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靠~誰說我愛你了! > 靠~誰說我愛你了! > 

30.經年晃過

30.經年晃過

秋天來得沒有預兆, 似是一眨眼間就淹沒了一切。

窗外露重霜凝,葉落綿綿。蘇子妤幾乎是對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幹瞪了整晚,但還是強撐着從牀上爬起來, 無論如何, 班還是要上的。

她沒有開車, 一路踩着運動鞋步行着去了公司。省去了平常用來挑揀衣物選擇首飾的大半個小時的時間, 時間充沛, 素顏簡服輕裝上陣,心裡似也是輕快了不少。

一開大門,外頭如雨後空山般寧謐清靜, 這片犁山住宅區,本身宅棟之間便隔得甚遠, 何況如此之早, 四處不見一人。路兩側的泡桐落了整整的一地, 沾着雨漬鋪滿了道路,其中零星散着幾朵鵝黃色的泡桐花, 散了朵瓣,消了芬芳地靜躺着。

在蘇子妤二十幾年的人生字典裡,感情從來沒有成爲過重點,在她的權衡取捨中,沒有什麼比讓自己活得好活得愉快更重要了。就像此時此刻, 她不會承認自己心裡缺了一塊的感覺是因爲某個誰一樣, 她始終太擅長保護自己。有人說她太愛自己, 可是愛自己又有什麼錯呢, 對於感情義無反顧的女人最是恐怖, 蘇子妤篤定地想。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天輾轉反側的秋夜裡, 一場新的變動已經悄悄開始。

霖霖秋雨落下,遠遠的犁湖,荷枝傾覆,一片疏離清淺。

沿着大道,蘇子妤揮動着手臂扭轉着頭,做着放鬆身體的簡單鍛鍊,沒想到才走出沒多遠,雨就落得大了。從頭頂的泡桐葉隙傾下,直鑽她衣領敞開處,雨水蜿蜒而下一陣透骨涼意,之後便是聲勢浩大的決堤之勢,蘇子妤揪住衣領大喊聲“呀”便一路撒丫子狂奔開去。

她腳勁十分好,蹦躂蹦躂大步跑,沒多久就在茫茫雨幕中尋到R&D的標誌大樓,轉眼已是躲到了大堂外的避雨處。

一路暢快的跑使蘇子妤原本不太好的臉色紅潤了不少,不少面熟的同事也皆是站在她邊上躲雨。她笑呵呵地抽出餐巾紙擦拭衣服上的淋溼處,視線在同樣狼狽的同事身上轉溜。

“誒,蘇編。你聽說了嗎,上面的高層,人事做出了很大的變動。”一位與蘇子妤有着好交情的年輕編輯湊過來對她說。

“怎麼?”蘇子妤最後拍了拍身上的水漬,與同事一道走入大堂,不經意脫口道“是跟JP的案子有關嗎?”

“你也知道啊!”年輕小編瞪大了眼,甚是神秘地接着道,“聽上頭傳,前幾天董事會都吵翻了。總裁大發雷霆。”

“怎麼回事?”蘇子妤皺了皺眉,問。

“咳咳。”小編四處瞅了瞅,湊得更近了,“據說,出了內賊。在JP的案子上順水推舟推了一把,你沒看近幾天的報紙嗎,因爲那家異軍突起的RED ,把我們R&D的名聲都搞臭了。”

“有關係嗎?我們與那家企業?”蘇子妤靈光一閃,腦中線索一串,挑了挑眉試探性問道。

“嘖嘖,哪止一點點關係。”小編扁扁嘴,又用圓溜溜的眼珠子打量了蘇子妤一番,“機密啊機密,你不要到處亂說啊。還有啊,我們英明神武的少董據說暫時被革職了。”

“啊?什麼?狄央他?”蘇子妤沒料到事情居然發生到這個地步,不禁脫口而出直呼其名,險得驚動了一邊的同事。

“噓噓噓噓。”小編連連做出誇張的“不要聲張”的手勢,“祖宗,小聲點,早知道不跟你講了。”

“你哪聽來的。”蘇子妤低了低頭,繼續問道。

“咳咳,錢總說的,她還一大早通知下來要開臨時早會。”

事實果真如蘇子妤聽到那樣,上頭馬上就下達了正式書面通知,狄央被暫時罷免了職權,原由不詳。其職位由總裁負責。

錢閱茗一來便召了整個策劃部門的人開會,有條不紊地佈置分配下個月的選題任務,雷厲風行如往常一般,十公分的高跟鞋自如地在會議廳敲打出有節奏的聲響,似是完全沒有受到風言風語的影響。

經過上次莫名其妙的策劃案調換案件後,蘇子妤能夠清楚感受到錢閱茗之後對她的照顧和安撫。她除了陸續將R&D旗下幾個小的文學網站交給了蘇子妤負責外,還仍舊佈置給她每個月給MaxiMum的選題任務。期間還有多次面對面的提點,令蘇子妤受益不淺,心裡對她存了份感激。

會議後,錢閱茗把蘇子妤單獨留了下來,說是聽說了蘇父發生的事情,同意放蘇子妤一週的假期來調整。蘇子妤混混沌沌地就這樣接受了平白無故多出來的一週假期,在不明事狀的夏斂心和朱蕭蕭垂涎的目光目送下,又站在了R&D大樓外頭,她有些尷尬地望了望天,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此時雨已是停了。

蘇子妤木木地在大門口駐足了會,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到哪裡去。

直到一輛藍黑色的邁巴赫唰地駛到她身側,狄央的臉出現在她面前,蘇子妤一下愣在了那。

“看什麼看啊,愣着跟個傻子一樣,上車。”狄央一臉溫和輕鬆的笑意,盈盈地望向蘇子妤調侃道。高鼻朗目,一頭清爽的短髮,神采奕奕,眼前的狄央似是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誒?師兄你怎麼在這?我……”蘇子妤滿肚子疑問,還沒引出一連串的疑問。

