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貧窮天師囧事錄 > 貧窮天師囧事錄 > 

35.催命香

35.催命香

甫一踏出ICU, 謝燮的眼神便冷了下來。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方纔那短短的一照面、一握手,他的籠在厚實冬衣下的後背已滲出了密密的一層冷汗。他冷情着氣場走出醫院, 保持着極爲正常的走路狀態, 混入了人流之中。兩手姿態隨意的插在羽絨服的衣兜裡, 藉助衣物的掩蔽, 右手摸索到了一隻樣式老舊到老年人都嫌棄棄用的直板老人機, 手指熟練的解鎖,輕車熟路的找到了一串號碼,盲打發送了一條信息:

她爲什麼會來?

隔了會兒, 手機沉悶的震動了兩下,亮起的屏幕上現出幾行字:無巧不成書, 她走的內線, 正好接到了你發佈的緊急任務。年下人手不足, 保護無辜人員的生命安全爲上,找不出不讓她來的理由。

謝燮的指尖從屏幕上掃過, 已經憑藉着微妙的光熱變化讀取了短信內容。當下嘴脣一緊,飛快而無聲的回覆:您認爲這是巧合?

手機振動:她歷年的評估結果均十分穩定。

謝燮眼望着遠處,時值新春,平日裡在外地工作的人們紛紛返鄉,原本稍顯寂寥的小城街頭便喧嚷了起來。極目所及, 到處皆是喜氣洋洋的新年的人流, 謝燮的身體夾在人羣之間挪動着, 有一霎時, 眼底浮出了失力的落寞:爲什麼不提早通知我, 來的人是她?

手機“嘟嘟”兩下振動:一時失察,抱歉。

謝燮合了閤眼, 又張開,長長的呼出一口白霧在乾冷的空氣裡,面上忽而浮出一點譏誚而落拓的笑意:無論何時,您都無需向我說“抱歉”,爸爸。

“素素,大年初二要祭祖、祭財神、會親、待客,怎麼想都應該忙得腳不沾地,你怎麼還有空來我們這鳥不拉屎的三十六線小城市啊?”楚人梅問。

蘇素將抓到的食發鬼封入一個類似於證物袋的透明包裝之中,先前險些把楚人梅嚼吧嚼吧吞下去的可怖鬼物如今只剩下了小小一線黑氣,要是被不明狀況的人看見,怕是隻會以爲那是一根細細的頭髮絲——還是髮質不良脆弱分叉的那種。

是的,困擾小嬰兒李彤彤的食發鬼被抓到了,不費吹灰之力的被抓到了。蘇素無愧於異能部特派專員的身份,從攪亂能量場僞造黑夜時間,到以特殊方式處理過而顯得“可口”無比的頭髮釣出食發鬼,再到一舉收拾擒拿……這一系列流程走完,不過花了她區區一刻鐘的時間。

旁觀的鹹魚楚人梅從頭看到尾,除了目瞪口呆刷“666”外,完全組織不出別的語言來。

這就是絕對的實力,與她那點子微末本事比起來,簡直一個是雲中清靈飄逸的白仙鶴,一個是土裡矇頭亂鑽的黑蚯蚓。

蘇素收起鬼物袋:“昨天內網上推送了謝同志發佈的求助信息,任務都放在了眼前,當然不能當做視而不見。梅子你也說啦,大過年的,同事們都忙着過年呢,幾乎個個拖家帶口分身乏術。和我一塊兒值班的幾位同事,要麼不像我孤身一個,可以說走就走,行動便捷;要麼沒有處理陰性靈體的經驗,來了也只是白忙活。所以,我自然就成了最優解咯!”

她嫣然一笑:“反正,也沒有人在家裡等着我祭祖祭神、會親待客。”

楚人梅莫名的覺得她的最後一句話有些耳熟,想了想,想不起來,就拋在腦後,順着蘇素的話接着說道:“唉,我老家的道觀裡倒是有個老師公在等着我。可惜是等着我(家屍)給他劈柴、洗菜、洗衣服,真是讓人愁到頭禿……”嘴裡埋怨着,可口氣親暱如同撒嬌,面上不自覺浮出的笑容儼然像個守着香甜糖果的幸福的孩子。

道觀?師公?蘇素猜到了什麼,對眼前這個不修邊幅的菜鳥天師不由生出了幾分同病相憐的體味,嘆道:“上了年紀的人就像孩子,做後輩的正應該好好哄着呢。我爺爺生前,裡裡外外的家務活也都是我做的……以後有機會的話,真想見一見梅子的師公。”

“以後?你這就要走了嗎?”聽她有動身離開的意思,楚人梅有些不捨。難得有個年齡相近、職業相似且聊得來的同性,最重要的是能力出衆前途無量,儼然是一根未來可期的金大腿。還沒來得及多套套近乎,增進一下彼此的感情,楚人梅怎麼捨得放她走?

