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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如果你也聽說

31.如果你也聽說

有種守望的方式, 叫做放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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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蘇子妤不可置信地盯着前方,驚天霹雷般的說辭令她無法招架,“你說你是誰?你說你是李承央?!”

狄央轉過來, 逆着光, 他長身玉立, 風姿卓爾, 陽光從他利落的短髮間, 投射過來輕暖的光線,襯托得他一片面色如貝殼般柔和。

蘇子妤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便上前揪住他灰色針織衫的一角, 喃喃道:“這怎麼可能呢。這怎麼可能呢。李秘書,李秘書已經死了十幾年的兒子李承央怎麼可能是狄央你!”

“呵。”狄央輕推開蘇子妤有些激動的手, 信步踱到靠水的亭沿邊, 背手臨水而立輕笑道, “這世界上,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

蘇子妤腳一軟, 跌坐在石凳上。

周遭被晚荷包圍,風渡過,蓮清四溢,頰畔留香。

“第一次見你,是你六歲的時候, 那時我十三歲。”他揹着她, 緩緩開口, 風起青萍, 鬢髮在風中輕拂, “那一年的假期,我跟着父親去犁山別院, 剛進大廳,就見你小霸王一般咧着嘴朝司令撒嬌,你嬌嬌啼啼地嚷着什麼。我好半晌才聽清了,你一定要把剛買來的龍貓像栓小狗一樣拴在院子裡,司令沒準許。你就蹬着腿不依不鬧地折騰了一個下午。”

“呵呵,司令最後實在拿你沒轍了,便答應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狄央微轉過頭,嘴角綻開一個淡淡的笑,眉眼清朗,“就是這兒,沒錯吧。就是犁湖北岸的湖心亭。”

蘇子妤木木地聽着,狄央的聲音很輕,像是一浪接着一浪般,從遠方遞過來,像是長着無數的小觸手觸碰着她的心底。

“你從來不要我揹着你過湖。你就喜歡頤指氣使地蹦躂一下,說些什麼‘本小姐自己完全可以,你就後頭識相跟着’云云,然後便昂着頭走開了。”

夕陽緩緩地挪過來,打來一道沉甸甸的光束,連接着往日的記憶勾起了蘇子妤輕輕淺淺的笑意。

“可實際上,你才那麼小,踮起腳都只到我的腰,邁開腿勉強能過個石墩,居然還能這麼猖狂。所以你總是彆彆扭扭地走了會便累了,累了又拉不下顏面喊我,就只能索性盤着腿等在石墩上,使着眼神要我去揹你。”

狄央回過身,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個透亮的玻璃球,迎着太陽輕輕轉動,一下子便折射出斑斕的七彩色投在地面上。“司令來了這邊,便喜歡一個人對弈,你年紀小脾氣倔,死活不肯學習圍棋,撲騰撲騰圍着石桌轉悠又着實吵。我便只好想了個法子,找來彈子棋,果真你們女孩兒就喜歡這些花花綠綠的玩意兒,你一眼便喜歡上,之後便總是纏着我走彈子棋。後來司令發現我略懂圍棋後,便不再準我和你下彈子棋,說是女孩家玩的遊戲,沒有什麼出息。”

“你後來去了哪裡。”蘇子妤沉聲道,腦中一幀幀的畫面播過,一簾簾的記憶被撩起,沒有錯,記憶裡的李承央溫和順從,少年老成。他總是簡單的白T黑褲,清清瘦瘦,但手臂卻很有力量,總是在自己耍着賴不肯走的時候,走過來揹着身蹲下,淡淡一句“上來”,也不多說什麼,蘇子妤扭着腦袋靠在他尚顯單薄的背上,他長腿闊步,很快就到了湖中亭。

