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貧窮天師囧事錄 > 貧窮天師囧事錄 > 

34.夢中的丁香

34.夢中的丁香

謝燮亮着槍, 守了李彤彤一夜加一個早晨。護士與醫生被事先打了招呼,將這間病房視作禁區,在得到他的允許前絕不入內打擾。楚人梅端了飯盒進來的時候, 他正倚在病牀邊, 手指扣在扳機上, 將那柄能量槍轉成了一團火紅的旋風。

“吃飯啦!”楚人梅打開飯盒, 又掰開衛生筷放在上面, 一併遞了過去。謝燮道了謝,槍置膝上,飛快的扒起了飯。楚人梅替他盯着李彤彤, 假作無意的攀問道:“謝警官,你這把槍太拉風了, 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謝燮耷拉着眼皮扒飯, 聞言眼也不擡:“忘了。”不是沒起, 而是忘了?楚人梅眨眨眼,正琢磨着兩者間的區別, 就見他糾結着眉頭補充道:“小楚天師最好也忘掉。”像是一瓢冰水從腦門直澆而下,楚人梅不由自主打了個激靈。她只覺自個兒從昨晚被謝燮救下開始就滾燙得不明所以的心狠狠的一哆嗦,終於找回來幾分從前的理智勁兒。

“看來,又是一樁能不沾就不站最好頂風逃三裡的秘密啊……好,不問不就不問, 忘掉就忘掉, 我纔不惹麻煩呢!”她心底意識到, 慣例的爲自個兒的聰明點了個贊, 可不知爲何, 又有些酸澀的黯然在心下緩緩的滋長開來。

那邊,謝燮的飯已經快要扒完了。意識到閒扯淡的時間就剩下了這爲數不多的一點, 楚人梅連忙沒話找話:“謝警官,說起來那天我的那一卦……”

“打擾了,請問兩位同志是分局的謝同志和天和會的楚小姐嗎?”清婉的女聲打斷了她的話頭,楚人梅循聲望去,看見一位和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姑娘站在門外。幽玉般清瀧的黑眼睛含着淺笑,白皙光膩的皮膚,身上穿着嫩黃色的冬式旗袍,襟口繡着淺紫的梅花,清靈娉婷得像極了戴望舒《雨巷》裡撐着油紙傘款款漫步而出的丁香姑娘。

G市這樣的邊荒城市罕有如此容貌清麗氣質高雅的姑娘。楚人梅被驚豔了一霎,不由自主就迎了上去:“您好您好,我是天和會的編外天師楚人梅,請問您是……”

姑娘向她伸出自己好看的手:“楚天師你好,我叫蘇素,是總部派來處理這件案子的專員。”

誰也不曾看到,在楚人梅的身影遮蔽之後,謝燮的身體僵了僵,心跳聲也滯了兩拍。

門外寒暄的兩個女孩子對他的異狀毫無所覺。楚人梅提心吊膽坐立不安的熬了十幾個小時,好容易熬到專員大駕到來,簡直感動得眼淚汪汪。雖然這位專員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幾歲,可昨晚見識到謝燮的戰鬥力後,她正處在對官家的能力狂熱的崇拜狀態之中,自然也不會因爲來者過於的年輕而質疑蘇素的水平。

只是……楚人梅用眼神戳了戳蘇素一身與ICU格格不入的打扮:“蘇小姐,您不換防菌服嗎?”

“謝謝提醒,不過我不需要的。”蘇素微笑搖頭,左頰上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

不需要,那就是沒這個必要,看來她有手段保證身上的絕對清潔。楚人梅連忙讓開放她進門,指了指病牀上的嬰兒:“李彤彤。”又指向謝燮,“這是分部的謝燮。”蘇素掃了眼小嬰兒,看他呼吸急促,但大體還算睡得安穩,放下心來,向謝燮伸出手:“謝同志你好,我是蘇素。”

謝燮不知何時已經收起了那把過於顯眼的能量槍,重新戴好了口罩,整個人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包裝嚴密到估計親媽都認不出來。聞言探出一隻戴着隔離手套的手,甕聲甕氣的說:“蘇小姐好。”兩人的手只草草一握,他便飛速的抽回了手:“蘇小姐,詳細情況就由小楚天師向您講解吧,我的情況您應該瞭解,本職工作還是派出所那邊。這次的案子是突發,我分不開身,只好臨時請了同事幫我值班,他只答應頂到中午兩點鐘。”

“任務簡報裡有提到謝同志是兼職人員。有你這樣身兼明暗兩大安全戰線守衛者的優秀戰士加入我們,是異能部的榮幸。還是本職工作要緊,這裡就放心交給我和楚天師好了。”蘇素點頭。

謝燮急急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門外。不知道是不是楚人梅的錯覺,總覺得他帶了幾分落荒而逃的匆促樣子。她收回目光不再多想,轉而向蘇素介紹起了目前所掌握的情況:“蘇小姐……”

