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殭屍有多難對付?
讓我們自學成才小殭屍天師楚人梅女士告訴你:一隻普通的殭屍,其實一點也不難對付。現代科技昌明,異能部的成員身手又足夠過關,隨隨便便一槍爆頭便可解決。何況那名司機欺負弱女子時看起來強橫極了,究其實質來說也不過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普通男人,這種貨色,做人只能做人渣,哪怕是轉化成殭屍也混不了個高等的。只要事先做好防範措施,想危及旁人生命安全也難。
何況,李二旺同學把他揍得着實悽慘,雖談不上缺胳膊缺腿,總歸牙掉了好幾顆,四肢的骨頭也是斷了好幾根的。楚人梅的電話打過去時,向青青笑得開心極了:“放心吧小楚,那人是有咬人的意向,不過上下牙能用的掉了個精光,光剩下兩排沒用的後槽牙,連醫護人員的手套都咬不穿哈哈哈哈。”
“這麼說起來人已經屍化了?”楚人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半一半吧。”向青青說,“已經給注射了抗屍毒的血清,目測大病一場是沒跑的。”說着就罵了一句,“活該,如果不是職責所限,這種禽獸出來一個我捏死一個!”
暴力成這個樣子,向青青應該是個力量型異能者沒跑了。聯想了下這位美女警花夾核桃似的左手捏死一個罪犯,右手捏爆一個罪犯的颯爽英姿,楚人梅一時心嚮往之。浮想聯翩外加奔波半夜還泡了湯冷水的惡果便是感冒,楚人梅的感冒向來是不敢上醫院不敢吃藥,仗着年輕力壯身體好,直接硬抗的。她有些道術護體,痊癒速度總比正常人快幾分,在家蒙着被子大睡了一天一夜,等到了週一時,鼻塞咳嗽發燒的症狀已經不翼而飛,就是睡不夠,一個沒忍住,就在當代文學史的課上睡了個七素八葷。
“詩歌在流傳過程中,受地域性的影響,用不同的方言去讀,會讀出不同的韻味來,那麼老師在這裡就點幾位同學來念念這首《給一位交臂而過的婦女》。楚人梅同學,楚人梅同學?楚人梅同學!”當代文學史的主講老師常柳溪操着一口不知道哪裡的方言腔式普通話說得意興飛揚,底下學生拼命辨認他的發音,聽得痛苦萬狀。楚人梅枕着胳膊肘,事不關己的睡得昏天黑地。
“楚人梅同學曠課沒來嗎?”常柳溪拉着臉抽出筆,翻開點名冊,就勢就要在上面做記錄。楚人梅的同桌言小菲連忙推了她一把,見她兀自死睡如豬,只好用力給了她一胳膊肘。
“什麼事?什麼事?”楚人梅躥地而起,頭髮亂蓬蓬,臉色黃拉拉,倆眼直愣愣,在一衆斯文秀美的文院小美女中宛如雞入鶴羣,將“辣眼睛”三字詮釋到了一定的境界。常柳溪只覺得自己的視覺收到了極大的摧殘,立即鐵青了臉:“坐下!”
楚人梅毫不猶豫的坐下趴桌,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就重新“呼呼”地睡了過去。常柳溪氣得眼皮一抽,粗着嗓子說:“同桌!”
無辜躺槍的言小菲一臉慘綠的站了起來,好在她不像楚人梅那麼脫線,再無聊透頂的課都會認真的記筆記,是以儘管常柳溪的課私底下被文院公推爲第一荒廢人生課,她略微回憶了下,還是能記得起來常柳溪的問題的。這位水靈的川妹子嗓音和白生生的小臉兒一樣軟糯清甜,再配上脆生生的川片子口音,聽到耳裡便如薰風拂過,舒坦極了:
“大街在我的周圍震耳欲聾地喧嚷/走過一位穿重孝、顯出嚴峻的哀愁、瘦長苗條的婦女/用一隻美麗的手/
搖搖地撩起她那飾着花邊的裙裳。”
“輕捷而高貴,露出宛如雕像的小腿、從她那像孕育着風暴的鉛色天空/一樣的眼中,我有如癲狂者渾身顫動/暢飲銷魂的歡樂和迷人的優美……”
常柳溪聽得眼睛有些直,在言小菲臉上來回掃了幾眼後,這檔子小小風波就這麼揭了過去。言小菲鬆了口氣,等楚人梅醒來,忍不住抱怨:“你睡得這麼香,光連累我擔驚受怕。不過也真有你的,常老師都快把半個教室的天花板喊塌了,你居然愣是沒聽見!”
“我聽見了,我真的聽見了!”楚人梅連忙喊冤,“我確實聽見有聲音在點人,可老常的口音重你也是知道的,他念的那個名字怎麼聽都是‘蘇令偉’,我哪裡知道原來叫的是我的名字‘楚人梅’啊?”
