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純玉轉過頭來, 朝林慧眨了眨眼，又開始笑得陽光燦爛，毫無陰霾。
林慧幾乎要懷疑剛纔她所看到, 僅僅是自己的錯覺。
“怎麼？你心疼我了？”唐純玉嬉皮笑臉地問。
林慧惱羞成怒：“你做夢！我才, 纔不會呢！”
“天都黑了, 確實可以做夢了！”唐純玉說完, 閉上眼睛, 將頭靠在林慧肩頭。
林慧肩頭瞬間沉重，她伸手去推他的頭，眼睛裡滋滋滋地冒着火花：“你起來你！”
唐純玉卻緊閉着眼睛, 一副睡着了的模樣。
林慧氣得一咬牙，想要直接站了起來, 唐純玉早有堤防, 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頭脫離她的肩頭，轉向靠在窗邊, 嘟囔道：“肩膀一點肉都沒有，一點也不舒服！”
林慧聽了，真想踹他一腳，氣呼呼地轉頭，重重哼了一聲。
唐純玉悄悄睜開眼睛, 看着車窗外暗夜中閃閃爍爍的燈火, 心中倍感安寧和溫暖。
季小小獨自離開了龍江畔的熱鬧之地, 卻並沒有回家, 而是在冷清的街道上瞎轉悠了許久。
最後, 她竟莫名其妙地來到了夏荷小區門口。
不遠處，一前一後走來兩個人影, 小區門口路燈的光芒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還重疊在了一起，就像肩並着肩，手拉着手的一對情侶。
不過，現實中並非如此，而只是影子呈現出來的幻像。
季小小慌忙躲到了一棵大樹後面，她看到，林慧走在前面，唐純玉默默跟在後面，一前一後進了夏荷小區。
直到他們的身影融入到無邊的黑暗之中，季小小才從樹背後走了出來，她輕輕吁了口氣，轉過身，準備回家。
季小小回到家，感覺到一陣頭重腳輕，看來是要生病了。
爲了使自己不那麼臃腫，季小小大冷的天只穿了件薄外套，不會凍病纔怪！
聽到關門聲，坐在大廳沙發上正在看電視的年輕女子轉過頭來，娃娃臉，笑起來很甜美。
“小小，你纔回來啊！”這女人叫陳鳳仙，名字很俗氣。
季小小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衝她點點頭，並沒有說話。
記得這女人第一次來季小小家裡時，季小小不明就裡，還衝她喊姐姐。
心裡還想着，這次老爸給我找的家教老師還蠻漂亮的嘛。
不曾想，卻捱了老爸季建軍的一頓訓斥：“叫什麼姐姐！要叫阿姨！”
可那明明就是和她姐姐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啊，甚至她那張稚氣的娃娃臉，顯得比姐姐還小呢。
可當季建軍將他那雙肥膩膩的手親熱地搭在陳鳳仙肩頭時，她整個人都不好了，原來這是她爸給她找的準後媽。
後來從陳鳳仙口中得知，她竟然是季建軍曾經資助的貧困學生，她整個人更不好了。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季建軍怎可如此喪心病狂！他還是她曾經崇拜的老爸嗎？
她對這個世界越來越不懂，越來越茫然。
她曾將這事告訴林慧，詢問她的看法。林慧也說，成人的世界太複雜，她也不懂。
她又問唐純玉，他笑：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有什麼想不通的！
季小小對唐純玉越發敬仰愛慕。
“你怎麼穿這麼少？小心感冒，我讓王阿姨給你煮碗薑湯吧。”陳鳳仙道。
儘管陳鳳仙對季小小挺好，就如此刻，她的關心是發自肺腑的，季小小能感受到。
但是季小小就是不想給她好臉色，她不發一言，徑直上了樓。
陳鳳仙突然想起什麼，在身後叫道：“對了，小小，剛纔林慧打電話來了，讓你回來回電話給她。”
林慧來過季小小家兩次，故而陳鳳仙認識她。
季小小腳步頓了一頓，又繼續上樓梯，走到自己房間，反手將房門關上。
陳鳳仙擔憂地看了一眼，去到傭人房間，發現王阿姨房間的燈已經熄滅了，她便自己到廚房，親自給季小小做薑湯。
季小小的房間帶有衛生間，她一進房間，空調都未開，就先衝到衛生間，將臉上的“塗料”洗掉。
回到自己的臥室，季小小纔打開空調，脫了外套，坐在梳妝鏡前，將之前從姐姐房間拿來的化妝品全裝進一個塑料袋裡。
然後，季小小來到隔壁，姐姐的房間，將那些化妝品一一放回她的梳妝檯上。
