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夢空間》已經上映很久了, 可是程非最近很忙,蘇子妤也很忙。但她還是憋着口氣,發誓一定要在網上盜版出來之前, 拉着程非去影院看一次。李酥看完電影后, 只用了一句“我想我只有通過舔編劇的腳趾頭, 才能表達我對他的膜拜之情。”來直抒胸臆, 搞得蘇子妤心中越發蠢蠢欲動。
結婚大半年, 程非的公司也算是步上新的軌道,可他還是像公司剛剛起步時一樣拼命,一改之前居家男人的模樣, 那副一心撲倒在設計圖紙裡的樣子,蘇子妤看着心疼, 勸又勸不動。有時熬到晚上兩三點, 燈火通明的書房, 可憐被落單的小蘇蘇。誒,都說男人結了婚是會變的。果然是這樣。
但程非對於蘇子妤的要求, 向來都是言聽計從的,所以,當蘇子妤提出去看電影時,他雖然視線還在圖紙上游離,但下意識已經做了點頭的乖巧動作。
蘇子妤翹着腿坐在前排的沙發座上, 一邊享受着程非剛買來的大桶爆米花。坐等開場。
“老公, 這裡是個仰角誒?斜着頭, 看着屏幕有點暈。”放映廳裡的燈光暗了下來, 蘇子妤一扭頭只能看到程非滑溜溜的俊秀側臉。
“咳, 早知道早點訂票了,片子不是都要下映了, 還這麼多人。”程非解釋道,他低頭看向身側的蘇子妤,她居然就順着座位滑了下去,很不雅觀地像在家裡一樣的八爪魚坐法,只能看到她烏黑的頭頂。如今她剪了一頭別緻的短髮,服帖順滑,散發着淡淡的香味。
蘇子妤伸手去抓爆米花時,有另一隻賊手順着她的手摸上來,順着肌膚一路火星毫不猶豫地圈住她的腰。
“咦~”蘇子妤被偷襲,嫌棄地一甩,扁扁嘴。某人已經吐着有些炙熱的氣息,湊過來在她耳後種了一串個草莓。
“你!”蘇子妤一陣戰慄,抵着程非的手一下軟綿綿的,雖然燈已經黑了,但蘇子妤滾燙的臉頰想必已經是紅得快熟了。
“老婆,你好敏感。”程非鬆開圈在蘇子妤腰上的手臂,輕輕惡作劇般笑了聲,端正坐好不看她。
“我,你。”蘇子妤瞧着昏暗中肯定又是一臉淡定的程非,有些氣急敗壞,“公衆場合,你注意着點!”
“咳咳。”後排的觀衆嫌蘇子妤嗓門大,咳了一聲。
蘇子妤哆嗦一聲,縮回程非懷邊,惹得程非一陣低笑,“老婆注意着點,公衆場合呢。”
“哼。”蘇子妤不甘心地扭動了下,頭一扭,看着身側的程非性感的側臉(結了婚後,她一直這麼認爲啊),優美的下巴弧線,心裡不禁一陣悸動,賊溜溜地湊過去對着某人吹氣,“老公你不要猖狂。小心我撲上來吃了你。”
程非明顯一震,繼而笑着轉過身子,兩手一攤,“現在來嗎,我等不及了。”一副任君採擷的小模樣。
“你!”蘇子妤再一次語塞,鬱郁地縮到另一邊。
馬上電影就開始了,蘇子妤看電影有一個忌諱,不管是任何片子,她最討厭在看的過程中交流。所以,神馬李酥啊,神馬狄央啊,都有這個壞毛病,一邊看一邊聊,搞得蘇子妤很鬱悶。惟獨天上地下只有一枚的小乖程非,跟她有一樣的好習慣。靜靜坐着看,不論劇情怎樣,專注看纔是首要的。