言小菲愣住:“這個藉口好有道理,我完全反駁不了。”
楚人梅挽住她的胳膊大笑:“因爲這壓根就不是藉口是事實啊!”言小菲也挽住她的手,另一隻手往臉上一戳,做了個羞羞臉的姿勢:“我看明明就是你掩飾自己耳背的藉口,要不然你書包裡的手機都響了老半天了,怎麼不見你聽見接電話呢?”
楚人梅之前睡得迷糊,醒來後又光顧着和言小菲說話,還真沒注意到書包裡的動靜,被言小菲一提醒,才摸出手機來,上面三個未接,全是向青青打來的。楚人梅撥了回去:“向姐你找我?”
“是有一樁好事要通知你。”向青青的聲音含着笑,“局裡給你申請了筆見義勇爲獎金,可惜你的手段實在沒法放在明面上,所以沒法明着表彰,這筆錢只能暗地裡打給你。所以限你半小時內把你的銀行卡號發過來,趕緊的!再磨磨蹭蹭,過期不候啊!”
“向姐我沒磨蹭,我剛纔上課呢,手機放震動沒聽見啊!”楚人梅的聲音秒切諂媚模式,“向姐向姐,你是我親姐,你能不能小小的透露下,這回能給我多少啊?”
“反正夠你交暖氣費用了。”向青青笑了起來,“多大的人呢,那晚還因爲這事兒哭鼻子,可把我們局的小李給嚇的。”
“向姐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楚人梅叫屈,“咱市裡供暖一平米三塊八,一供就是五個月,我家那一百二十平的房子,一年就得交兩千三啊!這還是我把樓下那套商業房給辦了供熱報停之後的價碼。每年都被這樁事愁得眉毛着火,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啊!”
“少廢話,你還要不要獎金了?”向青青打斷她倒豆子似的長篇大論,“要,就把卡號發過來!”
“要要要!當然要!”楚人梅掛了電話,飛快的輸入了卡號,剛點了發送,手機界面上又有來電信息跳了出來。楚人梅點了接聽,便聽見有女聲說:“喂?請問是楚天師嗎?”甜美柔和,正是季冰的聲音。
楚人梅驚喜:“季姐,你醒啦?”
季冰說:“嗯,醒了,背上的傷也不疼了,難爲你想着。這回多虧你幫忙……”
“我有幫忙嗎?我哪兒有幫忙?都是警察叔叔的功勞!”楚人梅打着哈哈。
季冰笑了一聲:“我都聽季雪說了。是你救了我的命。”
楚人梅這人最是經不住人誇,一被誇就面紅耳赤到恨不能挖個坑把腦袋埋進去:“哪裡哪裡,這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季冰打斷她的滿嘴跑火車:“救命之恩恩同再造,照理說提到錢就俗了,可我還是覺得應當好好謝謝楚天師,所以——你的銀行卡卡號是多少呢?”
……一向窮慣了,忽然一天之內有兩個人爭着給自己打錢,幸福生活來得太快,搞得大腦痙攣有點適應不了怎麼辦!楚人梅暈暈乎乎的報了卡號,還虛僞的加了一句:“其實季姐你也完全沒必要這麼客氣的,平時有機會向親朋好友給我推廣推廣,請他們照顧下我的生意就成——當然不是這門生意,我繡花繡得可好了,誰家衣服要是覺得素得慌,儘管交給我,保準叫它脫胎換骨!”
季冰笑了笑,掛了電話。匯款提示短信很快就來了,一條顯示的轉賬方是向青青,備註是見義勇爲獎;一條轉賬方是個不認識的人,備註是一句話——救妻之大恩不言謝。不用說,後一個應該就是季雪口中和季冰前段時間鬧矛盾的男友了。大概是季冰出的這趟事也把他嚇得夠嗆,在真正的生死麪前,總會發現曾經以爲大過天去的一些矛盾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已。所愛之人還活着,還能與自己呼吸着同一個空間的空氣,本身已經是莫大的幸福。
但願經此一回,兩人能學會珍惜彼此。楚人梅想着,仔細看了看兩條信息,前者金額一萬,後者金額三萬。
她眨了眨,又逐字逐字的看了一遍。前者一萬,後者三萬,卡中餘額四萬零四百四十四點四毛錢。
假的吧?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重新數了數餘額的位數,眼睛頓時就直了。木然的把手機塞回包裡,她沉思了一下,果斷掐住言小菲的胳膊擰了一把,在後者的慘叫聲裡揉了把臉:“小菲……我……好像……發了……一筆……橫財……誒……”
“請客!”言小菲眼淚汪汪的揉着胳膊。她和楚人梅同窗三年,因爲心疼對方日子過得窘迫,有事沒事就要找藉口拉對方去外面下館子,當然買單的必然不會是楚人梅。這回好容易逮着了機會,三年下來拔毛無數的她總得要從這隻鐵公雞身上薅一根雞毛下來吧?
“好,我請!”楚人梅滿口答應,可話剛說完,滿腔豪氣就又給一顆摳門之心打壓了回去,她猶猶豫豫的望向言小菲滿含期待的眼睛,又賊溜溜的往校門外的水果攤方向瞄了瞄,“請……請你吃水果?”
言小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