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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黑狗

12.黑狗

印鈔機鬼整出來的風波牽扯到的所有人裡,擺攤大媽是楚人梅覺得最不忍的一個,不是因爲她的血汗錢被騙,而是怕她因爲被騙而傷了那顆素樸純明而快樂的心。好在看擺攤大媽這笑容滿面的勁頭,楚人梅所擔心的並沒有發生。

見楚人梅給自己豎大拇指,大媽笑得見眼不見牙,湊到她耳邊,語氣神秘,“你們學校那個長得賊精神的小夥子教了我一手,以後統統微信付款!”

長得賊精神的小夥子……腦海中不經意閃過了那夜遠遠立在巷子口的莫南冥那張被昏暗光線沖刷得陰晴不定的帥臉,楚人梅在心底冷笑了一聲。這種鬼鬼祟祟似蟊賊、藏頭露尾似精神病的神奇物種,可不就是賊、精、神嘛!

那晚她正和施明權鬥法,給外人撞了個正着,驚駭之下亂了方寸,滿心除了“把這貨支走”之外騰不出空當想別的。事後一回憶,此君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在施明權把騙走的錢全吐出來的時候出現,還站那麼遠,簡直是給足了她掩飾身後鬼物的安全距離。被她兜頭扔了一塑料袋錢也不疑惑,走的時候還留下一句“師妹你小心”,這種神經大條的非人類表現……怎麼想怎麼詭異。

對了,她那天腿疼得厲害,光想着回家睡覺,完全忘了掃尾的事。第二天向青青卻告訴她這件案子被人關照移交給了特殊部門。是誰發現這件事不是普通的□□詐騙?而這個人又怎麼恰好還有權力去向本市的異能分部打招呼?向青青又爲什麼非要向她強調這件案子是被人打招呼移交過來的,還放任她這個追犯人而去的當事人高臥到第二天也沒打個電話問問?而前夜被她砸了一頭錢的莫南冥也像遺忘了這件事似的,兩週下來紋絲不動,完全沒有向楚人梅要個解釋的意思,這份不動如山的姿態……怎麼看都像是穩坐釣魚臺等着她主動上門交代!

楚人梅“哼”了聲,逆着風昂頭挺胸向科三訓練路走去。初冬時節那冰冷不足料峭有餘的風吹得她新剪的頭毛亂飛,活像一隻掉毛慘烈卻鬥志滿滿的驕傲而精悍的大白鵝。

反正她就是一升斗小民,纔不想和什麼神秘組織大人物掛鉤,什麼守株待兔什麼奇遇考驗什麼神神鬼鬼的全都給她死開死開!她眼下只想把駕照考了,再熬幾年拿上畢業證,藏好李二旺,順順利利的去走“升職加薪迎娶白富美(叉掉)”的金光大道。至於那位神秘兮兮的莫師兄……有那故弄玄虛的閒工夫,先把他老人家的四六級過了再說吧哼哼哼!

某位出身少林卻一心一意爲革命事業打拼的許姓的武僧大大曾有詩云:“娘們秀才莫猖狂,三起三落理應當。誰敢殺我諸葛亮,老子打它三百槍。”楚人梅雖然算不上秀才,也沒多少女人樣,可性別擱在那裡,怎麼着也還能歸入娘們的範疇。她很久沒過過順心日子,最近兩週難得過得舒坦,這一順心整個人便難免有些發飄,這一發飄就難免有些找不着北。按武僧大大的理論,是運氣觸頂往下栽的時候了,果然她吐槽完莫南冥後的第二十三分鐘,就遇到了一樁小小的險情。

必須聲明,作爲初次做上路訓練的科三新人,楚人梅跟着教練的指令左轉彎、右轉彎、猛打方向盤掉頭,表現得還算穩定,然而她的遊刃有餘狀態沒能持續多久,就終結在了一條橫穿馬路的黑狗手裡。

彼時日上中天,陽光燦爛,襯得天空瓦藍瓦藍,空氣涼颼颼,但被冬陽曬着一點也不覺得冷,任哪個人類都會覺得這是個散步的好天氣。顯然,人能有如此認知,作爲人類最忠誠的好朋友,狗也是這麼想的,於是那條油光水滑的大黑狗便慢悠悠的踱着小碎步從路的那頭向這頭晃盪着走來,直愣愣的橫在楚人梅駕駛的教練車的前方二十來米處。

楚人梅瞪着那條以信步閒遊的從容姿態散步的黑狗,下意識的猛踩剎車。驟然的降速把教練的身體重重的拋到半空,又被安全帶強勢的勒回去,可惜他手裡剛擰開杯蓋的水杯就沒有這份幸運,杯身尚被他握在手裡,裡面的茶水卻歡樂的奔涌而出,撒了他一臉。

