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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離心

41.離心

很多時候, 恐慌是不以意志、理智以及受教育程度等等因素爲轉移的。就像由都市白領而退身爲全職家庭主婦、生活天地驟然逼仄而帶來的迷茫與不甘,就像看到作爲家庭唯一經濟來源的丈夫與打扮得光鮮精神的女同事相談甚歡,而自己只能拎着一袋蔬菜水果、牽着孩子的手默默回家時的懷疑與恐懼。

大部分情況下, 愛與信任並沒有世上傳頌的那般禁得起考驗。於是脆弱的意志在自我懷疑與懷疑丈夫的來回磋磨下, 想要以孩子的安危爲試金石, 驗證所謂的“愛”的真實性……大概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至於開弓沒有回頭箭, 事情鬧大後該怎麼收場……並不在被情緒的激流控制下的女人的思考範疇之內。

孫凌的想法, 楚人梅大致能猜出七八分,看着她痛哭流涕的狼狽模樣,她在無奈於對方的昏招的同時, 也有些同情:“姐、姐,你別哭, 你這樣兒下樓你老公還以爲我怎麼你了呢!我把你叫到這裡來, 不就是爲了把這個簍子想辦法彌縫過去嗎?你再這麼失魂落魄的, 我就把實話說出去了啊!我可算準了,你家王鈞就在你二哥家裡!”

孫凌的哭聲狠狠一滯, 五秒鐘後,她抽出面巾紙擦乾了眼淚:“楚天師覺得這事兒該怎麼善後?”

這會兒終於想起來善後問題了……決定親自下場拐自家的娃兒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該怎麼善後呢?楚人梅覺得有些好笑,面上仍堆出肅穆的神色:“鬼遮眼,鬼打牆。”

按楚人梅的計劃, 她假作推算出一個僻靜地點, 孫凌通知自家二哥提前把孩子送過去, 再由他們夫婦跑去那個地方“發現”孩子, 最後去警察局撤案。孩子需要提前叮囑好, 無論問什麼,一律回答:“昏昏沉沉的, 什麼都看不清楚、聽不清楚,清醒過來時就看到了爸爸媽媽。”這時楚人梅則作爲專業人士向各方解釋一番:“這孩子被鬼遮眼,中了鬼打牆。”事情大體便可糊弄過去了。

孫凌千恩萬謝。楚人梅擡手止住:“別謝我,幫你瞞着,我也是有條件的。”

“楚天師有什麼條件,儘管提,能做的我一定滿足!”孫凌趕緊表態。

楚人梅說:“我的條件也不多,滿打滿算也就仨——第一,我管王先生要的兩千塊錢僅僅是打卦的錢,可不包括給孫女士你擦屁股的款項。”

“這筆錢我馬上補給你!”孫凌連忙說,怕楚人梅不信,當即掏出手機,忙忙的往楚人梅的賬戶裡劃筆錢。

楚人梅看着賬戶中多出來的一萬塊錢,滿意的一點頭:“第二,把孩子帶回家後,你就出去找份工作,至於孩子……僱個保姆幫忙吧。你們夫妻倆的收入,供個保姆綽綽有餘。要實在放心不下,給家裡多安幾個攝像頭,實時監控開着。有個保姆在家裡鎮着,你也沒了後顧之憂,不用老待在家裡,憋屈。”

孫凌眼睛亮了一亮,忙不迭的應着:“我一定照辦!第三個呢?”

“給我送面錦旗。”楚人梅說。

將王、孫夫婦的朋友圈攪和得天翻地覆的兒子失蹤案終於以王鈞在城西的中山公園被找到而告終。小王鈞窩在長椅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家裡人再三盤問,都是“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到,迷迷糊糊的就到了這裡——爲什麼好好睡一覺、明天就要去幼兒園?今天不是星期六嗎?”

城西的中山公園是在老公園的基礎上改建的,據說那老公園建於民國年間,是當時的M市唯一的一座西式公園,在那個時代也算是觀光勝地。可惜隨着時代的發展,這座昔日的勝地逐漸被人們嫌棄空間逼仄、建築老舊破爛、風景普通,因而少有人踏足。哪怕是經歷過一番改建,也沒能提高多少人氣,是個廣場舞大媽都不愛過去溜達半圈的遺世之地。不過正因爲少有人來,裡面的樹木花草便長得頗放肆,一到黃昏便林聲森森颯颯,不似陰間勝似陰間,由此也滋生出不少都市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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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小王鈞被找到的地點在中山公園,大夥兒頓時聯想到諸般靈異事件的起承轉合。再經楚人梅一忽悠,該有的疑點全部被遮掩了過去。哪怕警察們仍覺得內情不對,但失蹤者家屬都願意銷案,他們自然也不便再追究下去。

成功銷案的消息由孫凌發到了楚人梅手機上,楚人梅瞄了瞄講臺上講得意興飛揚的明閻王,佯裝着做了會兒筆記,這才偷偷摸摸的在桌下給對方回了消息:“別忘了答應了我什麼——閱後速刪。”

拿了封口費,你做的事兒我自然不會再提。可是,你還欠我一面錦旗呢!

