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妤愣怔地擡起眸子, 望向同樣驚訝的程非。兩人遠遠相望,卻相持着一直沒有下步動作。
程非許久才恍過神來,他輕輕地叫了聲:“子妤。”蘇子妤便“唰”地邁開了大步, 從他眼前跑開, 一溜煙就沒了人影。程非的心就像這碧草連天的波浪般翻騰, 剛平穩下的情緒, 又因爲蘇子妤的突然動作直直墜了下去。
他略低下頭, 瞥過眼,轉身挪開右腳的一小步,卻見蘇子妤氣喘吁吁地從坡邊的另一條小道上跑上來, 沒等他反應過來,她已是再一次一鼓作氣地跑近, 跑得似是很快, 微微漲紅了臉。
程非垂下眸子望她, 蘇子妤湊近直直盯着他不動,一雙漂亮的小鹿般的大眼睛甚至倒映出了他的模樣。
山坡上滿滿的是青草的味道, 悠遠宜人,清鬆的氣息灌入雙肺,沁人心脾。
風大了起來,不知什麼時候,蘇子妤的束着的長髮已經散開, 她逆着風煢煢地站着, 宛若一株傲然獨立的鳶尾, 清麗卓絕。忽地, 她伸出手觸碰了下程非的臉頰, 她的手很涼有點冰,程非被她突然的動作驚住, 愣着任由她動作,她細碎的髮梢時時輕輕掠過他的下巴。
程非心中上下,但沒法只好緊緊盯着她,蘇子妤亦是對上他的眸子,狠抽了下鼻子,細看竟是有些洇紅了眼眶,誰知下一刻,她猛張開雙臂,一下撲到程非肩上,掛着他的脖子,牢牢圈緊了他。
蘇子妤私下雖然大大咧咧,但平時卻是個很剋制的人,很少把不必要的情緒外露,程非熟悉囂張的蘇子妤,固執的蘇子妤,冷靜的蘇子妤,廢話多多的蘇子妤,唯獨沒有與要哭泣的蘇子妤打過交道。
所以此時此刻,一向木訥的程非更加淋漓盡致地表現出自己在感情上的生澀,他木頭一般傻傻地站着,蘇子妤的小腦袋則埋在他的頸窩裡拱來拱去。這種無反應的狀態他持續了好久,甚至他都不知道蘇子妤一邊抱着他的脖子,一邊在抽抽搭搭地嘟囔着些什麼,任由着她的拳頭輕輕捶在他僵硬的後背上。
直到蘇子妤的鬢髮觸得程非側臉有些癢,風兒都在耳畔有了絮語,他才啞着聲音又叫了聲:“子妤。”但一雙手還是不知是放她腰上還是哪裡,慌亂如初。
蘇子妤一聽他終於有些反應了,下意識又捶了下他的後背,下手還不算輕,道了聲:“壞人。你這個壞人。”語意間竟糅雜着些許嬌嗔意味。
這一句話就像是鑿開一整個冬季冰面的小錘,叩開了程非在愛情面前日漸恍惚徘徊的心,他輕抓下蘇子妤的手,把她推到眼前懷裡,盯住。
他的眸子裡似是散了一把的星子,穿透了整個時空,亮滿了蘇子妤的整個世界。
蘇子妤紅着鼻子咬着下嘴脣,不看他。
程非憐惜地撫上她的臉,誰知蘇子妤一把拍開他的手,睨着看他:
“那天我給你連打了二十三個電話,打到手機沒電,你都不接。”
“……”程非不應,良久道“那天醉了。醉得很厲害。”
“可是,我第二天再打回你時,你的手機號已經被註銷了。”程非想了想,還是接着說。
“咳咳。”蘇子妤微揚了揚眉,看向一邊,“我要來這裡考察嘛。”
“前段日子,我日日都要打好幾個電話於你,你從來沒接過。”程非加重力道捏了捏她的手。
蘇子妤吃痛地瞪他,眼裡卻又有些水汪汪,軟下語氣“JP發生這麼大的事,我,我以爲,我以爲你…..所以才急着打給你。”蘇子妤把臉別到一邊,語氣有些激動。
話未說完,已被程非一把帶進懷裡,他身上的羊毛大衣熨帖溫暖,蘇子妤靠着他的前胸,微低螓首,語氣綿綿如吹皺的春水。
“我怕你出事。真的,我看了那天的報紙,就怕得不得了。你,你又不接我電話。”
“對不起。對不起。”程非擁着身前的人兒,心中酸甜齊聚,一下如珠玉落入柔波般甜蜜,一下又如小手撓心酸澀難耐,“是我的錯。我沒有向你坦白,從一開始到事情發生,我不信你,更不信我自己,我一直逃避着事情的發生,其實我完全有能力可以阻擋一切,可我沒有。責任予我,真正是難辭其咎。”
“那還用說!”蘇子妤立馬重現鋒芒面容,眉目銳利,掙扎着從懷裡看上來,“你壞你壞你壞死了!雖然都是你父親設的局,但是你不折不扣是個幫兇,你騙我多少次你自己估計都數不清了,還有,你害得我爸爸人身受限…”
“伯父怎麼樣了?”還沒等蘇子妤往下講,程非立馬緊張地打斷確認。
“恩。”蘇子妤乖巧地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道,“沒事了。”想起什麼又轉而提高了嗓門,“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樣的人嗎,哼,自作聰明,玩弄他人!還有那種分不清說話真僞,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解釋的豬頭!”
