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夏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 一眼就看到了蜷在沙發上的顏默。
病房裡的沙發本就沒有多大,顏默蜷在上面,身上蓋着昨日換下來的戲服, 眉頭微皺, 看上去睡得並不安穩。
舒夏想叫醒他, 又怕他沒睡好, 但看他睡成這樣又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最終張了張口,還是沒叫醒顏默。
顏默卻像是感受到她的視線一樣,慢慢醒了過來, 對上舒夏的視線立刻清醒了幾分,掀掉身上的戲服坐了起來,
“醒了?餓不餓?身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舒夏搖了搖頭, “我沒事。”
顏默已經從沙發上下來, “我一會兒就去給你買早餐。”
舒夏正準備說“我不餓”卻發現顏默已經走進了洗手間。
舒夏盯着天花板覺得有些百無聊賴,撐着牀板試圖坐起來。背後剛剛感到傷口輕微的疼痛, 便被人扶住。
舒夏回過頭,顏默拿過一個枕頭墊在她背後,扶着她躺下,“你背上有傷不要亂動。”隨後又想到什麼,從牀頭櫃上拿到一本雜誌塞到舒夏手裡, “你要是無聊就翻翻, 我出去給你買早飯。”
舒夏接過雜誌, 點了點頭。
顏默這才放心的出門。
誰知才過了不到五分鐘, 門就又打開了, 舒夏看着雜誌頭也不擡,“你怎麼快就買好早飯了?”
說完以後得到的卻是滿室寂靜, 舒夏這才疑惑得擡起頭,門口站着的,竟是沈衍。
沈衍看上去並不好,滿眼血絲,身上帶着濃重的菸草氣息。
舒夏愣了一會兒,還是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笑容,“沈董,有事嗎?”
沈衍聽到這個稱呼,眼神黯淡下來,整個人愈發顯得憔悴,連開口說話的聲音都是沙啞乾澀。
“我聽說你出車禍了,沒什麼事吧?”
“多謝沈董關心。”舒夏搖了搖頭,“我沒什麼事,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衍似乎鬆了口氣,卻還是佇立在門口不動。
想到顏默也許很快就要回來,舒夏想了想,還是皺着眉頭準備下逐客令。沒想到沈衍卻先開了口,“舒夏……”
舒夏擡起頭看他,“沈董,您有事就說。”
沈衍環顧四周,在看到沙發上的戲服時眼神黯淡下去,靜默幾秒後,最終卻只丟下一句“你好好養傷”就轉身離開,留下舒夏一個人一頭霧水。
……
叶韻之坐在燈光昏暗的審訊室裡,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她臉色慘白,心裡的憤怒卻如同海嘯般席捲了她。
果然都靠不住!她花了那麼多時間那麼多錢,卻在一瞬間就被出賣個乾淨。
還多了不少欲加之罪。
舒蔚什麼時候有這樣的人物爲他打抱不平?
明明查過的,明明沒有的。
叶韻之越想越心慌,擡起頭問了一句,“我可能要判多久?”
“三十年跑不了的,罪太多。”那個警察低頭寫着東西頭也不擡地回答她,“可能更多。”
三十年!
她已經不再年輕,三十年跟下輩子沒有多大的距離。
看來這次真的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叶韻之努力掩飾面上的恐懼,下定決心般擡起頭,“如果我可以再舉報一個人,能不能減刑?”
……
顏默一進門就嗅到隱隱約約的菸草氣息,他不抽菸,舒夏更不可能,那就是有人來過了。
他在舒夏病牀上放好桌子,將手裡的早餐拿出來擺好,卻一直沒有開口詢問。
倒是舒夏主動坦白,“剛剛,沈衍來過了,不過很快就走了。”
顏默手中的動作頓了頓,隨後嗯了一聲,眉頭卻漸漸舒展開來。
他剛把粥拿出來,電話就想了起來,顏默把勺子塞到舒夏手裡,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我去接個電話。”
舒夏拿過勺子點了點頭,低頭喝粥。
顏默這纔拿起電話走了出去。
電話是洛宵打來的,顏默默不作聲地聽完了,卻始終一言不發。
洛宵等得有些不耐煩,“到底要怎麼辦?我還有工作呢,你有什麼任務抓緊發放行不行?”