“明天送到。”孫凌秒回。

這筆生意完美做成!楚人梅偷偷在課桌的遮掩下給自己比了大拇指,正在這時,又一條信息發了過來:“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

眼中的欣喜淡了下去,瞄了眼消息的發送人,楚人梅敲了敲額角,磨磨蹭蹭的回覆了倆字:“好啊~”

要請楚人梅吃飯的人是方銘,就是八分野高中的那名在鬼教室裡和亡魂做“你來提問我來答”遊戲做到黎明時分的猛士。楚人梅本來以爲與他只會是做任務時的一面之緣,沒想到李奶奶給她介紹男朋友,介紹的人就是他。

沒錯,他就是李奶奶口中的那個“在M市裡工作,單位離你們家不遠,個頭高……”的侄孫。

方銘約莫也是被熱心的李奶奶一通絮叨,才硬着頭皮答應和她口中“模樣秀氣學歷高、家裡在市區還有套房”的年輕姑娘見面,誰知真一碰面,才發現彼此有過兩面之緣。

開學後,楚人梅擢升爲準大四狗一隻,時間的催熟率先體現在了外表的變化上。她報名參加了初級二階資格證的考試,爲了在面試環節給考官留個好印象,她咬牙給自個兒置了身合適的行頭,從頭到腳都捯飭了一遍,總算順順利利的把資格證拿到了手。

和方銘初次約會,正趕上她這鳥槍換炮餘韻未散的時候。時常被撓得亂比鳥窩的厚厚的頭髮被打薄,蓬鬆的空氣劉海蓋住了額頭的兩顆火癤子,眼睛不大,卻靈活,滴溜轉時便有幾分精靈古怪的氣質。連衣裙巧妙地修出了她身材的最大亮點——腰,蘋果綠的顏色襯得她蒼白的膚色也嬌嫩起來。青春正盛的姑娘,只要用心收拾一下,就沒有哪個是不好看的。出去走一圈,縱然比不得明珠生光的蘇素,也比不上秀麗蘊藉的言小菲,但也算得上是一位清秀乖巧的姑娘。

方銘之前對她的印象就不差,這一趟約會下來,好感度便直升了好幾格,臨走前還約好:“你的手絹還在我那邊,我洗乾淨了,下回見面還你。”

多麼標準的設餌下鉤求進一步發展的男女交往方式啊!楚人梅嘴角抽了抽。自打誤在謝燮身上經歷了一回“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狗血戲碼後,她就一直打不起精神來。眼下方銘對她有意思,她居然生出了些詭異的感動。“答應吧答應吧!目前是沒感覺,不過方老師這人不討厭,處着處着,不定就有感覺了呢?你隔年就要畢業了,戀愛結婚馬上就得提上日程,找誰不是找呢?總算……”

“我還是有人喜歡的。”

抱着這種得過且過的混子心態,但凡時間上安排得來,楚人梅都會答應和方銘見面。交往中的男女都會不知不覺的變得好看起來,可惜與楚人梅越來越煥發的容光相比,李二旺的殭屍臉似乎越來越呈現出非科學所能解釋的青綠色漸變狀態。

不僅如此,這位殭屍老哥還把門禁執行的越發嚴格。從前她如果不在八點半前回家,他都要站冰櫃蓋上乾嚎。如今倒好,不但要乾嚎,還要伸着那十根青紫的指爪不停地撓牆皮!有一回楚人梅與方銘看完電影,僅僅晚回來了兩分鐘,就摧心裂肝的看見李二旺在二樓牆壁上活活撓下了一米方圓的牆皮!

被剝出的暗灰的水泥面橫在雪白的牆面中央,像極了一張齜牙狂笑的大嘴,橫看豎看,怎麼看怎麼難看。大概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李二旺面向牆角直愣愣的站着,活像是被嚴厲的班主任罰站的小學生。

“二旺,我是成年人了。我需要更多的私人時間。”楚人梅試圖跟他講道理。

李二旺自然是不可能回答她什麼的,只是一人一屍相依爲命這麼些年,早就有了心意相通的默契。是以在感覺到某隻殭屍身上傳來的憤憤不滿的氣場後,楚人梅暗叫糟糕,還來不及喝止,就見李二旺擡起兩隻胳膊,十指指甲尖利如鉤,咔咔咔的重新撓起了牆皮。

楚人梅只得去儲物間提了備用的乳膠漆出來。這棟房子年頭不短了,好多地方的牆皮都出現了大大小小的皸紋,楚人梅東刷刷,西補補,早就成了刷牆的熟練工——那天的牆自然是楚人梅刷的,可她並沒有像以往晚歸時那樣寫檢討書。

後來她回來得更晚——其實也不是很晚,至多晚上九點前,她總會回家的——只是相較於從前的門禁時間,晚了足足半個小時。李二旺再沒有撓過牆,甚至也沒有再嚎過,他只是盯着她進門後就悄悄地躺回冰櫃裡,安靜得像一具真正的、平凡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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