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大考, 期末考試比期中考試就受歡迎得多。畢竟考試完後就可放長假了。
今年寒假,因林慧再過幾個月就面臨中考,他們一家便沒回老家過年。林慧在家, 除了幫媽媽做做家務, 就是專心致志學習。
按慣例, 唐純玉今年過年要和葉佳怡去美國跟舅舅一家一起過年, 往往是元月十五以後纔回來。
但今年, 唐純玉過了初七便迫不及待要回國了,美其名曰要準備中考。舅舅很重視學業,認爲學生就該以學業爲重, 狠狠誇他一番。
葉佳怡卻瞭解實情,他多半是爲了那個林慧。她就搞不懂了, 那林慧到底哪裡好, 她連小雨一個手指頭都比不上, 怎麼就將兒子迷得神魂顛倒。
不過這次她弟弟葉佳平倒是提醒了她一點,阿玉主意極大, 不喜被人操控,若她總說雨兒多好,林慧多不好,他必然反其道而行之。倒不如少拘着他,順着他, 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更何況, 這半年唐純玉的確很用功, 也取得極好的成績。
班主任郭老師還特地打電話來, 大力稱讚了唐純玉, 也感謝他們家長的配合。
所以葉佳怡沒有理由反對。
回到柳城,已是凌晨時分。
唐純玉拖着行李箱, 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到了林慧家樓下。
林慧房間的燈還亮着,她的書桌靠着窗戶,橘黃色的燈光下,她在書桌前寫字的剪影清晰地映在窗上。
在看到林慧的瞬間,哪怕僅是一個側影,他的心跳還是明顯加速了些,心情極爲激動和振奮。
“林慧,我回來了!我很想你,你想我了嗎?”唐純玉仰着脖子,注視着林慧剪影,在心中默默地道。
許是風兒知曉了唐純玉的心意,替他捎去思念,寒風起,將林慧披散在肩頭的長髮吹起,她站起身來,想要將窗戶關小一點。
林慧看到樓下似乎站着個人影,路燈光線暗淡,她實在看不清楚,但她覺得那身影好熟悉,好像,好象是唐純玉。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一大跳,手上的毛筆吧嗒一聲掉在桌上。
林慧急忙先將窗戶關緊,然後去衛生間拿抹布。
方芸正好從房間出來,看到林慧還沒睡覺,不禁有點生氣:“慧慧,都十二點多了,該睡覺了!”
“好,我知道了。我再寫幾個字就睡了。”林慧拿着抹布進了房間,然後轉身將門關得只剩一條縫,對方芸道:“媽媽,晚安!”
方芸無奈地搖搖頭,隨她去了。
林慧擦乾淨了桌子,控制不住地又將窗戶打開,探出頭去看,果然又看到了那個人影。
林慧的心砰砰直跳,那會是唐純玉嗎?應該不會啊,他之前說要元月十五以後纔回來的。
自從唐純玉去美國過年後,她時不時會想起他,可每次想起他,林慧就會同時想起季小小說的那句話:我覺得他很好,我很喜歡他!
於是,林慧就替自己找藉口:朝夕相處的同學不在了十多天,難免會想念的,就像季小小,她去新加坡也十多天了,我不一樣常常想起她。
況且,這段時間我習慣了唐純玉在身邊聒噪耍寶,一旦安靜下來,總會有點不習慣吧。一定是這樣的。只要他回來了,一切都會恢復如常,我也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林慧於是繼續拿起毛筆,提筆練字。
這是她自小養成的習慣,當心情浮躁不安之時,當憤怒不平之時,甚至難過傷心之時,她只要提起毛筆,整個人便立馬沉靜下來,她可以非常投入專注,可以暫時忘卻身邊的任何事。
大概是因爲毛筆在紙上移動的過程也就是一個人情感流動的過程,就是一個人思想滑行的過程,就是一個人內心不斷整理平和的過程。
而多年之後,她養成了另一個習慣,只要想起唐純玉,她便會提筆練字。
唐純玉仰望着,窗戶剪影上的女孩子,她那麼專注寧靜,橘色的燈光照着她,有種溫柔繾綣的味道。
直到林慧練完字,燈熄滅後,唐純玉才心滿意足地離去,疲憊一掃而空,大腦神經異常興奮。
林慧對於唐純玉而言,簡直就是一劑藥效極強的興奮劑。
第二日,唐純玉起來得稍晚了些,昨夜過於興奮,後半夜才睡着。
揹着書包,抱着一沓書,唐純玉敲開了林慧家的門。
林慧打開門,就看到唐純玉精神抖擻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林慧這才確信,昨夜樓下的人影是唐純玉。
“你回來了?”她自己都未發覺,她的聲音微微上揚,眼眸都亮了幾分。
“是誰來了?”方芸也聽到動靜,從廚房出啦看。
一看到是唐純玉,她將手在圍裙上抹了抹,高興地走過來,道:“是純玉啊!快進來,剛好要開飯了!”