“對不起。”程非聽了愣了好一會道,又後頭補上句,“對不起,全是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你錯的離譜!你混進來騙吃騙喝,最後還騙財騙色,還明目張膽地騙……”蘇子妤說在興頭上,卻說了一半說不下去,卡在半路。
程非終於聽出點端倪,低低一笑湊近紅着臉的蘇子妤說,“還騙了什麼?騙感情?”
“你美的你!”蘇子妤立馬正色道,左看右看假裝漫不經心,“喂,你怎麼在這裡啊。”
“想你。”程非臉上的笑意更深,他乾脆利落地脫口認出,明亮的眼睛款款深情,“所以想看見你。
蘇子妤俏臉更紅,她低下頭有些扭捏,平時囂張的氣場毫毛不存,程非直接不加掩飾的眼神逼着她,讓她心底一陣打鼓。
“傻子。”蘇子妤眼眸流轉,湊上前在他脣畔輕啄了一口,在程非再一次陷入呆滯狀態前牽過他的手,“走,我們一起下去。”
程非和蘇子妤手扣着手到達帳篷處時,衆人皆是一副迷茫或者驚奇的表情,唯獨夏斂心在一旁揪着朱蕭蕭咬耳朵,一邊吃吃地笑着給蘇子妤使眼色。
大家調侃了幾句,便放過了又有些紅了臉的蘇子妤,她憤憤地轉頭看向公衆面前永遠淡然的程非,心想今兒真是把前半輩子臉紅的機會一次性全用完了。
在外人眼裡,程非和蘇子妤的關係昭然若揭,所以當晚夜色降臨下來,蘇子妤只好對着大夥特意爲他倆空出來的一頂帳篷,苦笑了。
她囧囧地還和大夥道了謝,便低身硬着頭皮進了帳篷。
程非正閒適地盤腿坐在睡袋邊上,開着爐子燒着奶茶。他褪去黑色的長外套,裡頭只有件深藍的針織衫,修身剪裁,腰線明顯,他本身膚白,襯得他越發俊朗如玉。
蘇子妤雖傾心程非已久,但怎麼說,孤男寡女獨處一室都是件很令人抓狂的事情。再說,女人的矜持是何其的重要啊。所以,她只得訕訕地在一旁坐下,同樣盤着腿,扯過一邊的毯子蓋在腿上。
程非面前的鍋子裡咕嚕咕嚕地煮着濃濃的奶茶,蘇子妤湊前瞅瞅,皺着眉道:“你喜歡喝這個?這個好鹹好鹹。難喝死了。”
程非輕輕笑,嘴角展開一個迷人的弧線,他左手拿起個小杯,舀起一勺,“去了鹹的,多加了茶,你試試。”
蘇子妤將信將疑地拿過杯子,聞了聞:“還是有點鹹腥味,受不了。”說罷放下杯子,支起了腦袋朝着帳篷頂的白燈嘟噥,“這地方也真叫艱苦的,沒好吃沒好睡的。”
程非自己也舀了杯,吹了吹熱氣,小酌了一口,又望向蘇子妤怔怔看了會,“剛剛沒看清楚,現在燈下面,你眼睛下青黑一片不會是沒睡夠才這樣的把。”
“呼----”蘇子妤忙揉了揉眼眶,嘆道,“帳篷兇險啊。晚上你就知道了。”
“不曉得,我這段日子都住旅館裡。”程非不以爲然地說。
“哼,真是會享受,想我在這裡真是風餐露宿,被各種野生物襲擊的狗日子。”蘇子妤捏着鼻子,小小喝了口奶茶,燙得吐了吐舌頭。
“不知道當初是誰義正言辭,主動請纓的。”程非看向一邊,笑,“傳聞可是把你描述得一套套的啊。”
“那還不是因爲某人!我才......”蘇子妤立馬還擊,可話一出口就似下了鍋的湯圓,露了餡子。
程非一聽,一臉受用地晃了晃腦袋,很是高興地樣子。
“笑什麼笑,不許笑。”蘇子妤扁扁嘴,立起秀眉,又一副發號施令的模樣。
“今晚不要早睡。”突然,程非神秘兮兮地站起來,緩緩向蘇子妤走進。
“爲,爲什麼。”蘇子妤一聽有些緊張地抓緊了下被子,隱隱又有些耳根發熱的徵兆,說話也不利索了。
“你說爲什麼。”程非低下身子,湊得更近,氣息有些撒在蘇子妤的臉側,攪得蘇子妤越發心中躁動。
“不行!”蘇子妤的小臉最終又華麗麗地薰紅了。
“呵~”程非一下離遠了蘇子妤,優雅地站起,撩開帳篷的門簾,轉過頭笑得不懷好意“不過是看個星星,你緊張些什麼?”
“啊?啥?你!”蘇子妤一愣發現被耍弄,有些惱怒地撲上前去,誰知程非手腳甚快,幾步已是踏至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