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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仙人指路

26.仙人指路

楚人梅是拖着空皮箱、揣着小藥盒悲憤離去的。

對了, 除以上兩樣外,她的兜裡還多了一部手機。蓋因她與楠叔談定了分期付款後,正目眥迸裂的準備把所有會員幣全數上繳, 忽然接到了莫南冥的電話。哪怕是被電磁波磨去了幾分特質, 青年淳厚而又不失清越的聲線依舊風雅迷人:“楚師妹, 已經和楠叔談過、東西拿到手了是吧?”

他不提還好, 一提楚人梅頓時肉疼到無法喘息, 沒好氣的說:“就師兄你料事如神,有……快放!”

莫南冥笑了兩聲:“做師兄的只是怕師妹顧此失彼,需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別光顧着帶李先生和楚女士留下的東西回家。楠叔那邊好東西不少,師妹好歹給自己淘上兩件, 暫時記在賬上也行——需要師兄這個過來人給點兒建議什麼的嗎?”

橫豎債多不壓身, 楚人梅已自覺心如止水, 呵呵一笑:“請講。”

“向楠叔要一部手機。”莫南冥正說着,那頭的楠叔已經拿出了一方手機盒, 擺在了楚人梅面前,楚人梅裝進揹包,聽見電話裡介紹道,“這是我們天和會內部成員的專用手機,自帶□□無限帶寬, 還有許多內部人員使用的app, 功能齊全, 師妹可以慢慢摸索, 只需要五十幣。”

這個價錢聽起來還沒有高到令人絕望。還沒等楚人梅鬆口氣, 就聽他接着說:“這手機本來是正式成員入會後組織免費配發的,奈何師妹執意要做編外人員, 只能自掏腰包嘍!”大概是感應到了楚人梅此刻心底的磨刀霍霍,他又和藹補充說,“當然,作爲師妹未來的甲方,師兄爲師妹準備了一份禮物,慶祝師妹加入我們溫暖的大家庭……”

他會有這麼好心?楚人梅警覺的眯起了眼。

“……這份禮物,師妹一回家就可以看到。”莫南冥說。

一回家就能看見?楚人梅如遭雷掣。

不好!二旺在家裡!

她飛快的給自己身上貼了隱身符和戴院長符,揹着包拖着箱子撒腿就跑。一路風馳電掣,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就奔回了家。大門是虛掩着的,楚人梅的心被嚇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飛撲着衝進門——然後她慢騰騰的倒退着走出來,看了看身後從小走過無數遍的街道,又看了看熟悉無比的大門,滿眼疑惑:“我走錯了?”

不怪她一時暈頭,實在是裡面大變了樣。黃楊木的仿明制傢俱精細而不失古雅,牆上掛的字畫筆勢不凡,花瓶、香爐等擺件玲瓏靈秀,更不用說還橫着一架極具逼格的烏木屏風……這一套裝修雖然沒有用上一件古董,可怎麼着也有值個幾十萬的報價。廢棄多年的小超市被這麼一折騰,登時如脫胎換骨一般,讓楚人梅這個做主人的險些都沒認出來。

她目瞪口呆在門外愣了半天,直到縮在屏風後的李二旺蹦躂過來,她才如夢初醒的給莫南冥回撥過去。提示音只響了兩聲便被接通,莫南冥的聲音帶笑:“看到師兄的禮物了?”

楚人梅的眉頭快要擰成了結,神態間一點也不見驚喜的意味:“你是什麼意思?”

“先前已經說了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編外人員能接到的任務不少,師妹以後有的忙的,總得有個明面上說得過去的理由,纔好安排在俗世的生活。李先生生前註冊的風水工作室已經移交到了師妹的名下,以後無論是會裡分派的任務,還是師妹自己接生意,都可以藉此過明路。至於工作室的裝修,則是做師兄兼甲方的一點小小心意。怎麼樣?有沒有很感動?”莫南冥說。

一點也不!她現在已經是負債累累了,一點也不想再欠債,何況不能用錢還清的人情債更可怕!楚人梅脫口而出:“莫南冥!你故意的是吧?”他早就知道楚春陽和李大山在陽澤行裡定了九轉還陽丹,更料定了她一定會衝着那句“不是給人吃的”主動把債務背上身——如此一來,不管她是編內還是編外,在還清這筆天文數字前,哪怕楚人梅心底恨不能揭竿而起,都得給他莫南冥賣命——果然這廝從一開始接觸她就沒安什麼好心!

“師妹果然冰雪聰明。”莫南冥說。

楚人梅把牙咬了又咬,才表情猙獰的擠出和善的腔調來:“既然這樣,幫人幫到底,能不能請師兄指點一下,我爸媽定的那顆九轉還陽丹到底有什麼功效?擱了這好幾年了,該不會過期吧?”