林立成正翹着二郎腿在書房看報紙,一聽到“唐”字,急忙站了起來,走出去一步,才發現自己另一隻腳的拖鞋也沒穿,又轉回去穿上。
“純玉!你這麼快就從美國回來了?你爸爸呢?他回來沒有?”林立成一連幾問。
唐純玉邊換了拖鞋,走進客廳,邊對林立成道:“我爸他還沒回呢,我媽也還在美國,我要準備中考,所以先回來了。”
林泓不知什麼時候,也冒了出來,替唐純玉接過手中的書本。
“那你這段時間就來我家裡吃飯吧,正好也可以和慧慧一起復習功課。”林立成道。
他這半年來,得了唐子霖照拂,職位升了一級不說,同事們對他還各種恭維。他覺得自己在單位終於揚眉吐氣了一番,嚐到了甜頭和好處,他便將唐子霖的大腿抱得更緊了。
而唐純玉就是其中的關鍵。只要他肯親近我們家,就不愁唐子霖不向着他。他對唐純玉那種熱情得過分的態度,讓林慧極爲反感,甚至噁心。
林慧不發一言,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你阿姨再燒個菜就可以開飯了,你不如先去慧慧房間看看書吧。就把這兒當自己家一樣。”唐子霖道。
唐純玉彬彬有禮,點頭道:“好,林叔叔你忙你的去吧。我先去林泓房間看看。”
林泓對繪畫很有天賦,他常向唐純玉請教,畫技可謂突飛猛進。
這不,林泓又拿出自己的新畫作給唐純玉看。
好的方面,唐純玉就不多說了,直接指出了幾點問題所在,然後坐到了林泓的牀上。
“我不在的這十多天,你們都好吧?”
林泓正在畫上做着調整修改,聽到這話,回頭笑道:“唐哥,你是想問,我姐好不好吧?有沒有人來找她?有沒有男孩子給她打電話吧?她十多天都幹了什麼吧?”
唐純玉被揭穿,也不惱,亦笑道:“臭小子,禮物還想不想要了?”
林泓乖乖就範,將林慧的情況細細彙報了一遍。
唐純玉瞭解後,這才離開林泓的房間,要去找林慧,方芸卻叫開飯了。
吃完了飯,林泓道:“姐,我今天不能陪你去買參考書了。我要去找個同學。”
唐純玉接着道:“你要買參考書?我也正好想買一些。”
“你想買什麼書?我幫你買吧。你還是回去多睡會吧。”林慧看了看唐純玉,見他雖然精神不錯,但大大的黑眼圈還是出賣了他, 他應該很疲倦。
唐純玉心底漾起細細的喜悅,原來她還是關心我的。
他忍住想要調侃她的衝動,道:“不了,白天睡多了,晚上又不好睡了。我們現在就走吧。”
“去吧,我向你們班主任郭老師打聽了,你們這次期末考都考得很不錯。爭取明年一起考上鐵一中。”林立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
唐純玉道:“還多虧了林慧的幫助!還請林慧繼續幫助哦!”
林慧都未發話,林子成倒笑呵呵地答應:“那是自然的。”
林慧和唐純玉騎着車,朝柳城市最大的初高中參考書市而去。
在一個紅綠燈口,倆人停了下來,等待着紅燈轉爲綠燈。
唐純玉碰了林慧一下,道:“林慧,你看,是郭老師。”
林慧順着唐純玉努嘴的方向看去,在距離不到五米的步行道上,她看到郭老師和一箇中年男子走在一起,那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韋副校長,人稱“大整”。
他們走得很近,雖然沒有挽手,但肩碰着肩,手背擦着手背,是屬於情侶間纔有的親密距離。
郭老師臉上有着淡淡笑意,甚至林慧還注意到,她換了一副金絲邊的新眼鏡,頗爲時髦的款式。
林慧小嘴微張,久久合不攏,輕聲道:“難道傳言是真的?”
唐純玉點頭:“看來是了。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綠燈亮了,我們快走吧!”唐純玉腳一蹬,自行車駛了出去。
林慧追上他:“不過什麼呀?”
“不過我不看好他們。”
“爲什麼?”
“你知道大整兒子是誰嗎?”
“知道啊,就是那個韋一鳴嘛。”
“喲,你還知道他名字啊!”唐純玉斜睨着林慧一眼,嘴巴嘟得老高。
“我每次遇到他,他總要自報家門。我想記不住都難。”林慧一想到,韋一鳴頭髮一甩,自以爲天下第一帥的樣子,就一陣惡寒。
“小整那傢伙,心眼賊小,他必不會這麼快接受一個新媽媽。”爸爸叫大整,兒子就被戲稱爲小整。
“不會呀,我拒絕了韋一鳴好幾次,也沒見他對我怎麼樣嘛。”林慧不是很相信。
唐純玉看着身邊女孩一派純真懵懂的樣子,他輕輕地笑了,笑容裡滿是寵溺的味道。
小笨蛋!若不是我約他出來幹過一架,他忌憚於我,怎可能會這麼輕易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