光影縱橫,她甚至到現在還能記得少年身上淡淡的清爽氣息,那種像兄長般可以依賴的感覺有段時間令她沉迷。

“可是,他們說,你死了。”蘇子妤啞啞開口。

“……”狄央再次轉過頭去,面朝風荷一舉的犁湖,聲音有些飄渺“子妤,你知道嗎,那是我人生最美好的一年,跟着你,陪伴着你。短短的一年,回憶卻是無窮無盡的。他的嘴角泛起一個柔和的笑,彎着眸子望着蘇子妤。

“可是,那以後的以後,曾經的我不存在了,李承央也是真的死了。”

“十五歲那年,我的生父狄潛找到了我,他的大兒子,也就是我的大哥當年出了事故,成了廢人一個。所以,喪失了繼承人的—我的父親,在那個時候終於記起,還有這麼個,我。”狄央暗啞聲色,苦澀難抑,但語調中仍充斥着濃濃的自嘲“年少的我驚奇地發現,原來自己有個這麼有錢有勢力的父親,一直以來困擾自己的出身問題,居然那麼輕易就解決了。我當真欣喜若狂。我當真是傻,是天真,那時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姓換成了‘狄’。我想,自己從此後也是個‘少爺’了吧。”

蘇子妤靜靜地聽着,每一句話都強烈地撥動着,考驗着她的心絃,面前如此熟悉之人,居然有這這樣的隱晦過去,她始料未及。

“可是我沒有等到我所期望到的一切。”狄央斂下眸子,語調驟降,“狄潛的心裡至始至終都只有他的大兒子一人。他當真從未正視過我。他寧可整日整夜陪着直挺挺的一動不動躺在牀上的大哥,也不願抽出一分鐘的時間,來問問關照我。”

“所以,我拼了命地努力努力,我要得到所有的第一,所有的榮譽,所有的所有,就爲了讓我的父親能夠,看我,哪怕是一眼。”狄央側仰着頭,嘴角含笑,“直到五年後,我以全省第一名考入R大,他才第一次對外頭承認說,我是他的兒子。”

“我恨,我恨死了他,恨他對我的深深刻刻的寡情。”

他說着,面容的神色卻很是平靜,像是在說着一個不相干的故事一般,時而淡淡朝她笑笑,“我再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快十六歲了。我在研究院的工作也是快告一段落。知道我在哪裡見到的你嗎。那天,我停好車,便見一個漂亮明麗的小姐一個人在中環掃貨,買了一堆又一堆的東西,實在拿不過了,便一股腦兒塞給身後的司機,然後嚷嚷‘不要跟了,不要跟了,帶着這堆東西你先回去吧’,呵呵,那種你獨特的頤指氣使的可愛表情,當真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所以說,我們的相識,不對,可以說是重逢,一切都不是偶然。”蘇子妤擡起頭直視狄央忽明忽暗的眼眸,尖銳說道“你當真是難忘少年的那一年時光,纔要大費周章地再次於我相逢嗎?難道這之間還包括與我父親的結識?”

“呵,子妤,我最欣賞的你的,就是你的銳利和直率,你懂進退的同時又總能那麼切中要點。”狄央坦然一笑,語氣涼薄,“我坦白,是有所謀。”

“以前,我覺得自己不夠資格站在你的面前,所以我拼命武裝強大自己,爲了有一天,我能夠以絕對的把握贏得你的心。二十歲,還是本科生的我如願進了R&D的董事會,從那一刻起,我一絲一毫都沒有懈怠下自己,我要讓所有所有的人知道,我狄央,有資格,有本事,有能力,取得我該獲得的一切。”狄央迎着晚風,劍眉入鬢,神色凜冽決絕,“即使是狄潛,他也沒有辦法阻擋我。”

“你成功了,這麼多年,你做的一切,誰都看得到。”蘇子妤望着狄央,兩人之間,似是隔了萬重的山水,心裡像是冰泉阻塞般,流不舒暢。

“是嗎?”狄央輕輕反問一句,緩緩走到蘇子妤的面前,直視着她道“曾經我有個夢想,一直一直,它一路支撐着我,激勵着我,引領着我。也許你不相信,但事實的確是那樣,就是能夠,在你的身後,時時刻刻地護着你。就像是小時候一樣,你想發脾氣的時候,可以衝着我吼;你累了的時候,我能夠背起你,一起走。僅此而已。”

