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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的垃圾桶

10.她的垃圾桶

“你回來啦!”賴少懶洋洋地窩在沙發上,笑道:“這女孩蠻有意思,酒量挺好,不過看着醉得也差不多了。”

季樹無視賴少同鄭公子,俯身問低着頭的冷小弦:“還好嗎?要是還走得動的話,我們就走吧!”

“嗯?好!”你是同性戀,我特別放心!冷小弦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朝前走去,很快就找到了門口。

“這裡是男洗手間。”季樹伸手及時將她拽了出來,“想要上洗手間朝右,想要回家向後。”

“嗯?”冷小弦傻笑:“這PUB佈局挺奇怪的,洗手間就在大門口!”

季樹再看不下去了,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往門口走去。

上了車,冷小弦先是在季樹的指示下在導航儀上按下了自己家的位置,之後她盯着方向盤說:“這套子挺眼熟,和我的蠻像的!”

“這車就是你的!”

“哦,怪不得。”冷小弦喘了口氣,“你看人上了年紀腦子就不好使了。

“你才26歲!”

“26了啊……”她嘆口氣道:“我要是永遠不會長大該多好!”

“有什麼好?”

“不長大的話,不用爲了養活自己去幹一些你根本就不喜歡的事。每天帶着一副面具去面對一些你不得不面對的人,說着一些言不由衷的話,人真TM虛僞。”冷小弦笑了笑,繼續道:“不長大的話,也不用經常去相親,見一些根本不值得你見的人,每次說的都是那些話,厭倦了……”

“這樣的路什麼時候纔會到頭?”她無力地將頭靠在車窗上,頓了頓,自嘲道:“晚上我很好笑吧?”

“你哪裡好笑?”

“你明明就有在笑我。”

“什麼時候?”

“在寧靜城市會所的時候。”

“哦……覺得那個男的怎麼樣?”

“差勁,太差勁!”

“怎麼個差勁法?”

“太矮!”

“哦?據我目測,他身高應該有170CM!”

“可我都169CM了啊!”冷小弦抗議道:“我再穿個高跟鞋就比他高多了,一個比我都矮的男人能給我安全感嗎?”

“呵,是矮了點!”

“晚上我在停車場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停車位,他居然搶了。你說,他惡劣不惡劣?”

“挺惡劣。”

“晚上他那嘹亮的手機鈴聲你聽見沒?什麼品位啊他這是!”

“是夠個性!”

得到季樹的認同,冷小弦來了精神繼續嘮叨:“中途他還偷看美女了,你說他色不色?”

“挺色!”

“爲什麼人家相親的是帥哥,我卻要和這樣的一個男人相親,難道我就只能和這種人配對嗎?嗯?”冷小弦懊惱地說:“你能找出他身上有什麼優點沒?”

“凡是人都有優點,往開點想,矮個子也沒什麼不好,俗話說得好,濃縮就是精華!同你搶車位是沒風度,不過至少側面反映了他車技不錯!不然也搶不了你的車位。至於那首國歌,不正說明了他挺愛國的嘛!最後一點,男人喜歡看女人也沒什麼不好,食色性也!”季樹說完瞧見冷小弦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於是又安慰道:“不過他還真是配不上你!感覺不對!”

“就是嘛!”冷小弦大聲道:“這纔像句人話!”

季樹朝着前方笑了笑。

“我有個秘密,看你氣質挺冷的,應該不會八卦,我就告訴你吧!”

“哦,說來聽聽!”

“我看到喜歡的帥哥就會斷絃!”

“怎麼個斷絃法?”

“就是上次在浴室那樣!”

季樹轉頭瞧了冷小弦一眼。

“啊……我怎麼連這個也說了?” 冷小弦欲哭無淚,恨不得把頭埋到車座底下去。想了想,又開口道:“反正你是同性戀,你就當什麼都沒聽過好了。”

“你剛纔說什麼了?”

見他這麼說,冷小弦的心才舒服了那麼一點點。她捂緊了嘴巴,頭靠在車窗上休息了會,又忍不住說:“我爸爸是公安局局長。”

“那不挺好的?”

“好什麼啊!他一心想要我也當警察,可是我偏不!對我絕望了之後,他又想我找個當警察的老公,根本不管我願意不願意!就像今天晚上這個一樣,我都不知道見過幾個警察了。喜歡我的吧,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喜歡我這個人還是喜歡我爸爸的權力和金錢。我喜歡的那個吧,對我時冷時熱,後來才知道他一直對他的前女友念念不忘。我幹嘛要去喜歡一個不喜歡我的人啊?呵!我寧可一個人,也不要去稀罕一份不停付出卻不知道會不會有回報的愛情!”

“後來呢?”

“後來,我就同他斷了聯繫,原本就還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斷也斷得特別乾淨。我刪了他的手機,刪了他的□□,照常去上班,照常同人歡笑,裝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呵呵!你猜後來怎麼樣?有天我在路上遇見一個人,他一直盯着我瞧,我覺得奇怪,再回頭一看,纔想起,原來是他。想來好笑,曾經設想過無數次的偶遇,竟然是這樣,原來一個人的面孔竟能變得這麼模糊。只是那段時間我不只把他忘了,就連以往的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了。過了很久,記性才緩了過來,卻再不如前了。”

“呵呵!我很好笑吧?”