“帶你去個地方。”狄央回頭朝蘇子妤璀然一笑,故作玄虛地晃了晃頭道“今天我不負責回答問題的哦。”

“可是。”蘇子妤見狄央一身休閒倜儻打扮,渾身散發出久違的輕鬆活潑之意,心裡雖是疑問重重,但莞爾一笑後還是決定就由着他了。

車沒有開出多久,蘇子妤便發現狄央居然是朝着犁山的方向開的。只是,不是走正面的大道,而是從犁湖的北面的小道一路抄過去。

由於犁山的海拔很高,山的北面側此時還是一片氤氳的濃情茵綠之色。

車緩緩地開着,犁湖靜如泊玉的面容也逐漸顯現在一簇簇的繁花生樹後。風過也,藕簟蓮清,娉婷嫋嫋的居然還有那麼一大池的晚荷,或倚或眠,隔着脈脈湖水遞來一個羞赧的轉身回眸。

“這,這。”蘇子妤下了車便訥訥地頓足在犁湖邊上,眼前之景涌着往日的回憶撲面而來。

“看那。”狄央不知何時已是靜靜站在她身側,他淡淡開口遙指向湖的中央。

北邊的犁湖正中央,是座青柱白玉頂的湖中亭,掩在層層翠色之中,粼粼的檐角高啄,清麗卓越之色躍然。

蘇子妤是熟悉這片情景的,只是此情此景,就像是古舊的相片底片一般,這麼多年來只是長長久久地存放在心底深處。這麼不經意間,居然昨日,又重現在了眼前。

“我們到湖心亭去。”說罷,狄央便示意蘇子妤走向那一個個小石墩。一座座白玉石墩立於湖中,半米一個,延伸成一條通往湖心亭的水道。

“你,這。”蘇子妤半響才反應過來,神色複雜地看向一臉閒適愜意濃濃的狄央,“你怎麼會知道這裡?”

“你不會不知道吧,此道到了下午四點左右就會被淹的,再不走,等下可是回不來了的。”狄央聳肩漫不經心道。

蘇子妤再次扭過頭定定地望了狄央一眼,無奈又轉過身去,大步擡腿,朝湖心亭跨去。

現在的水已是有些滿了,有些石墩上的水已是漫過了薄薄一層,再加上些細細的苔蘚,不甚好走。蘇子妤小心利索地大步跨着,滿心滿懷的記憶就如這湖水般,打溼了她的平底鞋邊緣,她也無暇顧及,只是低着頭防着腳落了空。

狄央望着蘇子妤急切又強制冷靜的樣子,心下笑嘆,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啊。他的眼底笑意深厚,凝望了會,便也快步在她後頭跟上,以防萬一。

小時候,姥爺在夏天就是這樣帶着蘇子妤,來這片北湖玩,蘇子妤那時短腿短胳膊地穿着小褂子,還一心到底地要到湖中亭去。姥爺年紀大了,沒法揹着蘇子妤過水道,便只好喊來李秘書的兒子幫忙。

清清瘦瘦的俊秀少年瞅着穿着紅色小褂子的小女娃兒。

“一定要過去?”

“恩!”小女孩兒年紀不大,可底氣十足,昂着腦袋道“阿妤其實可以自己走,你後頭跟着吧。”

“……”

蘇子妤走得不快,可心急得很,眼見還有兩步就要到了,腳底吱溜一下,身子便往一邊跌,她心裡大大懊惱一聲,怎麼又跟小時候一樣的。後頭的狄央已一下子將蘇子妤攔腰扶起帶到亭上。

“小心。”狄央臉色不霽,嚴肅地盯了蘇子妤一眼。蘇子妤有一剎那的遲疑,但只是一閃而過的零星疑惑。

她感觸到還搭在她腰間的手,猛地站直了身子,乾笑兩聲:“失誤失誤。”

狄央卻沒什麼反應,只是凝視着她一瞬不瞬的。

“呀。居然這個都還在。”蘇子妤一眼瞟到亭中的棋盤,激動地快步走去。

亭中的大理石桌上放置着一副圍棋,剔透圓潤的黑白子靜置其上,儼然是下了半局的態勢。

“看出什麼了嗎?”狄央笑着踱近,問。

“呵呵。”蘇子妤良久盯着桌上的棋盤,甚是投入,突然大大咧咧地攤手一笑道“我可不懂高深的圍棋。”

姥爺是個十足的高手,閒來喜歡一人執黑白雙棋對弈。

狄央低頭一笑,轉而在將手放在石桌下摸索一陣,掏出不知什麼裹着布的物件。

“那這個呢?”隨着一層層裹得仔細的布的解開,最終呈現在蘇子妤眼前的居然是一副彈子棋,有些褪了色的八彩格局,蘇子妤有些顫着手翻開,一顆顆彈子珠中藏着各色的五星顏色,光照下,仍舊是奪目的玻璃珠光彩。

“這,這個。”蘇子妤已幾乎是震驚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她恍惚了一瞬,猛地擡起頭來,對上狄央望過來深潭般的眸子,“你,你是。”

記憶中的細節,在這一個駐足點重合,少年溫和沉穩的眼眸,持重耐心的語氣,無不與面前之人牢牢地契合。

“終於記起我了。”狄央逆着光,一片柔和的神色,他略帶着苦澀的自嘲語氣道“蘇小姐,等這一天,我可是等了七年了。”

“你是,你是。”蘇子妤念念自語道。

“沒錯,我是李承央。”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