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純玉忽的想起什麼, 張口欲呼,可樓層走道已黑漆漆一片,林慧已進了家門。
居然忘記了特意打包帶來的蛋糕!
他垂下頭, 頓時感到懊惱萬分。沒辦法, 唐純玉只好怏怏地拎着蛋糕盒回家去了。
回到家, 客廳裡只有舅舅一個人在看電視, 唐純玉不免有點意外, 看向沙發的一角,那裡原本堆着唐子霖的被褥和枕頭,此時已空。
葉佳平似是知道唐純玉的疑惑, 笑着招呼一聲:“阿玉,回來了。我來叨擾多日, 佔了客房, 總不好老讓你爸睡客廳, 所以我勸着他回房去睡了。”
唐純玉點點頭,暗道舅舅好本事, 爸媽已分屋各睡各的近三年了。
“舅舅,那你也早點去休息吧。”唐純玉停在自己臥室門口,回頭道。
葉佳平微笑着點點頭:“好。你也是,快去休息吧!”
唐純玉關上房門,打開屋頂中央那盞雕刻着玉蓮圖案的吸頂燈, 又打開所有壁燈, 整個臥室亮堂堂的。
他將林慧送的圍巾取出, 修長的手指輕撫着, 又圍到脖子上, 對着鏡子左照右照,甚是歡喜, 心頭說不出的熨帖暖和。
他甚至忍不住想象,也是好多個這樣的夜晚,她坐在一盞檯燈旁,纖纖玉手靈活翻動,一針一線爲他織着圍巾,那情景是何等溫馨,那背影是何等溫柔,讓他最近乾涸冷冽的心田如注入了春水般溫暖滋潤。
忽然想到了什麼,唐純玉一個轉身箭步衝到書桌前,拉開右手邊第二個抽屜,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靜靜躺在抽屜裡,那是他老早就準備好給林慧的17歲生日禮物。
他倆的生日只差着一天,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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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唐純玉忽然靈光一閃,擡手看了眼手錶,十一點十五了,過了零點不就是明天了嗎?
十一點半的時候,唐純玉再也按耐不住想要快點見到她的念頭,輕輕打開臥房門,客廳的燈已熄滅,葉佳平已回客房休息了。
他悄悄溜出家門,抱着禮物,拎着蛋糕,撒腿狂奔到林慧家樓下,氣喘吁吁地仰頭看去。
林慧房間的燈還亮着,她的書桌靠着窗戶,橘黃色的燈光下,她在書桌前寫字的剪影清晰地映在窗上。
唐純玉只覺得心在狂跳着,彷彿要跳出胸膛去了,也不知是跑步跑得太猛,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現在才十一點三十七分,他只好退回到亭子裡,將禮物和蛋糕放好,自己坐在木頭長凳上,
朝着林慧房間的方向,手肘撐在欄杆上,手掌託着下顎,緊緊地盯着窗戶上的那抹倩影看,又時不時低頭看看時間。
好不容易熬到十一點五十五分,唐純玉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他的手裡不知何時,早已握着幾顆一釐米大小的石子,之前,他已對着高大的桂花樹投擲了幾顆,練習了多次,極好地掌握了力度。
這回他投擲的方向是林慧的窗戶,叮的一聲,石子擊中了窗戶玻璃,他忍不住“耶”了一聲。
等了一分鐘,沒見動靜,林慧依舊安靜地坐在書桌前,身形紋絲不動。
唐純玉只好又拋出一顆,又擊中了窗戶,這回林慧擡起了頭,轉頭看了眼窗戶,然後又低下了頭。
唐純玉鍥而不捨地連續拋出第三顆、第四顆石子,均打中了窗戶,拋第四顆石子的時候,可能有點用力過猛,擊打在窗戶上,在寂靜地夜裡,發出非常清脆響亮的“叮”聲。
林慧這回總算明白過來,之前的兩聲並不是幻聽,而是有人故意在砸她的窗戶,她立刻起身,推開窗戶,伸出頭去看。
只見昏黃路燈下,清泠月色下,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小亭邊,他正仰頭朝着她咧開嘴在笑,笑得分外傻氣,他擡着右手,豎起食指和中指,兩指搓動。
這是他們之間的一個暗號:要和我約會嗎?
林慧愣了一下,面色不虞:深更半夜的,又鬧什麼啊!
她想雙手交叉,回他一個大叉叉,可看到他立在風口,衣着單薄,還圍着她送的圍巾,笑得如同個傻子,她又不忍心了。
於是,她點了點頭,並迅速關好窗戶,轉身的瞬間,嘴角不自覺地翹起,從牀上隨意抓起一個小毯子,等會讓他披着吧,然後打開了臥室門。
客廳漆黑一片,媽媽和弟弟房間門縫未透出光線,她又靜靜聆聽了片刻,未見有任何動靜,她這才鬆了口氣,反手關了臥室門,輕手輕腳地走向大門。
由於走得太快,客廳光線又暗,林慧的膝蓋撞到了茶几的邊角,疼得她差點掉下眼淚來。
衝下樓梯,迎面刮來一陣晚風,她打了個哆嗦,這才發覺,光想着唐純玉衣着單薄,卻沒注意到自己也只穿了睡衣睡褲,外面僅套了件薄的開衫毛衣。
唐純玉迎了上來,林慧板着臉,忍不住數落他道:“深更半夜的,發什麼瘋了,砸壞了我家的玻璃,要你賠!”
