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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師公

28.師公

爲了最大限度的償還債務, 楚人梅每做一次任務,除了收取一點點的軟妹幣之外,剩下的酬金都要求用會員幣支付。她能力有限, 接不到大單子, 往往累死累活好幾天做一趟任務, 才能賺來零點幾枚會員幣。對比二百二十萬天文數字的債務, 楚人梅愁得嘴皮子都起了好幾顆紅疹子。特別是爲了給師公做件上得了檯面的法衣, 她還咬着牙,把這些天累死累活做任務攢下來的少得可憐的會員幣全部兌換了衣材。債務償清之日越發的遙遙無期,楚人梅整個人的眼神都是死的。

好在, 救星來了。鑑於楚人梅過去幾個月裡的勤懇表現,在寒假到來的前一天, 莫南冥劃了筆年終獎給她, 共計會員幣五百。還沒等楚人梅眼疾手快的把這五百劃進陽澤行的賬戶, 莫南冥已然爲她提供了友善而不容置疑的消費指導方案:“每年除夕的中午十二點,陽澤行的線上app都會有秒殺活動, 師妹是時候添置幾樣得用的法器了。”

原來這五百是專門撥給我搶秒殺的?楚人梅嘴角一抽:“真不能……”

“不能。”莫南冥一口回絕,笑容仙氣縹緲,眼神不容置疑,“師妹沒有威力足夠的法器傍身,做師兄的怎麼忍心派難度更高一些的單子給你呢?”

危險與收益由來都是伴生子, 難度越高, 自然也意味着薪酬也越高。否則憑楚人梅現在這個掙錢速度, 忙到死也還不清欠組織的債務——這貨果然是屬周扒皮的!

楚人梅默然半晌, 猛然仰天太息, 直瞪着天上明晃晃的大太陽,淚落如老狗。成爲編外人員的三個月裡, 她幾乎任務接個不停,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遲,夙興夜寐宵衣旰食,把主觀能動性發揮到了極限,就是爲了竭盡所能的把欠陽澤行的天文數字抹小一點。三個月下來,本來就不粗的小腰愣是又細了兩圈:“莫扒皮!要不是爲了還債,打死我也不想入你這行當你的屬下!”

莫南冥笑了笑,肌如白壁,煞是風流雲逸:“賢士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當能力成爲了客觀的存在,再妄想平凡只會是徒勞無功的蜃樓幻景,師妹想避也避不了的。”

楚人梅嘴角一抽:“我討厭拽文的男生。”

莫南冥無奈嘆息:“好巧,我也討厭粗魯的女生。”

不管怎麼說,能意外得到一筆會員幣,哪怕是指定只能用於搶購法器,楚人梅依舊開心都開心不過來。她雖窮得恨不能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可過年是何等大事?辦年貨和給師公買補品的預算自然早就留夠了,可錢這東西雖然如同韓信點兵,多多益善,可很多時候夠用也還能糊弄過去。至於法器……她也確實該有兩樣靠譜的法器了,光靠她自己攢錢買,這輩子都別想了。莫南冥願意放血相助,她樂意還來不及——反正債多不壓身,人情債的虧欠只要開了這個口子,接下來就只是數目的變化問題了。

她關了水電閘,管好門窗,揹着揹包、拖着行李箱,心滿意足的上了回老家的火車。

什麼?你問李二旺哪兒去了?如果你擁有透視眼的話,你會在楚人梅的揹包夾層口袋裡看到一隻巴掌來大的玉葫蘆。而你的透視眼如果境界更高一層的話,還能穿透玉葫蘆,看到裡面瞑目沉眠的殭屍少年一隻。

且說李二旺剛轉化成殭屍的那一年寒假,楚人梅花了好多功夫才折騰出來個粗糙的收納罐,把他裝了進去。她抱着鹹菜罈子進入大巴的那一刻,就收穫了車內全員的注目禮。乘務員輕咳幾聲,善意的提醒說:“小姑娘,重物、大件行李可以放行李存放處的。”

楚人梅抱着鹹菜罈子的手緊了緊,乾巴巴地笑了笑:“謝謝,這是易碎品,我還是抱着比較好。”

那年她剛回柴門觀,就被師公吳步虛道長一通暴打:“把你哥裝鹹菜罈子裡端回來?虧你想的出來!”老爺子心疼徒孫,打歸打,打完後到底還是幫着檢查了李二旺的情況,見關節柔軟,肢體還算靈活,不由摸了摸她的腦袋,“小姑娘家家的,當時害不害怕啊?”

