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局長, 今天這麼早就下班了？”
唐子霖正從車庫走出來，擡眼看向對面，是他們單元4樓的蔡婆婆, 正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嗯。”唐子霖應了一聲, 忙轉移話題：“您要出去啊？”
“嗯, 我去接孫子放學, 眼看就要下雨了。”蔡婆婆道。
“是啊, 這天說變就變。”唐子霖擡頭看了眼烏沉沉的天，又補充了一句：“今天單位也沒什麼事，看着要下大雨的樣子, 便乾脆早點回家了。”
蔡婆婆笑着點頭附和：“就是啊，該早點回家的。你啊, 天天早出晚歸地忙工作, 家都顧不上, 工作總是忙不完的，還是該早點回家……”
蔡婆婆一個勁地絮叨着, 唐子霖尷尬地應着，好不容易等她一口氣說完，正喘息的功夫，唐子霖趕忙插話道：“蔡阿婆，快接孫子去吧, 晚了該錯過下學了。”
蔡婆婆頓時跳起腳來, 道：“對對, 可別讓我家胖胖淋着雨了。”
唐子霖看着蔡婆婆麻利離去的背影, 輕輕吁了口氣, 然後便快步走向單元樓梯口，堪堪走到樓梯口, 身後便砸下一聲悶雷，讓唐子霖莫名地心驚肉跳了一下。
這幾日生活好似漸漸回到正軌，平靜得不真實。
唐子霖用鑰匙開門關門時，那雷聲也一直沒停過，轟隆轟隆地，一聲高過一聲。
將公文包放在玄關的櫃子處，他坐在鞋凳上準備換鞋子。
“葉佳怡，你可真夠惡毒的，自己沒了前程，也見不得我有好前程！居然跑到院長面前，說誰當科主任都可以，除了我！你他媽的什麼意思！”尖利的女聲傳來，唐子霖換鞋的動作一頓。
“什麼意思？我辛辛苦苦一手帶出來的團隊，不能毀在你這樣的小人手裡！”葉佳怡冷冷地道。
唐子霖這會反應過來，那尖利的女聲應該是陳美芬，她們應該是有一些工作上的爭執，他腳下動了起來，換好鞋子，準備走過去幫妻子一把，把那不受人待見的女人趕走。
“哼，你少裝出這副高貴的模樣，你乾的那些事可更是髒髒齷齪！你敢說那件醫療事故純屬意外，你當麻醉師這麼多年，就這點心理素質，你誆騙得了別人，卻瞞不住我！你就是故意的，你根本不拿人命當回事，你這冷血冷心的女人！不配行醫治病！”陳美芬語氣中充滿不屑鄙視。
葉佳怡衝了上去，揚手就想要扇這瘋女人一個耳光，卻被對方捉住了手腕： “被我說中了吧？心虛了吧？”
“你信口雌黃！有本事你拿出證據來啊！”葉佳怡使勁從陳美芬手中抽回了手。
唐子霖一開始也被陳美芬的話鎮住了，甚至內心隱隱相信她的說法，但很快便又被他壓制下去，正打算上前幫忙。
陳美芬卻冷笑道：“要證據是吧？這事我是沒證據，可還有一事，你再抵賴試試！”
說着從包裡掏出一個錄音筆，按下按鈕。
錄音筆裡傳出一男一女的對話聲。
唐子霖生生頓住了腳步，錄音筆中一個女人的聲音，異常冷漠，令人不寒而慄。
“那女人明天就出院了，給你兩萬塊，你騎車撞她一下。”
“撞人？這，這不行！我頂多乾點偷拍跟蹤這種小事，那種事我可幹不來！”
“三萬塊！不干我就找別人了！”
“好，就三萬，老規矩，先付一半，事成之後再付一半！”
聲音戛然而止，葉佳怡驚駭萬分，臉色蒼白，聲音顫抖着：“你，你怎麼會有這錄音？”
陳美芬得意地笑了起來：“你忘了，小楊是誰介紹給你的！”
這是遲那時快，葉佳怡突然一反剛纔虛弱之態，一個箭步便衝到了陳美芬面前，揚手奪下了錄音筆，然後奔到窗邊，使勁地將錄音筆擲了出去。
陳美芬完全沒有料到葉佳怡會突然暴起，並如此快速準確地搶奪了她手中的錄音筆，等她反應過來時，葉佳怡已衝到了窗邊，她追過去卻晚了一步，錄音筆已被丟了出去。
“算你狠！葉佳怡！”陳美芬指着她，惡狠狠地道，轉身準備出門下樓去找錄音筆，卻臉色鉅變，隨即又哈哈哈大笑起來，道：“哎呦，原來是唐局長啊，嚇我一大跳！”
陳美芬回過頭，看了葉佳怡一眼，果然見她臉白如紙，如見了鬼一般，扶着窗櫺瑟瑟發抖，不由得心情痛快之至，又大笑兩聲，揚長而去。
下完晚自習，唐純玉回到自家樓下，習慣性地擡頭看了眼自家的方向，一團漆黑。
他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幾天家裡都是燈火通明，遠遠地望着就讓人感到溫暖，怎麼今天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呢？
唐純玉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了樓，打開家門，摁亮燈光。
葉佳怡披頭散髮地坐在客廳中央，臉上的妝糊成一團，整個臉看着髒兮兮的，她的神情呆滯，目光空洞，像一具沒有靈魂的人偶。
“媽！”唐純玉喊了一聲。
葉佳怡茫然地轉過頭，目光落在兒子身上，漸漸恢復了點神采。
“怎麼了？”唐純玉走過去，坐在葉佳怡身旁，語氣盡量放輕鬆。
葉佳怡忽地抓住他的手，雙目突然迸發出異樣的光彩：“阿玉，我的兒子，我和你爸離婚的話，你會選擇誰？”
唐純玉輕“啊”了一聲，沉默下來。
葉佳怡搖着他的手臂：“你會選媽媽的，對不對？”
“媽，哪怕你和我爸離婚了，你始終是我媽。”
“媽和舅舅說好了，離婚了就去美國，你跟着媽一起走！”葉佳怡攥緊了他的手。
唐純玉沒有絲毫遲疑地搖頭：“不，我想先在國內把高中上完。”
葉佳怡臉上由於心情激動而泛起的紅暈迅速褪盡，唐純玉心中不忍，急忙補充：“媽，至少讓我讀完高中，畢業了我就去美國找你。”
葉佳怡卻置若罔聞，鬆開了手，站起身來徑自朝臥室走去，任憑兒子在身後如何解釋也不聽。
她的心中只有一個聲音：你們一個一個都要拋棄我，背叛我！不，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絕不會！
唐子霖打定主意離婚後，動作迅速，當晚便收拾了簡單的行李，搬了出去。當晚他打了電話和葉佳平說了情況，起草好了離婚協議，簽好了字。第二天回到家中，將協議書丟給葉佳怡，並甩下一句話，給她三天時間，三天後他回來取，連看也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三天後清晨，唐子霖將車停入車庫，回到家中。
家裡空無一人，客廳茶几上用茶葉罐壓着一紙離婚協議書。
唐子霖將離婚協議書收好，坐在沙發上點燃了一隻煙，抽完了煙，也沒見葉佳怡回來，看來她也覺得相見不如不見，好吧，那便不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