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純玉和林慧趕到醫院, 雨下得正大,林慧跳下了車,卻因雙腿乏力, 跌倒在地, 又爬了起來, 朝着醫院急診科衝去, 唐純玉緊隨其後。
來到急診科導醫臺, 林慧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沒來由的心慌,竟然有點不敢開口詢問。
“請問, 有個叫方芸的急診患者,40歲, 現在在哪裡搶救?”唐純玉開口問道。
林慧緊張地盯着導醫護士, 護士翻閱了一下急診記錄, 答道:“在3號急診搶救室。”並給他們指了個方向。
林慧踉踉蹌蹌地跑了過去,顫抖着手推開了3號急診搶救室的門, 看到媽媽正躺在病牀上,口鼻上罩着吸氧器,她的頭歪向門口,眼睛半睜半閉。
方芸看到門口的林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想要再看清楚一點, 可惜眼睛裡的光亮在迅速逝去, 視線越來越模糊, 對不起, 慧慧,媽媽不能再陪着你了, 還有我的泓兒,對不起……
在林慧奔至方芸的牀前的那一刻,方芸的眼睛緩緩闔上,她微微舉起的手驟然滑落,帶着對女兒和兒子無盡的不捨和歉意,她離去了……
林慧一手握緊方芸垂下來的手,一手輕輕地撫摸着她的臉頰,沒有失聲痛哭,也沒有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她只是輕輕地在媽媽耳邊呢喃:“阿媽,你醒醒,昨晚你已經睡得那麼早了,怎麼還睡不夠呢!……”
一位中年男醫生走了過來,看了眼心電監護儀和腦電圖儀,嘆了口氣,這位患者能堅持到剛纔已是奇蹟。
男醫生取下了罩在方芸臉上的吸氧器,對着旁邊的幾位醫護人員以及唐純玉等人,當場宣佈:
“患者方芸,40歲,經搶救無效,宣佈死亡。”
醫護人員記錄下來後,開始撤除搶救設備,林慧卻跳了起來,攔住他們,並大叫道:“你胡說,我阿媽沒有死,她只是累了,睡着了,你們都走開,別吵到她!”
林慧攔在方芸病牀前,強忍着淚水,怒視着醫生們,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千萬不能相信他們,他們都是騙子,我也千萬不能哭,哭就代表着我相信了他們的話,我不哭,堅決不能哭!
男醫生看着情緒激動的林慧,搖了搖頭,帶着其他幾個醫護人員撤了出來,他見多了這樣一時難以接受真相的家屬,也不強求,給她點時間吧。
林慧跪在方芸的牀邊,輕輕地撫摸着她的臉,道:“阿媽,這段時間,你爲了這個家,一定是累壞了吧,你睡吧,好好睡吧,我陪着你。”
唐純玉忍不住也落下淚來,走上前去,也跪在方芸牀前,緊緊握住林慧的一邊手,鄭重地道:
“芸姨,你好好睡吧,你放心,我會照顧好慧慧的!”
“哈哈哈,你媽她已經死了,什麼睡着了,別自己騙自己了!”門口突然響起了一道有些癲狂的笑聲。
唐純玉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回過頭,果然看到葉佳怡倚在門口。
“媽,你怎麼在這?”
她死了!死了!死了!葉佳怡的話語在林慧腦中迴響,她雙手捂住耳朵,使勁地搖着頭,道:
“不,不可能,我阿媽沒死,她只是睡着了!”
可淚水已模糊了視線,決堤而出,像被擰開了水龍頭,嘩啦啦往外流着,止都止不住,雖然她嘴裡還在否認,但她哭了,她心裡已經相信了這個事實。
葉佳怡衝了上去,一把扯開林慧的手,叫嚷道:“你看清楚,她死了,不光自己死了,還害死我老公!阿玉的爸爸!”
“媽,你幹什麼?”唐純玉拉住葉佳怡的胳膊,將她扯到一旁,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你剛纔說什麼?我爸爸,他,他怎麼了?”
葉佳怡的淚水突然涌了出來,打溼了整張臉,她哽咽着道:“他死了!”
然後擡手指向林慧,恨恨地道:“就是被這方芸害死的,她們一家都是禍害!”
唐純玉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震暈了,他爸爸也死了,而且似乎和芸姨的死有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慧本就哀痛欲絕,此時又聽有人指責自己的媽媽,說她是禍害,怎麼忍得住,當即衝上去,推了葉佳怡一把:“你胡說!”
可林慧早已被喪母之痛抽走了所有的精氣,她那一推,是一點力度也沒有,反而送入虎口,被葉佳怡雙手捏住肩頭,使勁地搖晃:“你媽就是個害人精,她不僅害人還勾人……”
唐純玉掰開葉佳怡的手,將林慧護到身後,厲聲喝道:“媽!你瘋了不成!”
葉佳怡看着兒子一心護着林慧,爲她質問自己,心中妒火狂燃,她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張照片,摔在兒子臉上:“你自己看看,這照片裡的人是誰?她是誰?”
唐純玉彎腰撿起砸在自己臉上又掉落在地的那張黑白小照片,乍一看還以爲是林慧,不過細細看來,卻發現照片之人的眼睛不如林慧那麼大且靈秀,正是林慧的媽媽方芸。
照片裡的芸姨正值芳華,眉目清秀婉約,扎着兩根長辮子垂在胸前。
林慧也驚訝地看向唐純玉手中的照片,不知爲何媽媽的照片會在葉佳怡手中。
“你爸就將她的照片貼身藏在錢包之中,你說他們之間沒有半分瓜葛,誰信啊!不僅幫買房,還幫她爸升職,幫她解決戶口,誰知道是她媽這個賤人使出了多少手段才得來的!”葉佳怡口不擇言,言語惡毒。
唐純玉看着林慧臉色越來越蒼白,立即出口打斷她:“媽,你不要捕風捉影無中生有了!我相信芸姨的爲人,她絕對和我爸沒任何不正當的關係!”
林慧本就心哀若死,現在又被言語刺激,自己卻連辯駁的力氣也沒有,頓時兩眼一翻,身子就軟軟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