“叫我素素就好了,大夥兒都這麼叫我。”蘇素說。她似乎很愛笑,笑起來的模樣像片被月光浸透的輕盈花蕊,美極了。

楚人梅給她這一笑閃花了眼,不知不覺就改了口:“素素,情況是這樣的:李彤彤被鬼物附體導致驚悸啼哭不止,多處臟器衰竭,我用符水保住了這孩子的元氣。但治標不治本,逼不出附體的鬼物,沒法真正解決禍端的。”

“那鬼物屬於哪一類?”蘇素問。

“食發鬼。”想到昨晚那幾乎要把她沒頂的大堆頭髮,楚人梅口罩下的臉有些發青,“凌晨三點那會兒這孽鬼已經作祟過一回,被打回去了。”顧慮到謝燮的忠告,她沒有交代所謂“被打回去”的細節。

世間鬼物千千萬,而食發鬼絕對是其中最煩人的一類。這類鬼物的食譜顧名思義,永遠都是頭髮、頭髮和頭髮;它們的形態亦然,也是頭髮、頭髮和頭髮;而它們的攻擊手段同樣,還是頭髮、頭髮和頭髮。基本上和它們打上一回,有點兒潔癖的人接下來兩三天都噁心到不想吃東西。

不過噁心歸噁心,食發鬼對於自己的飲食還是有一定的審美標準的。它們喜愛嬰兒細軟乾淨的胎髮,或是少女純陰潔淨的頭髮。這兩類人剪下的頭髮一旦沒能妥善處理,被聞香而來的食發鬼吃掉,這段鬼緣就牢牢地綁了上來。李彤彤的情況大致也是如此。謝燮已經打電話和他的家人覈實過,李彤彤出生時胎髮長及肩膀,他的媽媽年輕不知禁忌,嫌他的胎髮太長,趁家人沒注意,用剪子剪下好長一截,剪下的胎髮也沒妥善保存,而是隨手便把扔進了垃圾桶,由此便招來了食發鬼。

確定了鬼物的身份,接下來要做的事便容易許多。蘇素向護士要了把醫用剪刀,毫不猶豫的“咔擦”一聲,就把自個兒烏黑柔亮得令人讚歎的頭髮剪下了一大截。見她對自己下如此狠手,楚人梅惋惜的倒抽一口氣,再想到這麼好的頭髮居然要送到那噁心吧唧的食發鬼嘴邊做誘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暴殄天物、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還會長出來的。”蘇素安慰她,不待她迴應,就轉開了話題,“梅子你還有九鳳破穢水嗎?待會兒我會設法攪淆這間病房內的能量場,營造出黑夜的錯覺,再用頭髮釣食發鬼出來——不過,它出來時的動靜必然不小,我們需要更大劑量的九鳳破穢水,才能保住這孩子的元氣不失。”

“有的有的!素素你真厲害,我都沒告訴你我是練九鳳破穢法的,你怎麼就知道我有九鳳破穢水?”楚人梅的注意力被拉開。她煉製的符水效果比想象得要好得多,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消耗,居然還剩下了小半瓶。

蘇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聞出來的。”她端詳了下李彤彤的氣色,“十倍劑量,再加一道九鳳破穢符,梅子,你吃得消嗎?”

施放符水看似簡單,實則每一個動作皆是由術力支持,驟然增加十倍分量,對楚人梅而言絕不是輕鬆活,何況還要再加一道難度更高的九鳳破穢符?楚人梅還是前年才勉強使用這道符,將它和十倍量的符水同時用出……她還真不知道自個兒有沒有這個能耐。

蘇素似乎掌握着某種近似於讀心術的能力,爲難的念頭不過在楚人梅心頭轉了半轉,她就已善解人意的降低了要求:“其實正常劑量加符也是可以的。”

楚人梅:……

姐姐你不覺得你的前後要求差距有那麼一些些的懸殊嗎?

捉鬼驅邪也是要有譜的,還可不可以個可靠的量化標準了?

你要求我出手,該不會只是想把我的注意力從頭髮上轉移開,所以就才隨口那麼一提,卻不慎錯估了我的菜雞程度吧?

想到這裡,她立即向蘇素瞟去,並且順利的捕捉到了後者面上一縷來不及掩飾的躲閃——得咧,這姑娘絕對是會讀心術的,毫不摻假的那種!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官家總部的特派專員,甭看年紀和她差不多大,可人家纔是真正的天之驕女,什麼樣的絕技傍身都不奇怪,對吧?

一番自我安慰下來,不但挫敗感半點也沒剩下,還另有一番心安理得感從心頭冉冉升起。楚人梅當即樂滋滋的灑符水、甩符咒。蘇素則坐在病牀邊,將一根手指點在了嬰兒的眉心處,輕輕合上了眼睛。

病房內的能量場驟然陰涼森冷,眼前光線一陣陣的發暗,皮膚彷彿感應到了驟冷的氣溫而扶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就連鼻端所嗅到的空氣也似乎攜了冬日夜晚特有的冷峭。如果不是理智告知楚人梅現在的時間是帝都時間十二點零三分,她幾乎要被五感的錯覺矇騙過去,以爲天一下子黑透了。

“竟然是扭轉陰陽的大手筆!”一時間,楚人梅眼底盈滿了膜拜之光。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