狄央墨玉般的眸子流轉,但望過來,似是隔着一塊紗一般,掩着眼底的情緒,但蘇子妤知道,這份柔情和心意,她這麼多年,她感受得到。

“看着你,只要看着你,對於我來說,就夠了。”他輕撇轉過頭,眼神有絲恍惚,“再一次遇到你時,很想很想對你說,這麼多年,沒有忘記過你。也從沒試圖去忘記你。你的每個神情都是我--駐足的理由。”

蘇子妤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狄央,心裡一陣酸澀暗痛,十幾年,他曾經以爲的狄央,到底是懷着什麼樣的執念,揹負着什麼樣的夢想,忍着忍着,一天一天,過着什麼樣的日子呢。七年的時光,他們亦兄亦師亦友,自己曾經還一度迷戀過他,可是一切的一切,居然都沒有令她想起,眼前之人就是當年不厭其煩地背起她,去了一遍又一遍的湖心亭少年。

“守着你就好了,看着你開開心心地鬧鬧小姐脾氣,順着心意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對我來說,也許就是最大的心願吧。”狄央溫柔地望過來,開口接着道,語調輕緩但溢滿了痛楚“也許,你也這麼認爲,我從一開始就喪失了說愛的能力吧。”

蘇子妤望着他笑着說自己喪失了愛的能力,心下一空。

“是你嗎。R&D的內賊,是你嗎。是你跟JP聯合的手,將R&D推上了衆矢之的?”蘇子妤聽着狄央的話語,有了一瞬間的恍惚,此去流年,翻掌之間,已是桑田之別,她有絲遲疑地終究還是開了口。

“呵,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一個優秀的主編要有絕對的事先洞察世事的能力。怎麼猜到的?”狄央笑意濃。

“你想要報復。”蘇子妤到了此刻終於能夠確定,果真是如此。她的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嘆道“你要向狄潛報復。向你的父親報復。”

“不錯。”狄央一回頭,神色已是驟然肅穆,眼眸立刻像是含了霜冰一般,“我,在少董的位子上坐了將近十年,但說到底,他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我。我一手扶持起了當初面臨困境的R&D,任勞任怨苦心經營。沒想今年年初之時,他居然花樣百出地想要立遺囑,並且把六成的遺產留給我那個神志不清的大哥!他是人嗎?他的眼裡到底有沒有存在過我?!我難道不是他的兒子?他拋棄了我的母親,把我流落在外將近二十年,我苦心拼搏奮鬥,他當真什麼都看不見嗎?還是說他就是個魔鬼!一個不折不扣的魔鬼!一個沒有心的父親!!所以,我要毀了它,徹徹底底的。”狄央血紅着眼睛,冷笑道,“如今,R&D怕是支撐不下去了罷,世人眼裡,如今它就是個明修棧道,暗度成倉,跟JP那個瘋狂老頭一起起鬨,最後坑了自己的瘋子!哈哈哈。”

“RED根本與R&D沒有任何的關係,是不是,是你故意把它裝扮成那樣用來迷惑衆人,好方便把人們的視線直指R&D!”

蘇子妤見着有絲瘋狂了的狄央,一下子所有的前因後果都明朗了。RED原原本本就是JP的子公司,與R&D毫無瓜葛,所以所謂的RED收購JP,完全就是內部作秀。JP此舉,最大的意圖恐怕就是古鎮的案子,而作爲JP合作商的R&D,居然爆出了與RED有密切聯繫的各種線索,人們難免會誤解成,是R&D操縱RED收購JP。兩家企業反目,一損俱損。JP還可以依靠終於入手的新案子穩住步子,可面臨突如其來的質疑和陷害的R&D就難保了。

“呵呵呵,你記得嗎?”狄央忽地一笑,面色雖已沒有了方纔的洶涌,但仍是戾氣甚重,“那個故事。”