顏默伸出手撥弄着窗邊的盆景,正準備開口卻看見樓下停着的一輛熟悉的黑色寶馬。
顏默眯了眯眼,分明分明感受到了車中的視線。
他拔下一片葉子,露出一個笑來,“爲什麼不抓起來?媒體也要,叶韻之的刑期也不許少。”
“嘖,”洛宵感嘆了一聲,“顏大少爺原來是這麼心狠的人。我知道了。”
顏默嗯了一聲,掛了電話,把手中那片葉子扔下去,轉身往病房走去。
見他進來,舒夏把一碗粥朝着他推了推,“快來吃,不然都要涼了。”
顏默露出一個笑容,點點頭走了過去。
……
沈衍走出病房以後才覺得自己太過倉促與唐突,可他看着天色從夜幕降臨到天邊泛白,心中的急躁擔憂卻越來越壓不下去。
他看着顏默走到街對面以後然後走下車以後,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卑鄙。
但更多的是悲哀,明明他曾經有光明正大當着所有人探望她的權力的。
可如今已一無所有。
沈衍坐在車裡想了許久,最後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踩下了油門。
電話鈴卻尖銳而急促的想了起來,沈衍停住車,看到來電後本就沒休息好而變得不好的臉色更加陰沉,“有事嗎?”
唐若雲極少有這般失態的時刻,泣不成聲,“小衍,你回來幫幫你姐姐好不好,你就幫幫她,她還沒有嫁人,怎麼能……”
沈衍沒等她說完就皺着眉頭掛了電話,猶豫片刻後還是調轉了方向,往沈家開去。
沈衍還沒有停下車就看到了別墅門口擁擠的人羣已經不停亮起的閃光燈,猶豫片刻後才皺着眉頭下了車。
不知道沈曼又捅了什麼簍子。
記者似乎聞風而動一般。沈衍一下車,便集體往沈衍這邊圍過來。
“沈董,您現在趕回來是處理沈曼小姐的事嗎?”
“沈曼小姐聯合別人做出了這樣的事你怎麼看?”
“您是贊同她入獄還是會想辦法呢?”
一羣人鬧哄哄地扔出一個又一個問題,沈衍卻敏銳地聽到了那幾個詞,聯合,入獄。
看來沈曼這次闖的禍不小。
想到這裡,沈衍的面色更加陰沉,一個問題也沒有回答。冷冷地掃了一眼記者便往裡面走去。
記者似乎被他嚇住,倒真的退出一條路來。
守在門邊的保安看見沈衍走過來都隱隱鬆了口氣,卻還是忙不迭地道歉爲自己開脫,“少爺,幸好您……”
沈衍沒時間跟他們廢話。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開門”。
保安立刻打開了大門,在沈衍進去記者撲上來的一瞬間飛快地關上了門。只留下一羣懊惱的記者守在門外。
沈衍一進去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哭泣的唐若雲和沈曼還有守在一旁無奈的警察。
看見沈衍進來,那兩個警察都隱隱鬆了一口氣,“沈董,麻煩您勸勸沈夫人,不要不要影響我們辦案。”
唐若雲聞言也立刻站了起來看向他,“小衍,曼曼不能去坐牢,她一個女孩子一坐牢就全毀了,不就是捲了一筆錢跑了嗎,我們賠不就行了?”
那兩個警察聞言無奈地看向他。
沈衍伸出手按了按眉心,“你們把她帶走吧,這邊我會處理,給你們添麻煩了。”
“沈董客氣了。”那兩個警察得到了答覆,立刻走向沈曼。不再顧忌大喊大叫的唐若雲。
沈曼頓時驚慌失措起來,“媽,你救救我,你讓小衍救救我!我不能去坐牢。”
唐若雲抓住沈衍的胳膊,“她畢竟是你姐姐,你忍心看着她去坐牢嗎?沈衍!你還是不是人?!”
沈衍聞言冷冷地盯着唐若雲,目光淡漠。
唐若雲對上他的目光,下意識放開了手。
沈衍聲音冰冷徹骨,“我只能算是沈家人,卻算不上你的兒子,你又沒把我當兒子對待過,憑什麼讓我幫你的女兒?”
“我……”唐若雲想要辯解,卻發現連辯解的語言都找不到。她的的確確從頭到尾都把所有的注意力給了沈曼。
所以纔有了今天這般的結果。
唐若雲脫力一般坐回了沙發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衍冷眼看着沈曼不停哭喊着被警察帶走,頭也不回地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