他問的顯然是李二旺剛嚥氣之時,楚人梅憑藉着三腳貓的道法,把相依爲命的哥哥尚有餘溫的屍體煉化成殭屍的時候。

楚人梅吧唧了一下嘴。說實話,當時的她只憑着一股絕不願意失去最後一個親人的緊張勁施法,哪裡來得及害怕?而事後,她又把所有心思都花在掩飾李二旺存在上,更是無暇他顧。直到被師公問起,楚人梅才覺得冷得像塊硬梆梆的石頭似的心被一根極小極細的刺戳了一下,算不上疼,可酸酸澀澀的感覺暈開後,眼眶就一下子霧濛濛的。她的聲音立時染上了哭腔:“師公,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亡者需入土方爲安定,此乃往古來今顛撲不破的道理。她因爲一時的恐懼倉皇,而將李二旺做成了殭屍,強留着他的肉身停留陽世,不得入土爲安不說,還蛻變成了不生不死的邪祟空殼……這到底是對親人的不捨,還是自我滿足的自私?

“不哭不哭,梅子沒有做錯,別哭啊。”吳步虛連忙安慰她,“這……唉,這是二旺命定的劫數,你再自責也沒用喲!”老道長翻箱倒櫃的尋出一隻玲瓏玉潤的玉葫蘆,“拿着這個。這是咱們洛門派祖師爺章懷子傳下來的四象天壺,內合陰陽二氣、四象五行之數,裝不得天地滄海,裝個山頭倒是沒問題。就只耗真氣——總比你那隻鹹菜罈子強。”

好在以楚人梅現在的實力境界,用四象天壺裝李二旺個十天十夜已不成問題。只是爲了節省真氣起見,其他行李仍得外帶。她下了火車,拖着箱子揹着包上了城鄉公交,下了公交,又拖着箱子揹着包徒步走了四公里,終於趕在天矇矇黑之前,望見柴門觀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還未黑透的天穹厚重得看不見盡頭,圍牆內高高挑起的電線杆撐起了一方暖黃的小世界。楚人梅立定了腳步,遠遠地望着那陳舊的檐瓦,彩漆剝落的門楣,不高不矮的夯土圍牆,心底忽然冒出了點膽怯。

五分是近鄉情怯,餘下的五分則是心虛。

如今想來,爸媽每年花許多時間在外執行任務,而將她和二旺扔給師公帶,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他們與天和會的關係,師公自然不可能被瞞在鼓裡。爸媽的離世必然與天和會脫不開干係,師公自然也是心知肚明。而如今,她也被扯進了這個無底深坑,該怎麼和師公交代啊?

時間並沒有給楚人梅思考解釋之詞的餘裕,正當她在原地磨蹭不前的功夫,便聽“吱呀”一聲,觀門的門軸發出沉悶而略顯幹刺的嘆息,門扉啓處,一名耋耄老道邁步出來。不同於其他年邁老者佝僂的步態,老道的腰背挺直如劍,發白如雪,打理得整潔的長長的鬍鬚在夜風中微揚着,被逆光中潤上了點和煦的暈黃色。

他眯着眼朝楚人梅看過來,慢慢的擡手,向自己招了招:“回來啦?”

楚人梅喉頭有點梗,咬了咬嘴脣,重重點頭:“嗯!”