“任務解決,當然要回總部交任務啊。”蘇素軟軟的說。

楚人梅眼珠子骨碌一轉,壞笑着拉住她:“反正任務已經完成了,遲點早點交任務也沒什麼區別啊?大過年的,你也是好容易纔出來一趟,不如留下搓一頓再走?作爲地頭蛇,不招呼美人兒你吃一頓G市的特色烤肉,簡直是枉爲本地人的好客傳統不是?”她賣力的慫恿,“素素我跟你講,我們G市的烤羊肉可是古今馳名,成吉思汗都說好呢!”

蘇素緩緩的眨了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然後,她拿出手機,以與淑女氣質格格不入的豪邁手速,毫不猶豫的改簽了機票。

兩個女孩子手挽手走在大街上,一個不修邊幅大大咧咧,渾身上下的行頭加起來還不滿小五百;一個衣着考究氣質清雅,舉手投足風度淑秀……怎麼看都不是一國人。放在往日,少不得要引來一羣人圍觀,可這天,她倆明明手挽手並排走了一路,居然沒引起幾個路人的注意。

楚人梅悄悄地瞟了蘇素一樣:“素素,你做了什麼?”

蘇素神秘一笑,神色間終於脫去了與世異流的疏離感,現出了一絲她這個年紀當有的俏皮。她模仿復聯某知名boss,打了個招牌響指:“視覺屏蔽。”

鹹魚楚人梅歎服得無以復加,惟有繼續大刷特刷“666”。

就這麼聊了一路,不知不覺就到了烤肉店裡。楚人梅帶蘇素光顧的這家烤肉店在G市甚爲有名,這家的羊肉供應商在飼料中加入了甘草,喂出來的羊肉質鮮嫩而清甜,肥而不膩,現宰現烤,四溢的肉香能飄出好幾公里,令人胃口大開。且女孩子的胃與哆啦A夢的空間袋一般深不可測,兩人叫了一盤又一盤,又開了啤酒,一邊吃喝一邊聊天。在油脂“滋滋”的遇熱聲裡,楚人梅短暫的忘記了債務的陰影,而蘇素也似乎放鬆了許多,梨花白的臉上現出愉悅的光彩。

這一頓烤肉吃掉了楚人梅近千的預算。不過考慮到這趟任務完成後落袋的一百天和幣,這點兒花銷就像在九頭牛身上拔下的一根細絨毛,壓根不算什麼。何況,她還藉着這一頓飯,不落痕跡的和蘇素這位前途無量的異能部青年才俊結了交情,交換了聯繫方式。後者還被她忽悠得答應了休假時要來柴門觀玩,正好可以藉機向她反映反映民家異能人士的困苦現狀。雖然師公現在是建卡貧困戶,享有政策補貼,可誰知道異能部對這些貧寒人士有沒有什麼幫扶補助?雖然卡里的餘錢一下子又被花得只剩下了兩位數——可這一頓飯就是賺大發了!不接受反駁!

計劃通的奸笑.jpg。

她們這一頓烤肉吃了好幾個小時,結束時已經五點多。接蘇素去機場的專車早就等在了外面,楚人梅送蘇素上了車,口裡哼着小曲兒,也轉去車站去買回鄉下的票。她吃得太撐,索性慢悠悠的步行消食,等到挪到了車站前的小破廣場,天已經濛濛的灰了下來。

冬天的白晝就是短,好在車站風雨不動,六點前都有車。雖然G市的車站地方挺偏,好在離烤肉店只有兩公里地,只要趕得上末班車,八點左右回柴門觀完全沒有問題。楚人梅溜溜達達的走了過去,大概是年久失修,車站外的幾盞路燈光線又朦朦朧朧的,像暗色玻璃罩裡竭力發光的幾隻螢火蟲。

楚人梅低頭從錢包裡取出身份證和車票錢,掀起半舊的墨綠隔熱簾就準備進去。一陣冷得入骨的風從背後颼颼刮來,她起了層雞皮疙瘩,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陣細弱的嬰兒啼哭聲,斷斷續續,若近若遠。

“大過年的,這個點鐘街上早沒人了,怎麼還有人抱着孩子出來喝風?聽,嘖嘖,把孩子凍得哭得可真傷……”楚人梅嘟噥着,忽而一凜,神色霎時肅然,“不對!這哭聲怎麼忽遠忽近的!”

她一手畫符,一手迅速地按上佩戴在胸前貼身衣服裡的四象天壺,嗓子有些發乾:“二旺快出來,風緊、扯呼!”

柴門觀。老道長吳步虛恭恭敬敬的將三炷香插入了神前的香爐裡,退後一步,一絲不苟的作了三揖,擡頭,忽而顏色大變。

昏黃的燈燭光交映之下,三縷香菸嫋嫋攀升,將神明聖象的面容縈得莊嚴無匹。而在神像之前的香爐之上,三炷香中的左、中二支寂寂燃燒着,獨有右側的那支不知爲何燃燒得極快,不過數息之間,便比另兩支矮了好大一截。

一時間,三炷香左、中長而右短,香相詭異至極。

片刻後,老道長的蒼老的聲音響起,雪白的鬍子悚然的戰慄中上上下下的抖了好幾抖:“親人命終,家有大凶,這、這是催命香啊!”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