季小小姐姐的梳妝檯上放着一個精緻相框，鑲着一張老照片，其實也就是三年前的照片，但對於季小小而言，彷彿是很久以前的事。
照片裡是兩個女孩和她們的媽媽。
年紀稍大的女孩約十七八歲，標準的美人，和照片中的美婦人很相像。
而季小小和她們在一起，簡直就像兩種物種。讓人驚訝，這真是同一個媽生出來的！
是不是因爲姐姐長得好看，長得像媽媽，又聰明伶俐，所以離婚的時候，媽媽選擇了姐姐，而拋棄了她呢？
若我是媽媽，我也會選姐姐。
季小小常常這樣想，心中的怨憤便平息下來。但真的平息了嗎？也許是被積壓得更深吧！
第二天，林慧看着季小小空蕩蕩的椅子，憂心忡忡，昨晚季小小沒有給她回電話，此時她又沒來上課，她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早讀課後，林慧急忙去找郭老師，才得知季小小感冒生病請假了。
中午放學，吃過飯後，林慧來到季小小家。
季小小家住在龍江畔，是一棟三層別墅，裝修得富麗堂皇。
第一次去的時候，林慧確實很震驚，原來季小小家這麼奢華，差點沒閃瞎她的雙眼。
但那也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她很快便淡然下來，她反倒更喜歡自己的小家，雖小卻更顯溫馨。
陳鳳仙很熱情地招待了林慧，並將她帶到季小小的房間。
林慧敲敲門，裡面沒有任何動靜，她又敲了幾下，喊了一聲：“小小！我是林慧！我可以進來嗎？”
季小小躺在牀上，聽到林慧的聲音，有點吃驚，又有一絲的感動。
林慧放棄中午看書學習的時間，來看她了。
“進來！”季小小開口道，帶着濃濃的鼻音，然後就開始地咳嗽起來。
林慧扭開門鎖，跑了進去，坐到季小小牀邊，替她拍了拍背，並拿起牀頭櫃上的杯子，遞過去給季小小，道：“小小，來，喝點水。”
季小小咳完，接過杯子，喝了兩口水，對林慧道：“謝謝！”
林慧接過水杯，放回牀頭，問：“小小，是昨天着涼了嗎？”
“嗯，昨天看煙火的時候，就覺得不舒服了。所以我就提前回家了。” 季小小早就想好了說辭。
“哦。原來是這樣。”
“唐公子說要去找你，後來找到你了嗎？”
“找到了。”
“那就好。”
“小小，你不用擔心功課，等你病好了，我幫你把拉下的補上。”林慧知道季小小受到唐純玉期中考試時的鼓舞，這段時間以來也是非常刻苦用功，想在期末考試時，取得較好的成績。
季小小眼圈微紅，她爲昨天自己對林慧產生的那一絲恨意，感到羞愧。
當時，她看到唐純玉和林慧站在一起，他的眼裡只有林慧，林慧卻毫不在意，毫不珍惜，着實可惡！
當時，她還想，林慧，你明明知道唐純玉有意於你，你卻還讓他來陪我看煙火，既然如此，你就不該出現在煙火表演的現場！可你卻出現了，還讓唐純玉看到了你，着實可恨！
“對不起，林慧！”季小小抱住林慧的胳膊，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怎麼要和我說對不起？”林慧笑問。
“昨晚我太累了，沒回你電話。害你擔心了！”
“我確實擔心了一晚，不過你沒事就好。”林慧用手指戳了戳季小小的額頭。
季小小自昨夜以來，總算露出點笑顏。
“林慧，我決定了。我要減肥！”季小小目光堅毅，口吻鏗鏘。
“哦，以前你也老喊着說要減肥！可你都沒堅持下來。”林慧很懷疑。
“這次我決不放棄，你看着吧！”
“好！我陪着你！只要你不放棄一天，我就陪你一天！”林慧鼓勵她。
季小小一改之前的萎頓神色，開心得笑了起來，笑着笑着，又咳嗽起來。
咳完之後，林慧忙遞水給她。
“你累了嗎？累了就休息一會，我就先回學校了。”林慧看了看時間，已1點30多了。
季小小欲言又止，林慧奇道：“怎麼了？小小，還有什麼話和我也不能說的！”
季小小鼓足勇氣，道：“林慧，我問你個事，你一定要如實告訴我！”
“好啊，你說！”林慧笑盈盈地看着她。
“那個，你喜歡唐純玉嗎？”
林慧一愣，這個問題若放在昨夜之前，她必然一口肯定：不喜歡；可此時，她遲疑了兩秒，才道：“他那麼討厭，我怎麼會喜歡他！”
“可是我覺得他很好，我很喜歡他。”季小小說道，潮紅的臉更紅了。
林慧眸光微閃，吃了一驚。
她吃驚的不是季小小喜歡唐純玉這件事。
而是，季小小居然這麼坦然直接地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