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楚師妹, 你決定好了?”莫南冥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裝逼習慣,最近喜歡上了戴個平光鏡,配上他比女生還要白嫩的肌膚, 十分之斯文敗類。
楚人梅鄭重點頭。
莫南冥瞄向和她肩並肩膩歪着擠在一張單人沙發上的李二旺:“這年頭大夥兒都講究個優生優育晚婚晚育, 有幾個前腳剛一畢業後腳就要結婚的?好吧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你真決定要和這隻殭屍結婚?你真的真的想好了?絕不反悔的那種?”
楚人梅又一次的推開李二旺纏過來的手, 無奈說:“我說師兄你都問了十來遍了怎麼還問啊?這婆婆媽媽的風格很毀你男神形象的有沒有?我又沒讓組織包介紹對象, 這結婚對象我自產自銷了組織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莫南冥扶了扶眼鏡,語重心長:“可他是具殭屍,就算是品階升到了新型屍王那也是殭屍, 他的人類身份早就註銷了,你們怎麼辦結婚證?”
楚人梅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我倆爲組織出生入死這麼長時間, 爹媽還上了組織的壯烈名單, 你就不能看在他們兩位老員工的面子上, 代表組織解決下兩位勤勤懇懇的編外人員目前遇到的這點小得不能再小的生活困難?”
“好吧……”莫南冥認命,“他的身份我幫你們解決。”
搞定!楚人梅往李二旺肩膀上一靠, 偷偷的比了個“V”字。
“我話還沒說完。”莫南冥嚴肅臉,“李二旺這個身份已經死亡,要再登記身份就得換個新名字。而且你私下隱瞞李二旺變異,這件事已經違背了組織的規矩,看在都是校友的份上, 這件事我替你壓下去, 身份的事兒就當我這個做師兄的給你倆的新婚禮物。但是你倆以後最好謹言慎行, 再鬧出亂子我可不會再給你們倆擦屁股。”
楚人梅輕鬆的笑開:“你看着辦吧, 師兄辦事, 你師妹和你師妹夫放心。”
莫南冥嘴角一抽:“感謝二位的信任。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他斂起了笑容, 眼眸深黑如韜晦千年的古玉,這位平素假笑成性的青年一旦冷徹了神色,俊麗的眉眼間便透出了難以形容的昊然莫測——南冥莫測,浩浩而無窮極,本爲天池也。
“楚人梅,你真的沒有什麼話要問我的嗎?”
記憶中,起初被撇去師公家,別說楚人梅心底是老大的不樂意,就連李二旺也很是不捨。只是李二旺只會乖乖的聽父親與繼母的話收拾書包,楚人梅則抱着楚春陽的腿就是不撒手:“爲什麼不帶我和二旺哥去?媽媽媽媽媽媽我也想跟你們一起去玩我會聽話的!”
楚春陽神色無奈,嘴裡不知說了句什麼。李大山趕緊過來,幫着妻子把粘人的繼女從身上拆下來,往空中拋了一拋,又撈住,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等你長大了,長本事了,就能跟爸媽一塊兒出去玩嘍!”
那時,媽說的是什麼來着?對了,她說的正是這句:“梅子,別問啦!”
潛意識的被脅迫感令李二旺有些焦躁,楚人梅往他身前擋了擋,也不笑了:“沒有。”
莫南冥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早有預料,神情認真的問:“你確定了嗎?”
那張合影裡多出來的那人的面容與此刻的他無限重疊,楚人梅感覺自己的手心裡已沁出了涔涔的汗意,她也不笑了,認認真真的點頭:“我確定。”
多出來的男人化做一點墨跡,徐徐蒸騰無形,留下李大山與楚春陽一左一右,夫妻倆笑得春風意濃。
神秘伴生着危機,秘密的揭曉將帶來死神的窺視。她與二旺不過是芸芸衆生間的兩點微不足道的塵埃,既沒有天縱奇才的能力,也不具備扭轉乾坤的分量,更沒有化險爲夷四方笑迎的主角光環。光是活下去,已經拼盡了他們所有的能量。
爸,媽,實在對不起。
她選擇……歲月靜好。
一週後,李二旺有了新名字,李爾王。
“他才李爾王,他全家都是莎翁筆下的李爾王!”楚人梅不停的捶着桌子,“莫南冥這個賤人!下次見到他,我纏住他,分散他注意力,你逮着空咬他倆口。”
李二旺點點頭,憨厚一笑,露出兩顆陰氣森森的尖銳牙齒。
“算了,在那之前,我們還是先處理好好拆遷的事兒吧。”想到照片上那個詭異的臉,楚人梅又蔫了下去。
新一輪的城市建設又拉開了序幕,楚人梅家的房子因爲年代不少而被划進了拆遷的片區,一躍而升入了狗大戶的行列。拆遷向來是普通百姓們漫天要價掙錢的好時機,楚人梅在合理的範圍內狠賺了一筆拆遷費,還靠老房子的實際面積在未來將要蓋起來的新小區裡換了兩套房。未來建成的這座小區毗鄰M市的名校,地段好的不得了,就算他自己不住,光吃房租就夠她和李二旺吃香的喝辣的。
是的,楚人梅並不打算繼續在M市待下去了。得益於謝燮和蘇素的援手,李二旺變異成了新型屍王,可以不懼陽光,體溫僅僅略弱於正常人的水平。但是不害怕太陽不代表不害怕暴曬,要是把他擱在大紅日頭底下四五個小時,保準也能燙出一身燎痂泡。體溫接近正常人,不代表他的身體果真就和正常人差不多,他沒有呼吸,也不會衰老,這樣的人,註定不適合呆在城市。
最重要的是,師公的身體是真的不行了,最後的一段歲月,楚人梅和李二旺希望能陪着老人一塊兒度過。倘若他日老人家大限之日到了,總還有個操辦守靈的。柴門觀雖破,也還需要有人守着,守的不僅是地方,還是這如同風中燭火一樣險險欲斷卻終究不絕的傳承。
至於風水工作室,反正之前幾樁案子已經給她打出了名聲,有心找她的當然錯不過去。而作爲天和會編外人員加負債者,住處的變化根本影響不了莫南冥壓榨她這個廉價勞動力的決心。
拆樓機揮起龐大的鉗子,“轟”地撞上了二層小樓的牆壁。灰土亂飛,牆壁如同鬆脆的餅乾一樣,裂出了一道大大的縫隙。鉗子再揮,這回鉗進了樓頂,往下一扒拉,曾經爲兄妹兩人遮風擋雨的屋頂就這麼嘩啦啦的塌了個大窟窿。
楚人梅和戴着墨鏡的李二旺站在遠處,望着過去的家被迅速的由兩層小樓拆成小平房,再由小平房被夷爲平地,心裡都有些發空。楚人梅咬了咬嘴脣,餘光見李二旺兀自愣着,當下伸手扯了扯他的耳垂:“其實你也用不着難過,我的家雖然沒了,你的家不是還在嗎?你睡慣了的那個舊冰櫃,我可是讓搬家公司運回柴門觀去了。怎麼樣,我體貼不體貼,賢惠不賢惠呀?”
李二旺咧了咧嘴,哭笑不得。
楚人梅長長的舒出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迎着陽光揮揮手,語氣瀟灑跟個奔赴戰場的女將軍似的:“二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