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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與你同行

33.與你同行

程非一早從旅館裡出來, 照常帶着D90(單反的一種)出門。他繞過大門,從靠近後山的小道出去。這條道是一條冗長的綿綿林道,直通山的另一邊。

雨露初綻, 滿山空寂, 腳踩在厚厚實實的落葉地上, 偶爾有踩到乾枯枝葉發出的“噼啪”聲。他腳步緩緩地輕輕走過, 初陽透過間隙在他身後投射了一條斜長的影子。

北方的秋天, 落葉林簌簌地飄零,飛揚,墜落。這是一條長長的白楊林道, 輝煌蔓延,漫天的金黃葉子垂落, 一片一片, 隆重如禮堂般的盛宴。沒有親眼見過白楊的人們, 難以想象這種灼灼其華的瑰麗。

兩側通往山另一頭的林木捱得並不是很近,她們只是矜持地站着, 挺直了秀麗倔強的背脊,搖曳了一樹一樹璀璨明麗的葉子。

程非以前見過沙漠裡的白楊,那就是人們經常所歌頌的三百年不死不爛不倒的女神,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在這靠近大興安嶺林區的雨水豐沛地帶, 白楊林卻散發出一種矜貴卓然的氣質, 她優雅大氣卻不輕失盈婉麗, 她氣勢恢宏但每個回眸都是那麼欲說還羞。她的枝幹甚至都不及南方的梧桐來得粗壯, 只是挺直的筆挺的, 泛着蒼綠色的光澤的穹枝婷婷傲然,一劍劈上直達天際。

他來了內蒙古大半個月, 每一天都要經過這裡,每一天他都就這樣帶着敬畏的心經過這片林道,很多次往往是沉醉於此景,走過了,才發覺忘了按下快門。

程非今日走得很慢,捕捉到好的角度,便停駐下來,左手穩穩拖住單反底座,手指快速撥調光圈,右手則下意識地設好快門速度,每個美麗的瞬間都不想錯過。

林間有細細的風渡過,帶下樹上一串別緻的葉鏈子,一隻長尾的藍嘴白鳥在他身後撲騰而過,沒入林子裡。他對着鏡頭專注地撲捉景色,髮梢輕輕被吹起,泛着栗色柔光。

半個月前,R&D少董狄央的突然罷職離場,在市裡掀起了一陣大浪,但人們所沒有預料到,緊接着的,便是一場未所預料到的商業海嘯。

JP自導自演的收購戰被徹底暴露,幾家對JP一直以來態度曖昧的企業通過臥底和私家偵探的小道,挖掘到了程震寰的計謀,便乘勢聯合起來通過媒體,政府部門,輿論,強行要求JP坦露事實真相。果然不出多久,監察部門從上級調下徹查此事,RED被立馬吊牌停運,作爲RED總負責人,JP的少董的程非,在一瞬間被推上輿論的風口浪尖。

對於這個結果,程非可以說是意料之中,當初在程父要動手之前,他就力勸過多次,沒想到父親仍舊是一意孤行,最終釀了苦果。程震寰得知消息後,可謂大動肝火,惱羞成怒,沒想到他叱吒商場數十年,一着不慎居然着上如此敗筆,但所幸畢竟久經江湖,老道經驗,他一面對給兒子造成的壞局面感到愧疚,一面又不想承認自己可能是真的老了,所幸當即攔下大局,要把程非送出國避避風頭。

犁山別院一別後,程非每天都會固定給蘇子妤打三個電話,早中晚各一遍,但每次撥過去電話雖然都是通的,可是一遍一遍的,久得嘟嘟聲在耳邊都成了漠然的咒語,就是沒有人接。程非其實心裡明白,接通了,又能說些什麼呢,是開口道歉呢,還是問問她最近過得好不好,她應是並不想聽到自己的聲音吧。

JP出事後,他的消息幾乎是鋪滿了R城所有重要報刊的頭版頭條,習慣了低調的生活,一下子被暴露在公衆面前,有種沒有頭緒的陌生感。RED被徹查後,蘇子妤的父親當即已被安然恢復了人身自由。由於自己父親的原因,導致蘇遠懷在淡風林限制了人身自由半個月之久,她心裡定是怨他的。

你不聽解釋,我亦不想說什麼。

不知何時起,他們的關係就這樣陷入了奇怪的僵局。

他還深深記得JP被爆出內幕那天,他看着報紙上自己赫然的頭像和鮮紅的標題《JP偷奸耍滑坑了自己?!》,心裡頓時沸騰燃燒了一整片的海。

程父的一番妙計如今落敗成了一出衆人圍觀的好戲,程非其實心裡並不怨父親,長輩的心意是肯定的,但這樣成爲衆矢之的,他心裡總歸是不好受的。當晚,他和晏城兩人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晏城近來倍受企業內部和父親的壓力,一段時間來也是勞心損力,哥倆兒一瓶一瓶地喝,直到午夜才方休。

