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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假·鈔

7.假·鈔

校門外水果攤向來以物美價廉分量足而成爲學生的福音,擺攤大媽六十多歲了,身板兒硬朗,精神健旺,嗓門兒十足的洪亮,賣的水果清一色水靈靈的,紅的紅綠的綠黃的黃,亮眼得緊。楚人梅蘋果、梨、葡萄、獼猴桃挨樣挑挑揀揀的稱了兩斤,又買了幾顆石榴,才以一種肉疼而又不失大方的口氣說:“你們宿舍的都愛吃糖炒栗子,要不再去旁邊買些?”

楚人梅是本市人,日常回家住,言小菲一個川妹子,大老遠的北上讀大學,又是單身,當然還是住校方便。楚人梅平時獨來獨往,但因爲和言小菲關係好,和她宿舍的姐妹們也見過幾次,知道她們都是愛吃小零食的。

言小菲知道楚人梅家境拮据慣了,只要她有肯爲自己拔毛的態度,言小菲就已經心滿意足,哪裡還指望她真的大出血?聽她又要買栗子,連忙攔住:“這麼多我壓根提不動,你再買,我就得管保安借小拖車了。”楚人梅如釋重負的咧嘴一笑:“這不是還有我嘛。”說着付了錢,就和言小菲提着水果往回走。

深秋夜來得早,就一趟買水果的功夫,天邊日頭已沉了半張臉。四處都是灰濛濛,一陣小風旋過,便聽見由遠處到頭頂一路的葉片窸窣聲。楚人梅不知怎麼心頭跳了跳,回頭往水果攤的方向瞄了眼。

擺攤大媽還站在樹蔭下,黃昏的濃蔭投下,把她連人帶攤都罩得黑乎乎的。她還剩了下水果沒賣出去,索性再等些時間,水果本來就吃個新鮮勁,寧肯減價全清出去,也好過把蔫果子帶回去。真要擱上一夜方蔫巴了,除非拿水泡舒展了好賣個昧心錢,否則第二天真就賣不出去了。

言小菲看楚人梅呆站着不動,催了一聲:“快走吧,我手疼,快提不動了。”楚人梅回過頭,無奈的說:“這才幾斤重啊大小姐!”兩人一鼓作氣把水果提上宿舍樓,楚人梅拒絕了姐妹們的分享邀請,快步奔下樓。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心裡一直有點提不起勁頭——

難不成是剛纔出了一筆血,這會兒給肉疼的?楚人梅愣愣的想,提起拳頭照着胸口就是一錘。沒錯,肯定就是這樣。那些水果花了一百多大洋,那可都是她起早貪黑累死累活才攢出來的血汗錢啊嗚……想點兒開心的啊楚人梅,你現在可是坐擁四萬鉅款的人!

她一面想着,一面朝校外走,遠遠就看到擺攤大媽捏着什麼在那裡哭,周圍稀稀拉拉的圍了幾個人,交頭接耳的說着什麼。

我纔不管閒事。楚人梅正對自己說着,腳就朝着擺攤大媽走了過去。走近些才發現,擺攤大媽手裡捏着的是幾張百元鈔票,臉上哭得滿面是淚,她平時給人的印象非常精神,可此刻精神頭儼然垮了大半,連帶着鬢角的花白都重了幾分。楚人梅聽她來來回回“不要臉的壞慫,沒良心的雜種”的罵,聽了會兒也聽不出來個所以然,只好問圍觀的人:“發生什麼事了?”

那人也是本校的大學生,看向擺攤大媽的眼神滿是同情:“有個混蛋一口氣買走了大媽剩下的所有水果,遞了整二百給大媽,看大媽在一大兜零錢裡翻着給他找零,就說用自己剛纔提款機裡取來的百元新幣跟大媽換她所有的零錢,說是有用。”

楚人梅意識到了大媽遭遇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說:“然後他拿走了大媽所有的零錢,就給了大媽幾張□□?”

“一張真幣都沒給!”那人罵,“大媽手裡本來就整幣少,一塊五塊十塊二十塊之類的零錢多,那人還連五十塊面額的都一起套走了,也太貪了吧!大媽從大清早就站這兒一直忙到這個點鐘,賣了一天的水果,到頭來除了之前收到的三百之外,其餘的錢全給那兔崽子拿□□騙走了!”

沒猜錯的話,那三百里還有一百是楚人梅付的。楚人梅聽得怒火直衝:“大家就這麼幹看着那騙子逃了?”

