是……我們公司郭總,我剛纔做噩夢了,夢見他說喜歡我,嚇死我了。”
“都嚇成這樣了,你們郭總是個糟老頭?”
“那倒不是,從外表上看,更貼近小白臉一些,就是性格差了點,瞧着有些噁心。”
季樹半開玩笑地說:“一般而言,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出差期間,你們郭總跟你表白了?”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冷小弦反駁得很徹底,“大概,大約,可能是因爲我聽說了一些傳言。就是……就是他喜歡我們公司一同事,然後呢,那個同事恰好是我同學,然後呢,我就覺得挺奇怪……我挺替應素感到悲哀的,被這麼一個人喜歡着,應該壓力挺大的吧……”應素,你就犧牲一下吧!反正你倆好過也是事實,反正我家冰山也不認識你。
應素?季樹眉頭微蹙,繼而又輕聲道:“來了多久了,怎麼也不叫醒我?”
“鄭公子說你那時剛睡下,我想讓你多睡會。” 她甚賢惠地說:“你餓了沒有?我給你煮點吃的吧!”
季樹想了想,才點頭,說:“好。”
清湯掛麪新鮮出爐,冷小弦吃得津津有味,實在是餓得慌;季樹吃得斯斯文文,反正他一向如此。
這時鄭公子打電話過來,冷小弦一接起,鄭公子就噼裡啪啦地說:“小弦,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等下千萬別煮清湯掛麪,阿聖他其實不怎麼喜歡吃麪。我算算時間,差不多他快要起來了吧?”
冷小弦望着季樹,哭喪着臉:“他已經在吃了……”
“哦,真是悲劇。善哉善哉,哈利路亞,上帝啊,聖母啊,真神阿拉啊,菩薩啊,請保佑我們炒年糕姐姐岌岌可危的愛情吧!不會煮飯實在不算是她的罪過,要怪就怪冷局長吧!阿門!”
“滾!”她憤怒,掛了電話,繼而羞愧,說什麼喜歡一個人,結果連他的胃都喂不好……
擡頭偷望他,長得比她好,學歷比她高,錢也比她多……她在他面前一點優勢也沒有,除了那飄飄渺渺的愛情之外,她究竟還能拿什麼去包養他?
默默吃完,收拾了碗筷,她十分自覺地跑到季樹臥室去,洗衣服,洗地板,多少彌補一點吧。
“傻瓜,坐了幾個小時的車也累了吧,這些明天讓阿姨做吧。”季樹拉着冷小弦的手,白白淨淨十分修長的一雙手,一看就能明白她平時一定是沒幹什麼粗活的。
說到累,冷小弦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呵欠,衝着季樹笑了笑:“那地板我就不擦了,要不,我把衣服疊完?” 說罷低頭瞧了瞧她剛纔從乾衣機裡拿出來的衣服,襯衣和褲子都是要熨平的吧?她家裡熨斗倒是挺高級的,就是她從來沒用過……於是她又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呵欠,“昨晚沒睡好,現在還真是有點困了,要不我還是先去睡覺吧!”
季樹笑。
冷小弦低頭快速走出臥室,進了客房,正要關門之際,門卻被季樹一手擋住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正在同居,嗯?”
她點頭:“好像……是在同居……”可那時候是在我家,誰知道在你家你還要不要同居啊?你有潔癖,我哪敢自作多情爬上你的牀,萬一……
“你睡客房,我睡臥室,我們怎麼同居?”
她狡辯:“其實我就是過來拿件睡衣的……” 心裡暗爽,你這是在邀請我吧?是在邀請我吧? 我們還是那種關係吧?
季樹笑,轉身回房。
冷小弦躺在牀上,望着季樹靠在沙發上看書的身影,覺得很幸福。從今往後,上網研究也好,找朋友家人傳授也好,她一定要學會煮飯,熨燙衣服,她一定要成爲一名賢妻良母。爲了他,狠狠地加油吧!
也不知道她正在做着什麼夢,嘴角都笑彎了。季樹輕輕地上牀,關燈之際,某人突然一個翻身,手和腳毫不客氣地翻到了他的身上,一張臉側在他的胸前,口中還唸唸有詞:“我從小就立志成爲賢妻良母,真的,慕白,你一定要相信我!”他無奈地笑笑,親吻了下她的額頭:“晚安,賢妻良母。”
第二天,她倒是起得挺早的,可惜還是遲到了,實在是她錯誤地估計了市區上班高峰期間堵車的嚴峻形勢。下高速的時候,遇見曾賢,曾賢特興奮,狂按喇叭,差一點就被高速交警給問候了。
到了公司,曾賢問冷小弦:“不對啊,你家不是不住市區嗎?”冷小弦瞥了他一眼,淡定地撒謊:“昨天在我外婆家。”
聽曾賢說郭總今天有點不舒服,好像是病了,下午纔要過來。反正他三天兩頭會有點小毛病,辦公室的人也都習慣了。安芬笑着偷偷告訴冷小弦,應素今天也沒來。
坐回自己的位置,冷小弦卻忍不住發呆,那天晚上喝了那麼多的紅酒,應該他是這樣生的病吧?不過管他呢,又不是她叫他喝的。應素應該還是很喜歡郭總吧?不過管她呢,反正她又不喜歡郭總。
通通都不要去想……她搖了搖頭。上網搜烹飪手法,看得那個叫認真啊。
“我們食堂好像不缺人。”郭總不知何時站在了冷小弦身後。
冷小弦很囧,不敢擡頭,只是迅速關了網頁,連帶把電腦也一起關了。
郭總站在原地:“你學烹飪做什麼?”
冷小弦再度撒謊:“我……聽說外面的東西都不大衛生……那個我……最近免疫能力有點下降,所以想自己煮點吃的。”
“哦,那你繼續研究,改天我們幾個去你家嚐嚐你的手藝。”
“好,很好。熱烈歡迎郭總光臨寒舍,小的一定努力,加油。”她起身,微笑,目送郭總走進經理室。
安芬湊過身:“看,我就說他對你比較好吧,要是換成我,八成拉下臉就罵了。你還不信?要不你就納了他吧?反正依我看啊,那個應素準沒戲。”
冷小弦乾笑,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心裡有個季樹就夠了,她的心很小,再容不下別人。
午飯時間,冷小弦還很認真地跑去跟食堂阿姨套近乎,安芬笑她有病,問她學做菜乾什麼?纔不信你剛纔那個藉口呢。
安芬你果然很瞭解我,冷小弦痛心疾首地說:“我一大齡女青年,眼看着青春末路,年華老去,能不慌嗎?我可是從小立志當賢妻良母的,如今,卻連個婚都沒結成,這樣像話嗎?所以,我要學烹飪,我要學家政,我要……”
“你以爲這樣就能嫁出去?身爲新時代女性,需要進廚房嗎?我什麼都不會,我那位還不是天天求着我嫁他!”
我倆能和你倆比嗎?你那位處處不如你,愛你愛到發癲,我這位,我處處不如他,愛他愛到……不知道什麼程度,大家根本就不在一個起跑點上嘛!現在是我追他,我不努力點行嗎?
當然這些話她只敢在心裡嘀咕,絕對沒膽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