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得西裝革履的楚墨琛臉上雖然還是掛着淡定的笑容,氣場卻完全不同,讓深深一時間有些難以適應。
---------------------------
“要喝什麼?”人靠衣裝,穿了正裝的妖孽隨便舉手投足都有秒殺作用。
“不用了。”就連早已習慣了他長相炫目的深深都有點不適應,想了一想,一欠身加了句“謝謝。”
楚墨琛也不客氣,“那我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擡手拿遙控器按幾下,滕光的影像出現在眼前的巨大熒幕上。
楚墨琛很專業地不時停下點評,比如,“這裡他唱走音了,本來應該是個升發,就像這樣,發~而他唱成了介於發和升發的一個音。”或者,“這裡他比節奏慢了,應該是空半拍,他空了四分之三拍。”又或者,“恩,這裡,他沒唱滿四拍,尾音有點顫,不過對於非專業的可以原諒。”“這個華彩處理的不好,有兩個音走了,銜接不自然”……
深深越聽越糊塗,越聽越絕望,最後小聲問,“就是說唱得不好是麼?”
楚墨琛側頭,“恩~其實音色還是很不錯的。”
深深撇嘴,“算了吧,打了n棒子纔給一個甜棗。”
楚墨琛失笑,“好說好說,你想要幾個甜棗?”
深深嘆了口氣,“我明白了,我前天跟你說話有點不客氣,是我錯了。雖然我不是很懂音樂,也知道你說的有道理。能讓你百忙之中抽出時間跟我講這些,很感謝你。”
“唷~兩天沒見,說話懂事多了。”楚墨琛向後一倒,笑意中又有了些許邪氣。
深深也沒計較,只是很有些低落地垂着頭。
楚墨琛見她難得的低眉順眼,低笑一聲,“不過明天A區的比賽結果會重新發布,滕光名列其中。”
深深驚訝地坐直,“真的麼?”
楚墨琛點點頭。
深深又開始因爲心情激動坐立不安了,很想拍拍楚墨琛肩膀謝謝他,想想現如今看來頗懸殊的身份差距,最後又拍了自己包兩下,“真的太謝謝你了,你是個好人來的。”
楚墨琛搖搖頭,學深深語氣,“算了吧,打了n個棒子纔給一個甜棗。”
---------------------------------
經過這件事,深深無形中覺得楚墨琛的形象高大了一些。而且想到滕光畢竟參加的是LK公司的選秀,她怎麼也要對楚總稍微客氣點。
於是楚墨琛打電話說,有事要她幫忙時,深深義正言辭道,“只要不是什麼身體不身體的都好說。”
楚墨琛笑得無奈,“我還沒飢不擇食到這種地步。”
深深坐上楚墨琛的車,“什麼事呀?”
“家裡有個小輩要過生日,我朋友都是些成熟人士,所以你來幫我挑禮物吧。”楚墨琛想起鄭媛媛吩咐他記得給小晗買禮物,這個理由很合適。
深深忍不住翻白眼,“你這是說我不成熟麼?”
楚墨琛笑笑,“你覺得童話書怎麼樣?”
深深想了想,“如果是個女孩子,就別送童話書了,女生童話看多了容易變笨。”
“看你好像很鄙夷童話似的。”
深深確實不喜歡看童話。童話裡的公主都笨得不像話,卻總有個好結局。
白雪公主是個笨蛋,小矮人們反覆囑咐她要小心,她卻忍不住誘惑吃了皇后的毒蘋果。
小紅帽也很笨,連奶奶和灰狼都不懂分辨,智商低得簡直令人髮指。
最恐怖的是灰姑娘的那位王子,居然用一隻鞋找新娘。萬一有個腳一樣大的女生,灰姑娘不是很慘麼?深深估計,灰姑娘應該是個腳特別小或者特別大的人,不過腳太大的公主有點那個,但願她是腳特別小的人吧。
而且幾乎所有王子一見到公主,就“深深地愛上了她”。這個是不是太假了一點。
這樣的故事是在告訴女生們,只要你長得漂亮,性格善良,傻一點那也是沒關係的。因爲緊要關頭,總會蹦出個王子來救你,而且他還愛上了你,你跟着他吃香喝辣,“從此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深深把她想的告訴楚墨琛。後者笑了一會兒說,“其實男人在第一次看到女人的時候,八秒以內對這個女的沒怎麼留意的話,就一輩子也不會喜歡上她。”
“八秒?你確定?”深深驚訝。
“基本上來說是這樣的。”
“你們男生真可悲。”深深不屑。
楚墨琛失笑,“可悲?”