“沒辦法,大媽一發現是假·鈔就叫喊了,可那個騙子一溜煙就沒影了,追都追不上。剛纔已經報了警,也不知道能不能給追回來。”旁邊的大學生嘆氣,“大家都挺同情她的,還想給她些錢呢,可她好說歹說就是不肯收。”

“不收?”楚人梅瞪大眼睛。

“大媽說,她只要憑自己兩手掙的錢,其餘的錢,她就算拿到手,心裡也不敞快。總有些壞種,要麼印了□□花,要麼拿□□出來騙人。要騙的是大款土豪也就算了,好歹能承擔得起損失,偏偏總找大媽這些人行騙,良心喂狗了都!同學你說,這叫大媽怎麼辦啊?學着騙子把□□花出去?這不是坑別人呢嘛!不花出去?那她的血汗錢又往哪兒找去!”大學生說,“就看警察來了怎麼處理了,能把錢追回來還好,這要追不回來……”

他聲音越來越低,眼神有點飄忽。楚人梅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真要追不回來……大媽要是執意要把這幾張假·鈔當真幣花出去,大家也不好意思勸。

“要不回來,俺也不可能拿假·錢騙人!”大媽聽到他的嘀咕,嗓門一升,臉被怒火燒得通紅,狠狠的朝他一瞪眼。還沒等旁邊的人反應過來,她已經擡起手,“刺啦刺啦刺啦”幾聲,把那幾張百元假·鈔撕成了碎片:“俺纔不做那些黑心爛肺的王八事!”

她撕得太堅決坦蕩,等大家反應過來時,碎屑已經被她扔進了垃圾桶。那個大學生縮了縮脖子,楚人梅也有些臉紅。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去問:“大媽,那個騙子往哪個方向跑了?我幫您追去!”

大媽掃了眼她的細胳膊細腿,擦着眼角:“不用咧!人都跑了半天了,你個丫頭子哪裡追得上哦!俺都報警咧,等下子看警察咋說。”楚人梅連忙拉住她:“我跑的可快了,讓我追一下也不會怎麼,追得上是老天保佑,追不上也算我路見不平做了一回雷鋒好吧!”

大媽猶猶豫豫的想了想,指了下街口對面的一條巷子,低頭嘆氣:“不是車子和傘還在這兒擱着,俺早自己追去咧。”一擡頭,楚人梅剛纔站的位置已經沒了人影。

“人呢?”大媽揉了揉哭得眼淚嘩嘩的眼睛,驚疑不定的問圍觀的大學生,“人呢?”一名大學生眼神呆滯的指了指巷子的方向,只見楚人梅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街對面,整個人在街道兩側路燈的映照下儼然跑成了一道閃電,“嗖”地竄進了巷口,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人影。

“不是這姑娘哪個系的?什麼時候翻的街心欄杆我都沒看清楚。”衆人議論紛紛,歎服不已,“這速度都能衝奧運了吧!”正咋舌驚訝的當口,猛不丁聽到有人在身後問:“你們說的是誰?”一回頭,就看見一名男生站在他們身後,皮膚細白得跟嬰兒的小臉蛋兒似的,眉黑脣紅,身段筆挺,實力詮釋什麼叫“玉樹臨風”,正是莫南冥。

騙子逃走已經過了好一會兒功夫,再想追人難度已不是一般的高了。楚人梅躥進巷子後向四周瞟了瞟,晚飯時分本就少有人在外面行動,這條巷子又偏僻,此時更加找不出一道人影來。頭頂的天空已經黑透了,路燈白得刺眼,兩側磚土色的牆壁,腳下略顯坑坑窪窪的瀝青路被燈光照得纖毫畢現,可因爲太清晰了,反倒有種令人不安的不真實感。

情況有些不對。

楚人梅用力一閤眼,再張開時,瞳孔深處掠過一道清光。隔着這層清光再去看,路燈光立即黯淡了下來,牆角磚石的凹陷,地面的小坑,兩邊樓上伸出的晾衣杆,有明有影,都有了該有的樣子。巷子盡頭是一堵牆,牆皮的顏色在白天應該算得上素淨,可惜被隔了十幾米外路燈的光線照着,難免有些昏昏,“文明城市,共同參與”八個印刷體大字依次排開,氣勢十分之板正端莊——如果在“共”字與“同”字之間沒有一道淡淡的灰影的話。

灰影顏色如淡墨,在大白天看見也會誤以爲是不知道哪處投來的影子,晚上去看更是與夜色完美融合。楚人梅凝聚心神開了天目,才終於把它辨認出來。

她屏住呼吸,一動不動。楚人梅與李二旺八字輕,自小易見鬼。正常人看着乾乾淨淨的一條大路,讓兄妹倆去看,這棵綠化樹上吊下來一隻長舌頭鬼,那隻下水井蓋旁趴着只剩半截身子的車禍鬼,就連擦肩而過的行人,也指不定那個身後還揹着一隻披頭散髮嘻嘻笑的怨鬼。

憑它什麼可怖的畫面,真要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看着,也得看出個審美疲勞來。眼下情形,楚人梅早就見怪不怪,以她打小見鬼的經驗判斷,眼下不是誤入了鬼打牆,就是撞上了一隻貪玩的小鬼故意作怪捉弄人。碰上這種情況,只要雙方展示清楚自己對對方並無敵意,就可以裝作對方不存在,大路兩邊各走一邊了。

她將全身的法力流轉調整得平和無害,誠意滿滿的展示着自己的善意。一人一影對峙了一會兒,灰影便漸漸淡去,就在它像冰溶於水般即將消失的檔口,楚人梅忽然在影子的腹部位置看到了一閃即逝的小小光點,不是別的,居然是擺攤大媽丟失的財氣。

等等,難道騙擺攤大媽錢的不是人,而是一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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