《盜夢空間》一開始,節奏便非常的快,倒敘的方式,一連串的鋪墊夢境,激烈的場景切換,就瞬時激起了蘇子妤強烈的好奇心與戰鬥力。腦子飛快地隨着劇情起伏着,一個好的劇本絕對是一部電影的靈魂,對此,蘇子妤一直是深信不移的,她在大學的時候曾經想學寫過劇本,但是疏於規範的學習和勤奮的練習,這個夢想還是悲催地處於萌芽階段。
劇情進行到了高潮的四層夢境處,連環巧妙的銜接,出人意料的各種夢中夢境設置,超宇宙自然力的獨特吸引力,還有純熟自然的四層夢境的穿插連接,使得放映廳裡的觀衆席寂靜無聲,大家沉浸在這個奇妙的“夢境世界”中,隨着男主柯布的一舉一動,入了迷,只有偶爾“崩脆”的爆米花咀嚼聲想起。
蘇子妤看得起勁,轉了身子調整坐姿時,看見程非專注入神的表情,心裡很詭異地飄過一句,我男人真帥,便又接着回到影片的思路上。
直到影片結束,觀衆們在一片的讚歎中起身離場,蘇子妤晃着腦袋盯着大屏幕上那個還在旋轉的圖騰,禁不住感嘆道,“牛逼的電影,牛逼的編劇。不解釋啊不解釋。”
程非起身,亦是一臉沉浸,若有所思地摟過蘇子妤,“走,吃飯去。”
(以下是關於盜夢片子中爭論點的阿紅版理解解說,咋辦,瓦上癮了)
等到兩人在韓國料理店落座,蘇子妤還是一副流口水的沉思狀。
“你說,開頭時候年邁的齊藤是怎麼回事,柯布怎麼會被他從海里抓起來?”
“別的你都看懂了?問這麼細節?”程非笑吟吟地望過來。
“切,你也不知道吧。”蘇子妤努努嘴,不屑。
“齊藤在第一層夢境中了槍,並且在最終kick的時候與柯布一起隨着麪包車沉入了水底,所以他在第一層夢境是死了的,柯布同樣是淹死了,但他比中了槍的齊藤要晚死,所以當他們進入了limbo(潛意識邊緣)時,由於一層夢境幾秒之差,造成了潛意識邊緣近五十年的差距,齊藤比柯布在潛意識邊緣多呆了近五十年,所以你看到的齊藤是蒼老得不成樣子的。”
“……”蘇子妤默,她瞪圓了眼望了望程非,細細想他剛剛所說,“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limbo算是這部片子中的第五層,如果還有第六層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是的,limbo是一個特殊的存在。”程非點頭。
“我還有個疑問。”蘇子妤大喝一口麥茶,皺了皺眉說,“爲什麼柯布的妻子總是以一個攻擊者的形象出現,一次次壞了柯布的局,但感覺上柯布明知她會來,也並沒有做多餘的抵抗。”
“呵,我也覺得有些奇怪,按道理說柯布是個優秀的盜夢師,他不太可能沒有自己的防禦者。就像那個酒店繼承人,他學過夢境防禦,所以在第二三四層夢境裡都出現了強大的防禦者,惟獨這個梅爾。”程非頓了頓,頷首,“也許是因爲身份。也許是。”
“是因爲柯布對她懷有愧疚。”蘇子妤的眸子緊緊盯過來,篤定道。
“都有。”程非擡頭看過來,“片中一直是在強調梅爾的古怪,其實你發現沒。”
“柯布也非常有問題。雖然柯布曾經在limbo向梅爾移植過想法,說‘世界不是真實’的。但是,”蘇子妤立馬點頭接,“但在第四層夢境時,梅爾說了一句話,‘你以爲你創造的世界就是真實的嗎?’”