“什麼故事?”蘇子妤疑惑。

“孫二小姐的故事。不記得了嗎?”狄央嗤地一笑,扭過頭去,不再看蘇子妤。

“你說,你是說,上次Maximum的古鎮選題中的故事?”蘇子妤一愣,“不錯,我當然記得,孫二小姐。江浙總督的女兒,孫藕姿。”

“說實話,我討厭那個故事。非常。”狄央突然湊上前,盯着蘇子妤說。

“所以是你,你撤了我們的專題。”蘇子妤眯了眯眼,緊接着問,“那個故事有什麼問題?程非說只是單純的宅院舊事罷了。”

“程非?”狄央眼眸中閃過一道利刃,“程震寰的那個兒子?”

蘇子妤又一次體會到女人口無遮攔這個通病,只好掩飾着回道:“是又怎麼樣。”

狄央鬆開抓着她肩膀的手,直起身子,眼神明銳地直視前方,良久緩道“沒想到,那個小子確實很有能耐,這麼早,居然就看出了端倪。”

“你是說他。”蘇子妤愕然,“他不會是故意用來…..”

“用來諷刺我的。”狄央馬上接上,再見他時已是斂下一身的戾氣,掛了個寡淡的笑容,“好傢伙。呵。有手段。”

“可惜。我以後再也不會管這些事了。”狄央拍了拍身上的塵,眼眺遠方道。

“你要走?”

狄央回過頭,掩映着濃重的晚霞,他的笑意很暖,“捨不得?”

“呵,你到了最後,還是沒有狠夠了心。”蘇子妤淡淡道,她與狄央站於一排,並肩遠望。

“哦?”狄央垂首,眸色流轉。

“你累了。”蘇子妤道,“你說你要毀了R&D,但是至始至終,你都是留了一手,你完全可以入了RED的股,然後乘收購之時,抽走R&D的內部資源與人才,自立門戶。可是,你沒有。你當初能夠想到借我認識我的父親,想必你是有自立門戶的打算的,到了成熟時機,你跟那個老狐狸程震寰一道,說不定我父親着的道還要深,就遠遠不止被限制人身自由這麼輕鬆了。可是,你還是沒有。你看似步步緊逼,實際上卻爲所有人留了後路。”

狄央過了很久,才緩緩望向蘇子妤,眸中漾漫了漫犁湖的水,“子妤,你確實是長大了。”

“走吧,去一個你喜歡的地方。”蘇子妤笑了開來,燦爛如星,她的聲音沒了方纔的銳利,軟軟柔柔的,“過你想過的生活。”

“好。”狄央同時回過來一個暖暖的笑,“我會帶上父親的。我欠他的,太多了。”

蘇子妤微微一愣,猛地才反應過來,講得原來是李秘書,“李叔爲我們家操勞了一輩子了,是該時候享享清福了。”

蘇子妤憑風而立,身姿挺拔,容顏素淡,風起吹起她的長髮,她明亮的眼睛直視着前方,明銳透達。

狄央不捨得,他不捨得的東西太多了。他捨不得真正的血肉親情,捨不得親身父親的多年基業,他捨不得養育自己的養父恩情,他捨不得心裡那個存放了多少年的人兒,他捨不得她受那麼一絲苦,捨不得她遭一次欺騙,捨不得讓她的父親陷入困境,捨不得她皺着眉頭說‘好辛苦’,他捨不得那久遠短暫,卻在他心底烙下痕跡的永恆歲月。

“我走了。”狄央看了看腳下快被淹沒的石墩,最後望了望蘇子妤,“你知道那裡的密道吧,可以通到別院的。放心,我每年都來清掃過,可以走。”

“恩。”蘇子妤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好過。”

你可能還沒有愛過,所以你不相信這世界上有永遠的愛情。等你愛上了誰了,你就知道有那麼一個人,你寧可放棄停下所有,也不會對她出爾反爾。

我早就說過,我要一直在你身後,護着你的。

------狄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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