“那玻璃壞了嗎?”唐純玉一把拉住林慧的手腕,把她拖到涼亭裡。
“沒有。這回是你運氣好!”林慧不甘地道。
“那就是你希望還有下回嘍!”唐純玉笑嘻嘻。
林慧羞得雙頰染了胭脂,嘴拙的她,一時不知如何回嘴,只好瞪他一眼,嬌嗔道:“胡說!”
“你手怎麼這麼涼!”唐純玉這才注意到,林慧穿着很單薄,手上卻抱着個小毯子。
林慧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頓時不自在起來,她的這套睡衣褲已穿了很多年了,近兩年她個子拔高許多,原本寬鬆款的睡衣褲,此刻穿在身上,卻已變成貼身款,睡衣褲的袖子和褲腳也短了許多,露出她白嫩的腳脖子和手腕,同時將她日漸玲瓏的曲線完美的勾勒出來。
唐純玉喉嚨滾動了兩下,白玉般的臉上紅暈明顯,他不自然地扭過頭,道:“你把毯子披上吧,風大,彆着涼了。”
林慧這纔想起,手上正抱着一牀小毯子呢,本來是想給他披的,此時卻只好先顧着自己了,便如釋重負地將毯子披在身上,將自己裹了起來。
“這麼晚了,到底要幹嘛呢?”林慧問。
唐純玉已將禮物抱在懷中,轉過身來,微笑着道:“生日快樂!”
林慧微微一愣:“不是明天才是我生日嘛!”
“現在不就是明天了嘛!”唐純玉說着,將手臂伸到林慧面前,讓她看時間。
零點五分。
林慧這才恍然大悟,接過禮物,埋怨似地道:“明天再送也一樣的嘛,幹嘛非要大晚上在這吹冷風!”
他的頭髮凌亂,臉色慘白,嘴脣發青,不知在這吹了多久的冷風了!林慧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氣惱。
唐純玉渾不在意地道:“沒事,一點也不冷。快看看,喜歡不喜歡?”
倆人在木頭長凳上坐下,林慧正要拆禮物,卻感到身邊的人微微打着抖,雖然他極力在忍,但秋夜晚風寒涼,一陣風襲來,他還是抑制不住地微微抖了一下。
“你很冷吧?早些回去吧。我回家再看。”林慧站起身來。
“不,我還帶了蛋糕來。我想和你一起吃蛋糕。”唐純玉捉住她的手腕,仰頭看着她,補充道:“其實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林慧垂下眼瞼,長而濃密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紅着臉低聲道:“要不,我們一起披着吧?”
唐純玉一時不明,見林慧右手鬆開了緊裹在身上的小毛毯,方心領神會。
“嗯,好啊!”唐純玉笑得燦爛,目光坦蕩清明,林慧這才斂去些許羞澀赧然之意,安心地坐回去,將毛毯的一角遞給他,倆人坐得更挨近彼此,同時擡手將毛毯披在各自身上。
頓時暖意融融,周遭的悽風哀涼遠去。
“哇,是CD機!”林慧拆開禮物包裝,驚喜出聲。
“再仔細看看。”唐純玉道。
這個只比CD唱片大一點的小巧機器,銀白的顏色,在月光下閃着瑩光。
好眼熟啊,林慧突然記起,半年多前他們路過一家音像店,她一眼就看到陳列在玻璃櫃的這個CD機,當時不過多看了兩眼,眼睛亮了一亮,但看到價格後,她眼中的光芒立即暗淡下來,若無其事地拉着唐純玉走了。
“錢多沒處花啊,送這麼貴重的禮物!”林慧來不及高興就生氣起來,將禮物推回到唐純玉面前,這可幾乎是一個高中生半年的伙食費了。
“千金難買心頭好!你喜歡就好!你喜歡嗎?”唐純玉緊張地問。
林慧心裡自然是喜歡的,只是覺得唐純玉這樣大手大腳花錢,花的還是父母的錢,有點看不慣,也不回答他的話,反而問道:“這個能退嗎?”
唐純玉滿心歡喜地等着林慧收到禮物後喜笑顏開、愛不釋手的模樣,最好高興得獎勵他一個香吻就更好了,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一句話,他就猶如當頭被潑了盆冷水般,臉色晦暗下來,嗆聲道:“都買了半年了,怎麼退啊!你只說喜歡不喜歡吧!”
看着唐純玉繃着那張俊秀的臉,又傷心又失落還有點生氣的模樣,想着他巴巴地立在冷風中,只等着第一時間給她送上生日祝福和禮物,他的心意她豈能不知,她的心又焉能不軟,她輕輕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的,也不去看他,只低頭柔聲道:“喜歡,我很喜歡,喜歡得不得了!”
唐純玉的眉頭立馬舒展開來,嘴角上揚,右臉頰露出若隱若現的梨渦,道:“我知道你心疼我,我以後再不亂花錢了,都存起來,以後交給你。”
林慧臉紅如傍晚天邊的火燒雲,罵道:“誰心疼你了!盡胡說八道!”說着狠狠地擰了一下他的胳膊。
唐純玉鬼哭狼嚎起來,林慧急忙捂住他的嘴:“小聲點,別吵到別人休息了!”別把人招來了!
“嗚嗚嗚,你也太狠了!”唐純玉一把捉住她的小手在嘴邊親了一口。
唐純玉再次把吃蛋糕這回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直到林慧眼看時間越來越晚,整棟樓都沒有一盞燈火,急忙跳了起來,道:“太晚了,我要回去了。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晚安!”
他定定地看着她,她那一團笑容,都暈滿雙頰,那一副臨去而又惹人憐愛的態度,深深地印入到腦子裡去。無論多少年,都遺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