“盛放丹藥的冷玉盒可保藥效千年不失,楚師妹不用擔心。至於它的效用……師兄只能提示你一句,‘時機到時,你自然明白’。”

這話說得真有水平,簡直和沒說毫無區別。楚人梅呵呵兩聲,掛掉了電話,眼神晦暗的翻出六枚銅錢,信手往桌面上一拋。清脆的滾動聲落定,六枚銅錢各自翻出一面,楚人梅手拄着桌沿一看,是四正一反一正。

“天火同人卦:仙人指路?”楚人梅臉色好轉了些。

仙人指路過路通,勸君任意走西東。交易求財不費力,生意合夥也相通。雖然她的本意是離那個詭譎靈異的世界越遠越好,可現在真的不可避免的被莫南冥拉入了局,由卦辭來看,以後事態的發展或許沒有她想像得那麼糟。

不過……“仙人指路?他也配?”楚人梅“呸”了一聲。

因爲莫南冥橫叉的這一槓子,楚天師風水工作室就這麼掛牌成立了。不管再怎麼不情不願,被拖下水已成定局,鉅額債務壓在頭頂,靠以前繡花那零零碎碎的收入還不夠零花,楚人梅只好停掉這項對於如今的她而言與浪費時間無甚區別的業務,專心做神棍。莫南冥陸續派了些單子給她,內容無非是給某地驅驅邪、給某處補補結界等難度不高、做起來瑣碎的小活計,收入則按事先商議好的□□開,楚人梅享有六成的抽成——雖然轉手就被她把大半兌換成會員幣上交給了楠叔,自己只留下一點零頭充作生活費。

她清貧的畫風依舊,雖然因着樓下這裝修頗爲高調的工作室的存在,不再家徒四壁。十二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專程上門送喜帖的季冰與季雪被這間與楚人梅窮酸拮据的氣質格格不入的工作室驚了一跳。

季冰工作多年,眼界到底比還是青澀高中生的妹妹寬得多,訝色不過是一閃便隱沒,微笑道:“小楚,我們兩個今天來,是給你喜帖和喜糖的。”她說完,旁邊的季雪連忙把喜帖與喜糖雙手遞給楚人梅。

楚人梅從鏤刻出牡丹紋樣的封套裡取出請柬,見上面填着:

“致楚人梅女士;”

“參加楊文典、季冰婚宴;”

“時間20xx年1月1日中午11:30;”

“地點鴻雁飯店三樓;”

“邀請人:季冰。”

楚人梅放下喜帖,由衷的祝福:“恭喜恭喜!”這一對青年愛侶,由爭執到和好,中間一方險些遇險,最終能走到一起,實在不容易。最近發生了太多的倒黴晦氣事,她樂見有喜事發生,好證明這世道還不是那麼的令人絕望。

“我能有今天,多虧了小楚不計一己得失的相助。”出院後,季冰找妹妹詳細瞭解了楚人梅的事,自然也知道因爲幫自己,這位年紀不大的小天師還烏龍的進了回警察局,“我希望能在自己的婚禮上收到小楚的祝福。”看楚人梅嘴脣抿了抿,似乎有些爲難,她當即補充,“鴻雁飯店的飯菜味道不錯,當然,小楚人能來我就很知足了——不需要份子錢。”

楚人梅如釋重負,表情霎時更加真誠:“我一定準時過去。”

季冰說到做到。不但份子錢分文沒取,把楚人梅安排在了孃家親屬的席位,與她的妹妹季雪同座,婚禮上還與新郎一塊兒結結實實的給這位見義勇爲的救命恩人鞠了一躬。衆目睽睽之下被行了大禮,饒是楚人梅臉皮又糙又厚,也不由難爲情的紅了兩頰。

一元復始,萬象更新,這年的元旦註定是個快樂的日子。楚人梅中午在季冰的婚宴上混了個肚皮溜圓、賺了新人恭恭敬敬的一記鞠躬,晚上在學校的文藝匯演上又毫無抵抗力的陷入了節慶歡樂滿溢的氣氛裡。

文院的合唱水準向來是橫掃各院,穿着水藍禮服的文院小美女們文秀得像一樹樹幽藍的珊瑚,而站在第一排的言小菲則尤其漂亮。她的五官底子極水靈,平時不化妝已經十分水秀,今天仔細的勾了妝容,立時驚豔如乳白泡沫簇擁下從鮮嫩貝殼裡誕生的阿芙洛狄特。

一曲罷,餘音繞樑,掌聲雷動。楚人梅拼命鼓掌,鼓到了兩手發麻。感應到了好姐妹的激動,言小菲的目光投了過來,向她欣然一笑。楚人梅咧嘴,以一個並不算好看卻絕對十分開心的笑容迴應着她的注視。

兩人光顧着相視而笑,渾然沒有發覺,教師席中,一隻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厚厚的鏡片之後,是一雙寫滿了垂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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