“狗狗狗!前面有狗哇教練!”楚人梅目眥迸裂的看着自家車頭以最慢的速度向那條對自家狗生危機即將降臨的事實毫無自覺的黑狗不可避免的逼近,叫聲不由變了調。

教練淡定擦臉:“鳴喇叭。”

楚人梅一巴掌拍響了方向盤正中的喇叭,刺耳的鳴聲霎時而出。可那黑狗聞聲只是歪頭瞅了車一眼,倆後腿一彎,反倒把自己塑成了一尊巋然不動的黑色雕塑,索性杵在了路中央。

“怎麼辦教練它不走啦!”楚人梅的叫聲這回徹底跑了調。

教練擰緊水杯,表情十分淡定:“軋過去。”

“哈?!”楚人梅驚恐臉。

等等教練您這時候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啊啊啊啊啊!

那一剎那,楚人梅腦海裡像開了十座集貿市場一樣鬧騰。先是爾康君伸出一隻動情而挽留的手,聲嘶力竭的大喊:“紫薇別衝動啊啊啊啊!”再是某面目模糊的狗主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我家樂樂還只是個孩子,爲什麼要這麼對待它!”最後是法制節目標準主持腔:“某年某月某日,某楚姓女子於某地駕駛着一輛教練車以龜速撞死了一條壯年黑狗,這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

迴歸現實,就她思緒亂飛的這一眨眼功夫,車頭眼看着已經貼到了黑狗跟前不到五米的距離。此時對向車道一輛皮卡轟隆隆的趕來,後面被楚人梅龜速行駛而卡住的車的喇叭響得幾乎要震破耳鼓膜,楚人梅悲涼的心情幾乎可以是一首糟爛到極點的破詩來形容:

左無力掉頭,後不能停車。

念天地之悠悠,獨不能給這狗祖宗下跪求饒而涕下。

好在電光石火之際,黑狗終於大發慈悲的起身,輕快的躥上了路側的馬路牙子,速度之迅疾堪比狂飆過境的黑旋風。上去之後還轉回腦袋瞥了瞥車的方向,黑幽幽的瞳孔裡似是鄙視又似是敵意的瞅了瞅副駕的方向,還“汪汪”地叫了兩聲,態度一點也不友好。

“喵了個咪的,這狗子成精了吧?”楚人梅心有餘悸的說,沒忍住打量了下教練的脖子後面。

“加速,別擋着後面的車。”教練連擦汗的時間也不給她,就催着她趕緊開車,“以後碰上這種情況,提前鳴喇叭減速。慌什麼慌?絕對趕得及,真跑起來十個你也沒它一個跑得快。”他說得平常,無端卻多出了幾分深長的意味,“這年頭,做狗的可比我們做人的惜命多了。”

“教練,”楚人梅覺得有必要爲人類爭一爭面子,只好弱弱的張嘴,“其實人也很惜命,而且您沒見過我狂奔,我的跑步速度還真不一定比狗慢的……”。

“專心開車!”教練說着,擡手捶了捶脖子。他大概是頸椎上有點毛病,打她上車開始,就看見他至少按摩了十來回脖子。瞥見他又在按脖子,楚人梅的眼光不由自主的又往他背後溜了一溜,又在他察覺前趕緊收回,專心路況,在開過又一個紅綠燈後,終於忍不住裝作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趙教練,您脖子這個不舒服法兒有多久了啊?”

“也就個把月的功夫。”趙教練大名趙堂強,人如其名的長了張堂堂正正的方臉,只是面色蒼白,現出幾分萎靡的病容,“去醫院看了,普通的頸椎病,沒什麼大問題,就是疼得受不了。醫院開的藥沒啥作用,還開了些藥茶叫一直喝着,可也沒見疼得輕上多少。”

楚人梅在他的指揮下靠邊停了車,下車後卻沒有走。“這事跟我沒關係,這事跟我沒關係,這事跟我沒關係……”她念咒似的嘮叨了好幾遍,把一顆小石子在腳底下碾了又碾,想到自己剛纔驚心動魄的練車經歷,到底還是下定了決心,跑去敲響了副駕的車窗。

趙堂強放下了車窗玻璃:“還有事?”

楚人梅僵硬的露出八顆牙,想要自己擠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來,在揹包裡磨了半天,終於摸出了張名片遞給趙堂強:“醫院的治療要是實在沒效用,就撥名片上的號碼,或許我能幫到您。”

趙堂強接過名片:“原來小楚還是醫生啊?”等到看清名片上的內容時登時失笑。這張粗製濫造的玩意兒是拿普通的卡紙做的,通體全黑,上面用標準的印刷體排着八個大字“□□工作室”,下面則是幾列小字:“堪輿風水,婚喪嫁娶,收費低廉,物超所值”——字體清一色血紅血紅,與黑漆嘛唔的底色兩下一融合,效果簡直跟劣質恐怖片片頭一樣喪心病狂,還是特有年代感的老港片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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