“不會!”

“你真好,肯聽我說這麼多也不嫌煩!”冷小弦突然覺得眼前的人親切了許多。

“職業習慣吧!每個人都一樣,心裡頭的東西多了,就會難受!打個比方,你的垃圾桶滿了,你就得將裡面的東西倒到別的垃圾桶去才能再繼續使用,不然就滿出來了。”

冷小弦想了想,新奇地說:“這麼說來,我的垃圾桶滿了,現在你是我的垃圾桶了!”

“呵!你喜歡就好!”

“嗯?不對啊,你剛纔說職業習慣,你不是眼科醫生嗎?”

“以前在美國唸書的時候修過心理學,在美國也當過一陣子的心理醫生。”

“每天接收了那麼的負面情緒,那你要是鬱悶了怎麼辦?”

“要是鬱悶了,我就找我的導師。”季樹回過頭,“小弦,小區到了,你家住哪一幢?”

“呃?這麼快啊!右邊……再朝左……再向右……”冷小弦笑笑:“你看我挺清醒的吧!呵呵,我的酒量是天生的,一年多沒喝,酒量還是這麼好!”

季樹瞧了冷小弦一眼,下了車,替她拉開了車門。冷小弦想起身,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啊~怎麼回事?”

季樹無奈地伸手解了她的安全帶,冷小弦不好意思地笑笑:“腦子不大好使!其實我真沒醉,你放心回去吧,我自己能上樓!”

見她搖搖晃晃,季樹只得伸手將她扶住:“我先送你上樓!”

冷小弦轉過頭:“你真的是同性戀?”不等季樹回答,她又接着說:“是我就放心了,走吧!”

上了樓,冷小弦往包裡摸了半天也摸不出鑰匙,只好又勞煩季樹。開了門,冷小弦搖搖晃晃地進了客廳,黑暗中,傳來一聲碰撞聲,繼而是一聲哀嚎。

摸到牆邊的開關,於一片光亮中,季樹看到冷小弦正趴在客廳的茶几旁,肩膀一伏一伏地,想必是在哭……

“摔到哪裡了,痛不痛?”

許久過後,趴着的某人掙扎着站起身,伸手揉了揉眼睛,轉過身底氣十足地說:“當然痛拉,要不你試試?”

“底氣這麼足,看來沒傷中要害。” 季樹將她扶到了沙發上,“你就老實待着,我去廚房給你泡杯茶。”

“我不要喝茶,我一喝茶就失眠。”

季樹轉身到廚房倒了杯溫開水,出來時瞧見冷小弦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他靜靜站了會,笑了笑,輕聲道:“你還真麻煩。”

“你說什麼?”裝死人的某人突然爬起身坐在沙發上,眼睛一眨一眨地衝着季樹道:“不要以爲我睡着了,我耳朵靈着呢。”

“是是。”季樹將杯子遞到冷小弦的手上,“怎麼你一個人住?”

“一個人住不好嗎?”

“像你這樣的,有人照顧不是更好嗎?”

冷小弦搖搖頭:“你不知道,你也不會懂。”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懂?”

“我沒出生之前,我爺爺想要個孫子,我爸爸是三代單傳,所以我的出生大家都不高興。爺爺奶奶總是怪媽媽不爭氣,怎麼就生了個女兒,媽媽一氣之下就和爸爸搬出來住了。”

“小時候爸爸媽媽感情不好,老吵架,我害怕就躲在房間裡,不論外面吵得多麼天翻地覆,隔着一扇門,我就覺得和我沒有關係。爸爸以前是重案組組長,總是加班,不停地加班。媽媽回家,老埋怨,後來習慣了也就不埋怨了,一下班就找一堆牌友回來搓麻。有一次,我食物中毒,痛得厲害,上吐下瀉很害怕,打電話給爸爸,他沒接,找媽媽,她看了我一眼,說讓我等等,等她把麻將打完。我很失望,一個人捂着肚子打的去了診所。”

“上高中之後,爸爸的職位升高了,家裡老來人,爸爸的下屬,爸爸的朋友,爸爸的上級,真是人來人往永無止息。高二那年,我堅決住校去了,平時也很少回家。上大學的時候也是,只有沒錢了纔會往家裡打電話。看到室友同自己的爸爸媽媽說說笑笑,我真有點適應不了。大學畢業後,爸爸讓我考警察,我還是不願意,兩人一見面就吵,我覺得特沒意思,就到外面租房子住了。後來爸爸氣消了,想要我回家,可是我一個人逍遙慣了,再不能適應一家三口的所謂溫馨戲碼了。爸爸沒有辦法,只好給我買了這個房子。不住一起以後,關係反倒緩和了許多,再也不吵了,偶爾見面還能開開玩笑……”

冷小弦低着頭,接過季樹遞來的紙巾擦了擦眼淚,冷笑道:“你以爲我喜歡一個人住,我只是沒有辦法。我不是喜歡享受孤獨,而是隻能這樣孤獨!人人都說我有房有車有一個好爸爸還有什麼不幸福的?所以我連不幸福的權利都沒有了。所以我現在過的很幸福,我真的過的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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