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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熊孩子

36.熊孩子

就算是做噩夢, 楚人梅都沒夢見過這麼多的嬰兒。而且這麼多的嬰兒個個都是青面突眼珠,小嘴一張一口尖牙,本應該肉嘟嘟的小手乾枯成了青紫色的小利爪, 劃上去能把你心掏出來的那種……愣是半點萌屬性也沒能具備, 看得她是密集恐懼症與危機感雙重式爆發。

羣嬰拖着長長的臍帶在地上爬動, 短短的四肢讓他們看起來像一隻只大蜥蜴。肉紅色的臍帶密密麻麻的糾纏成團, 腐敗的氣息並着血水一同隨着拉扯四濺開來, 蔓延成了血黑的巨幕,遮蔽了最後一絲光線。

腳下一虛,不知哪裡來的鬼風把她和李二旺捲到了空中。嬰兒們張着小尖牙窸窸窣窣的從四面八方向他倆逼近, 飛濺的黑血搶在他們之前,化作密不透氣的血膜裹了過來。仔細一看, 裡面還夾雜了暗色的塊狀物, 也不知道是某種不可言說的排泄物還是某種同樣不可言說的分泌物。

像是臭了好幾個月的爛肉的氣味, 一陣陣腐爛的血腥氣不住的往鼻孔裡鑽,此情此景, 對任何一位愛乾淨的女性的神經都是慘絕人寰的酷刑。楚人梅被噁心得嘴角一抽又一抽,以近乎癲狂的頹喪心態,飛快的踏罡步鬥,手訣飛快的比劃,劍指直指前方嬰陣最爲密集處, 嗓子都吼得破了音:“九鳳破穢邪精滅亡攝!”

與此同時, 與她背對背的李二旺並腿用力一跺, 暴漲的屍氣化作重錘, 朝後方嬰陣的中央重重砸去。

“咯嚓——”

令人牙酸的聲響如同緩慢撕裂的筋肉, 腳下的血膜豁開一道口子。楚人梅只覺得身體驟然失重,腳下一空倒栽了下去。李二旺跟着跳了下來, 搶在她倒栽蔥落地之前一把抄住,迅速將她調整爲大頭朝上的正確落地方向。楚人梅被晃得昏頭漲腦,百忙之際還甩了幾道符咒出去,把想要貼近偷襲的幾隻嬰鬼砸了回去。

玄門修煉之法由來是秉天地清靈之氣的,易爲邪穢之物諸如黑狗血、屎尿等所污,好在楚人梅修煉的九鳳破穢法肖形九首神鳥,至陽至烈,嬰陣的污血對她起不了多少剋制作用。李二旺的屍氣與鬼邪之氣乃屬同源,雙方互不剋制的前提下,便只能拼哪方更爲強力……

“這是九子鬼母的超生成果大展覽嗎?我就沒見過這麼多的嬰鬼……”楚人梅哆嗦着嗓子說。她和李二旺支撐起來的結界空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步步逼來的嬰陣擠壓縮小,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只剩下了兩尺見方,儘夠她和李二旺背靠背立足。

“我和二旺與衆位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的,犯不着這麼劍拔弩張吧?”她勉強朝離得最近的嬰鬼擠出笑臉,“不如放我們走,改天……不、一回去我就給大夥兒燒紙錢!”

那隻嬰鬼的臉緊貼着結界,被壓成扭曲的形狀,聞言向她咧開嘴,像一隻爛透了的西紅柿。在楚人梅緊張巴巴的注視下,那張嘴越咧越大,乃至於豁開一道貫穿兩頰的破口,像猛蛇吞鼠那樣,把嬰鬼的大半個腦袋都反折了進去。

“嗚哇!”它厲聲哭道。

“嗚哇嗚哇嗚哇——”羣嬰嘶聲相和。

“遇上一個熊孩子叫倒黴,遇上成百上千的熊孩子叫吾命休矣……”護身結界搖搖欲碎,楚人梅哭喪着臉對身後的李二旺說,“二旺你說,今兒要是死在這裡,讓師公把我也做成殭屍和你搭伴兒怎麼樣?”

她沒有看見,李二旺死白的瞳孔內似乎翻滾着憤恚的風暴,朝着嬰鬼們亮出了獠牙,表情猙獰而又兇惡。

無聲無息間,結界化爲齏粉。

“我還不想死啊啊啊啊啊——”楚人梅尖叫。

打頭陣的嬰鬼首當其衝承受了一波尖叫攻擊,不耐煩的捂了捂耳朵,露出嘲笑輕蔑的表情。

鬼物未至,身上拖拽的惡臭血塊已經當先淋了楚人梅一臉,令人窒息的體驗令楚人梅緊緊地閉上眼睛,再度慘叫:“誰能救我活命我就對誰以身相許啊啊啊啊——”

似曾相識的迅疾而炙烈的熱度從脖根擦過,身後的李二旺發出威脅似的嘶吼聲,羣嬰宛如麻雀炸窩似的四散奔逃。屬於冬夜的清冷而潔淨的空氣透面而來,楚人梅條件反射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鮮的空氣,聽見冽然的男聲說:“小楚,帶着你的同伴跟緊我。”

……是謝燮。

剎那間的感觸無法言說,楚人梅連忙睜眼,扯着李二旺要往謝燮身後攆。誰知李二旺不知爲何罕見的鬧了脾氣,杵在原地就是不動,楚人梅連扯了他好幾把,他纔不情不願的挪了腿腳。