“他們都迷失了。在無窮的夢境裡,梅爾想用limbo困住柯布的腳步,他們在那裡活了五十年,時間久得要連記憶都風化了。”
“臥軌那段也很玄,按照影片線索,他們兩人是在limbo生活了近五十年,才離開的那裡,就是通過臥軌的方式,穿越回了上一層。”蘇子妤夾起一塊鰻魚放入烤盤,“可是片子裡臥軌時兩人是年輕時的狀態。”
“呵,是久得連記憶都不清了吧。”程非淡笑一聲,“於其說是柯布移植入想法到梅爾腦中,不如說是梅爾一直想要控制限制住柯布。”
“喂,你這男人怎麼這麼說。”蘇子妤皺皺眉。
“別裝傻,你看不明白嗎。梅爾想要一直跟柯布生活在‘他們創造的世界’裡,柯布卻想要離開,所以他纔會有了移植想法的嘗試。”程非說得一派自然,周到地給蘇子妤遞了紙巾。
“你們男人就是這樣,哼。”蘇子妤一下聽出其中玄妙,不滿道,“梅爾是個普通的女人,她像每個婚姻裡的女人一樣,期望丈夫能時時留在她的身邊守着她,應該在很久之前,她應該厭倦了關於‘夢境盜取’的試驗和探索了,可是柯布沒有,甚至更加地沉迷於此。她心裡的絕望你理解不了。”
“哦?所以你認爲是柯布殺了她。”程非興致濃濃地問。
“自然是。首先,如果柯布能夠放棄盜夢的職業,好好留在梅爾身邊,也許他們就不會來到limbo;再者,柯布企圖回到現實,違背了與梅爾在那裡相守到老的誓言,甚至在自己妻子的身上植入了‘世界不是真實的’的想法,他們就不會再次穿越回來;最後,如果梅爾沒有被植入想法,她就不會一直生活在夢境與現實的矛盾和質疑中,也不會跳樓自殺。”
“你怎麼看柯布?”
“典型的個人主義者。”蘇子妤說得激動,立馬蓋棺定論。
“那梅爾呢。”
“……”蘇子妤頓了頓,想了會,還是默然。
“還是個人主義者。”程非端起杯子喝了口,把視線投在了遠方的一點,表情散淡道,“他們之間是沒有出口的愛。”
“?”
“梅爾用‘創造出來的世界’困住柯布,柯布用移植想法控制梅爾,就像是迷宮,繞成了圈,卻實際沒有真的出口。”
“但,但你能否認他們是真的相愛嗎?”蘇子妤聽得心裡咯噔一聲,緊緊鎖住程非的眸子問。
程非也望過來,看向蘇子妤,良久才道,
“不能。”
“到了最後的最後,你說柯布回到真實的世界了嗎。”蘇子妤問。
“沒有。”程非看蘇子妤有些沉重的表情,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也許全部都是假的。”
“恩。”蘇子妤沉思着喝了口水,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行。”蘇子妤猛地擡頭,嚷了一聲,“爲什麼他們明明是相愛的,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局呢。”
“……”程非低下頭沒應,“也許男人跟女人追求的東西是不同的吧。”
“你以後也會這樣嗎?”蘇子妤嘴一撇,作出追悔莫及狀,“男人都是騙子。”
“呵呵。”程非招來服務生結賬,“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男人是自己的兒子。”
“但自己的兒子也不一定會聽自己的話啊。”蘇子妤下意識接道。
程非笑意更甚,湊過來說,“你明白就好。”
一出店門,外頭居然下起了雪,漫天星星點點地撲面而來,大朵大朵地墜落,卻沒有一絲的聲響。
蘇子妤一見此狀,馬上興奮地胡亂撲騰,甩着圍巾在雪地裡轉圈。程非在一邊靜靜地看着自己的妻子雪中紅紅的臉,心裡靜謐得撲扇着夏日的流螢。
“哦,你過來玩呀,好多年沒見這樣的雪了。”蘇子妤扯過程非把一堆鬆軟的雪團在他的手心裡。哪知程非一把把穿得有些單薄的蘇子妤扯進大衣裡,她沒有掙扎,她把腦袋放在他溫熱的胸膛上,好暖和。
這時候雪下得大了,“嗖嗖嗖”地響,落滿了程非的肩頭,她的帽子,他們就這樣依靠着,雪似乎把他們的世界與外界隔開了一般。
蘇子妤微微閉了眼,這場今年第一場的大雪中,她清清楚楚地感到,程非貼着她的耳朵溫柔道,
“無論未來怎樣,就讓我們就這樣一路,在一起,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