從來沒有喝成過爛醉的程非這次確實是人事不省,第二天從家裡醒來時,怎麼回的家已是記不得,他迷迷糊糊地揉着頭髮從牀上坐起,在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蘇子妤“23”通未接來電時,便徹底清醒了。

程非對着手機愣了大半刻,連忙手忙腳亂地撥回去,腦中空白,心跳如雷,他不知道蘇子妤是在什麼樣的心態下連續撥了他23通電話的。但耳邊響起的卻是機械的客服聲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再一遍,“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程非撫了撫掉在頭髮上的落葉,擡手看了看錶,又繼續安然地朝前方走去,面容散淡,眼眸如星。

走盡了這片林道,等於越過了這個山頭,只一剎那間,一切豁朗,天高氣清,萬頃草場出現眼前。

鋪展開來的,就是如夢一般浩渺如煙,綠波迢迢的呼倫貝爾大草原。此處位於高地,親臨下眺,籠罩着似霧非霧的雲氣,如傾凝碧,風過,翻騰着浪一般的柔草秀竿,從遠至近,似是一面展開的碧色旌旗。

草場的盡頭是肅穆的巍巍雪山,遙遙靜立,白山綠“水”,一派山高水長的悠遠之感。

這邊的高地也只是不到十幾米的小土坡,所以程非很清晰地就看到幾頂在草場周遭的白色帳篷。半個月來的每一天,他都會在清晨的這個點,等候在這裡,由於緯度的關係,天亮得特別的早,但真正要等到初陽遍照也是要等到六點左右。氣溫很低,透過他的黑羊毛大衣只透內裡。他摸了摸吹得微涼的鼻子,視線卻一直膠着在遠處的一個點。

果然,不出一會,一羣抱着器材的人就期期艾艾地從帳篷裡鑽了出來,開始在草場里布景安置儀器。程非眼力非常好,他一眼便看到那個穿着粉色長羽絨服的身影。

她利索地走在很前面,面容清朗,一把長髮束在腦後,額前垂下些許劉海,有條不紊地指揮着邊上的人員佈景。

沒錯,那是蘇子妤。

就在JP正式被爆出醜聞的後一天,蘇子妤便主動向終於緩了一口氣的R&D高層提出,要來內蒙古負責R&D旅遊板塊成立三十週年的特刊。她說得言之鑿鑿,態度十分迫切。她雖說經驗尚顯不足,但贏在市場和口碑上,錢閱茗考慮了很久,最終還是鬆口同意了,還特意破例分給她兩個專業攝影人員。這麼一來,除了夏斂心和朱蕭蕭外,這一隊人就有五個了。

程非望着她每一天都是忙裡忙外地披着羽絨服開始,跑來跑去,到了最後,往往只着了一件夾克工作不停地選景,找工作人員溝通。吃飯的時間甚少,幾乎一刻都沒有停下過。

第一次,看她用了一早上的時間,就爲了拍個馬肚子的景,這邊的馬野得很,哪肯輕易讓攝影機靠近,折騰來折騰去,工作人員就沒法拍到,他遠遠望着就能想象到她懊惱地皺起秀眉的樣子。

第二次,似是要拍雪山的全景,好幾個長鏡頭都依次就位了,偏偏那天雲層特別的厚,雪山被遮得只露出一個角,然後蘇子妤被惹毛後,經典的跳腳場景就出現了,程非靜靜地望着粉紅色的身影來回不爽地跳動的樣子,繃緊的脣線上彎了個弧度。

程非不知道自己這樣每天每天來這裡看她的行爲,是不是很傻。他只知道,有時她下午換場景離開他視線的時候,望着她遠去的背影,他滿心的失落。

原本父親是打算讓自己去倫敦避一陣子,得到蘇子妤去內蒙古的消息後,他甚至瞞着晏城在呼和浩特轉了機,馬不停蹄地跟上她的腳步,一路隨着來了呼倫貝爾。

風掃起,畫面柔和得似是要洇出淺綠的水暈般,程非拿起D90,拉長焦距,對上遠處,視窗內尋找着那抹粉紅色的身影。可是掃了一遍,卻沒有尋覓到,他有些納悶地拉進了焦距,但這次,赫然呈現在視鏡裡的是一小片粉色的衣角。

他有些愕然地意識到了什麼,拿下相機,詫異地往下望。

蘇子妤正怔怔地站在土坡下方,擡着頭不可思議地望着他。碧草豐茂及腰間,她掩映着身後連綿的翠色,一雙透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過來。

程非看着她有些清瘦了的臉龐,白淨如昔,說實話,真的看到了她,心中的那份起初的慌亂也是平靜下來,腦中此刻只有一句容若的詞循環播放着,久久不歇,

“相逢不語,一朵梨花着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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