謝燮還是一身熨燙得平整的警服,一手拎着一隻藍光瑩瑩的手電筒,一手拿着那天楚人梅見過的靈能槍,站在光裡的樣子冷俊得跟天神似的。楚人梅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到他身邊,這才注意到周圍的環境已變。腳下是荒郊古道,不遠處是一片黑洞洞的樹林,更遠處影影綽綽的矗着一座茅屋,看那建築式樣,壓根不是本朝該有的東西。

“你不是在派出所值班嗎?怎麼過來了?你是夜禮服假面嗎?”頂着滿臉血,楚人梅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們被吸入了陰物的虛擬視界。”謝燮自說自話。

所謂虛擬視界,即強大的鬼物以自身力量干涉、扭曲能量場,營造出幾可亂真的時空。但真假之間看似只有一線之隔,實則有天淵之別,不但空間有限、容量有限,且不可爲外人所見,一旦超出能量負荷的範圍,便會立即崩毀,俗稱“鬼打牆之升級版”。

說話的功夫,嬰鬼重新圍上,只是忌憚於謝燮的威勢,不敢靠近兩人一屍三米之內。謝燮的手電筒約莫是異能部特製的裝備,光線所照之處,一切邪祟都無法遁形,也因此羣嬰的身形被照得格外清晰,楚人梅甚至可以看見它們頭頂稀疏的胎毛,還有潰爛的皮膚裡時不時探頭的蟲豸。

她想吐。

“要是素素在這兒,以她那樣纖塵不染的風度,肯定早就受不了了。”強行按捺着嘔意,楚人梅表情有些扭曲。謝燮的眼光贊同的動了動,口中則道:“蘇警司已經回京,提她於眼下的處境並無益處,還是想想怎麼出去吧。”

“也對,憑着素素的本事,怎麼可能被這麼一羣熊孩子困住!”楚人梅瘋狂的擦臉,“兩條思路,要麼暴力拆遷,直接拆了這裡——就是太費力;要麼找出領頭的,擒賊先擒王,再挾天子以令諸侯。”

“領頭的陰物……”謝燮若有所思,還沒等楚人梅問他有何想法,便見他變戲法似的把手電筒拋到空中。那手電筒馬達一般急速旋轉着,耀藍的光將周遭的嬰鬼的身形映得亮了一遭又一遭。炫目的光明令嬰鬼們不安的磨動牙齒,然而未待它們產生被挑釁的感覺,手電筒已然重新落入了謝燮手中——熾熱的光焰槍聲急響,如傾瀉的暴雨。

簡直像魔術一樣賞心悅目。楚人梅讚歎不已。

可惜作爲被攻擊方的嬰鬼顯然沒有相似的體驗,宛如被掀翻了巢穴的野蜂,它們登時炸了窩。一時間漫天漫地都是亂爬亂撓亂叫的嬰鬼的影子,然而這份混亂不過持續了幾分鐘就宣告終結,因爲謝燮的槍口貼上了一隻嬰鬼的腦門。

與其他嬰鬼相比,這隻性別爲女的嬰鬼的身形無疑要乾癟瘦小許多,身上繫着一隻肚兜,樣式普通到沒有一點繡花,只是紅得刺心。見首領被制,羣嬰們紛紛趴在地上,做出跪拜叩頭的哀求之狀,嘴裡鬼裡鬼氣的哇哇有聲。

“他們在說什麼?”謝燮聽不懂鬼語,側頭,無視站在楚人梅背後的李二旺青紫的臉色與示威似的齜起的利牙,問。

楚人梅仔細聽了會兒,有些不確定的說:“求求你們,別殺……姐姐?”

“看來我們沒有抓錯目標。”謝燮說,自後頸把小女嬰鬼提了起來,直視着它的眼睛,“爲什麼要襲擊小楚?李彤彤的案子裡作祟的應該是你,可對?你用什麼手段聚斂了這麼多擁躉?”

小女嬰鬼張牙舞爪,兇悍得像只野貓崽子。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謝燮認真的說。

小女嬰鬼翻了個白眼,□□裸的拒不認賬。

楚人梅站在謝燮旁邊扮黑臉:“這娃子拒絕溝通,態度這麼差,一看就是慣犯,咱們還和她溝通幹嘛?直接打得魂飛魄散就對了。”

小女嬰鬼朝她呸了一口,嘴裡嗚哩哇啦的嚷了一堆。

謝燮再度向楚人梅瞟了過來。楚人梅自覺有謝警官撐腰,半點也沒把小女嬰鬼的兇殘之狀放在心裡,見狀掏了掏耳朵,笑眯眯:“她罵我呢……嘖嘖,明明是你先帶你的弟弟們來羣毆我和我家二旺,作爲受害人,我還沒說什麼呢,你倒先開罵了?這年頭熊孩子的嘴巴都是這麼髒的嗎?”

“好好說話,別人身攻擊!”拎着後頸的手立刻增了三分力道,謝燮皺眉。

小女嬰鬼不甘不願的收斂了脾氣,眼珠子骨碌一轉,小黑爪子指向了楚人梅這個狐假虎威的可恨人類,哇啦哇啦的說了兩句。

謝燮又看向楚人梅。

楚人梅面如土色:“她說,‘欲知詳情,讓我附在她身上就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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