不管過去再多年,楚人梅依舊堅信,師公燉的牛肉是世上最美味的牛肉。鄉里人用的鐵鍋配柴火自帶現代精加工出的廚具所不具備的醇厚竈氣,燉出來的牛肉泛着深濃而不油膩的赭紅,蘿蔔片雪白細膩如象牙,土豆粉清甜有味、不黏不硬,口感十足。

楚人梅跟着師公進了齋堂,迎接她的就是這麼一砂鍋香氣撲鼻的燉牛肉。除此之外,還有一碟青白分明的白菜豆腐,一盆還冒着熱氣的新鮮牛血。不用問,頭一樣是給楚人梅的,後一樣是備給李二旺的,中間那碟看起來除了清湯寡水還是清湯寡水的素菜纔是師公給自己做的。

趁着師公給她和自己盛飯的功夫,楚人梅連忙把李二旺從四象天壺裡倒了出來。後者一出來,就聞着味兒自覺地坐在了牛血旁邊,端着盆咕咚咕咚的開始牛飲。等吳步虛夾起了第一筷菜餚,楚人梅也動起了筷子。

祖孫二人一屍齊齊就餐,乍一看,幾乎與從前沒什麼兩樣。李大山和楚春陽夫妻倆在世的時候,每逢節假日總要結伴外出,把李二旺和楚人梅兄妹倆扔給吳步虛帶,那時祖孫三人便是這樣圍坐桌邊用餐。頭頂的老式電燈泡燈光昏昧,桌上的飯菜冒着熱騰騰的白汽,桌邊吃飯的人不發一聲,除了筷子碰撞盤碗的聲音,再聽不到別的聲響。

清靜,卻安寧。

吃了飯,留下李二旺動作緩慢的清理着桌面,楚人梅端了所有的餐具去清洗,邊洗涮,邊琢磨着怎麼跟師公開□□代自個兒當了天和會編外人員的事。無論爸媽在世或是辭世,這些年師公都爲他們兄妹倆操盡了心。比方說方纔吧,她一進門,聞着味兒就知道師公鐵定是去集上劉三叔的攤子那裡買的最新鮮的牛肉和牛血。道門中人不似佛門僧人,可以向信衆化緣維持生計,除卻香火供奉外,道人們一應皆是自種自足,絕不向他人伸手。師公畢竟年紀大了,靠他自己料理的那一畝三分菜園子,收成能養活他自己都顯得捉襟見肘,買這些肉和血不知道花掉了他多少積蓄!

爹媽還在的時候,再不顧家,一年四季供給師公的花銷總是短不了的。到底還是她這個做徒孫的不爭氣……

她洗完餐具,一一的擺好,又洗了手,拖出行李箱去了吳步虛的靜室:“師公,我給您買了幾身衣服和鞋子,以後儘管換着穿,不用心疼,您徒孫現在也是賺錢的人啦!還有這個……”她取出一件道士做法時專用的禮服法衣,在空中抖開,白鶴穿雲的繡紋舒展于波光粼粼的天青色的綢面上,栩栩如生。

吳步虛目光微明。需知古代高功所穿的法衣一件動輒價值數百金,洛門派自立派以來就沒發達過,自然也置辦不起如此昂貴的行頭。一件法衣從祖師爺章懷子那一代傳下來,縫縫補補,早就黯淡得不成模樣。偏偏市面上的法衣不是用料摻假,就是繡工粗劣,價格還都不低。吳步虛寧可穿着自個兒那身快補成了百衲衣的破袍子,也不願意花那個冤枉錢。

可楚人梅眼下拿出的這件,料子是正宗的蠶絲蘇綢,那飛滿全袍的白鶴用的也是正兒八經的銀線,玲瓏祥雲裡甚至摻了不少金線,連鶴的眼睛都是用米粒大的墨玉珠子串的。哪怕比不得龍虎、武當等道門大戶高功的行頭貴重,也是價格不菲。

“知道您嫌外頭賣的道袍做工不好,這是我買了料子親手繡的,您試試看合身不?”迄今爲止最滿意的刺繡作品首度亮相,便引來了自家師公讚歎的眼神,楚人梅有些得意,又有些忐忑。

“好看,肯定費了不少心血。”吳步虛毫不吝惜自己的誇獎,話鋒一轉,“只是這些材料市面上輕易買不着,很是不一般啊……梅子啊,你是在哪裡買到的?”

還能是哪兒買的?當然是拿着會員幣在陽澤行兌的。楚人梅心虛的躲閃着目光,半晌,才低低的開口:“師公,您知道九轉還陽丹這玩意兒是做什麼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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