“八秒哪裡夠知道一個人行爲品性的啊~自己不知道錯過多少好女生,然後天天叫囂女生不怎麼樣的悲哀人羣。”
楚墨琛笑着搖頭,“哈,說白了吧,這八秒夠我們看一個女生的相貌身材了。”
深深發狠,“一般這種男人最後娶的老婆都又醜又肥。”
“哈哈哈!”楚墨琛大笑,“你說的非常對。”在那一刻,他近乎惡趣味地想,如果有朝一日娶了趙深深,一定要跟她提起這段對話。
深深最終幫楚墨琛挑了益智玩具,付款的時候發現楚墨琛買了兩套。
深深奇怪爲什麼要買兩套,楚墨琛笑着低頭想起小晗那個鬼靈精,回答說要自己先弄明白,不然小孩子問答不出太丟面子。面子面子,這人果然是個死要面子的人。
----------------------------
滕光入圍海選,並不曉得中間還有過一番周折,只是笑言LK這種大公司居然也會出現名單發錯的事情。繼而毫無懸念地進了A區二十強。至此,事情就漸漸變得不那麼容易了。
A區前二十個個實力不俗,其中不乏專業的音樂院校生。且大半容貌上乘,滕光原本長相中上,放到裡面一比,就顯得淡了些。選手們各懷絕技,有的街舞跳得特別好,有的現場來段即興作詩,有的吉他彈得出神入化
。滕光同學雖然籃球打得很不錯,但是總不能在舞臺上設個球場,沒辦法秀。計算機也非常厲害,無奈不能在現場編個程,debug啥的,優勢無從發揮。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如此強調炒作的年代,滕光就顯得忒質樸了。
比如同學甲找個機會哭訴自己家如何窮,父母養自己如何不容易,自己想當年如何不懂事,最後來句媽我好愛你啥啥的。說得臺下女生哭了一片,支持率大幅提升。
比如同學乙說自己失戀了,怎麼痛苦,怎麼捨不得那個女孩子,怎麼忍痛參加比賽想挽回伊的心之類之類,賺取了大把眼淚之後,短信投票量暴增。
比如同學丙眼睛比水龍頭還水龍頭,淘汰一個哭一場,說兄弟情戰友愛何其深,平時在一起搶個零食的事也絮叨了整整四分鐘,搞得該被淘汰者的粉絲此後幾乎全數改成支持他,人氣自然節節攀升。
滕光同學這方面很不在行,有人走了就跟人家搭搭肩留個聯繫方式,家裡的事覺得沒必要到處咋呼,至於戀情,他就像名字一樣一直“光”着。培訓排練越來越緊,平時也沒心思想別的。到了比賽,頂多說兩句冷幽默。滕光同學不懂的是,娛樂圈娛樂圈麼,就是要娛樂大衆。炒作這檔子事,不需要什麼都是真的。
於是滕光人氣相對而言比較低迷,有兩次都上了PK臺。好在這小子唱歌的時候和平時完全兩個樣,彷彿天生就是爲了唱歌生出來的。這才得以存活。
前幾次比賽深深都沒到現場,只看了電視轉播。倒是溫玲這個平日裡懶得要死的公主病,每次都跑去現場舉小旗。
滕光的選秀歷程很有些坎坷。決定A區十強這一場,他得了熱傷風,病得厲害。深深特地跑去錄製現場探望他。整整兩個多小時,鎂光燈打得耀眼。滕光一直流冷汗,嗓音沙啞,人看起來沒精打采。發揮得自然不好,其中一個高音還有點破音。主持人告訴大家說滕光病了,他只淡淡說了一句抱歉,其實當時是難受得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季瑤在底下恨鐵不成鋼,“這麼好的機會怎麼也不多說點惹人疼的話!”
深深嘆口氣,“這孩子一向沒這方面智商。”
季瑤橫她一眼,“你好像沒什麼立場說他吧。”
深深於是不說話了。
一邊的溫玲默默看向滕光,眼中噙淚,滿滿的疼惜。
滕光理所當然地又被逼上PK臺,對手肉麻兮兮地說了一大堆話,引得場下粉絲一片扯着嗓子加油。滕光垂着眼睛,靜默了三秒。
深深在臺下看着他,燈光白晃晃的。認識他這麼久了,他一直是個陽光健康的人,如今孤立無援地站在舞臺上,看上去那麼單薄慘白。忽然覺得心疼。主持人就要說幾句打斷他的冷場。忽聽臺下深深一聲,“滕光!我看好你呀!”
這一句喊得朝氣蓬勃,充滿活力。場上場下不約而同的看向深深。深深卻只笑着望滕光。滕光的粉絲團也被點燃了,在溫玲小旗指揮下幫滕光加油。
站在PK臺上的滕光,有一瞬間的驚詫,繼而微笑。深深的加油讓他又驚又喜,他平日凡事無所謂,如今虛弱卻努力的笑,倒有幾分讓人不忍心。終於不再沉默,擡起眼,聲音有些微顫,“我站在這,真的全是巧合,沒想過會走到今天。曾經唱歌對我來說,只算一種愛好。後來有天晚上,一朋友忽然給我打電話。她平時很堅強,是個打落牙齒含血吞的傢伙,那日不知道遭遇了什麼事情,情緒非常低落,問她又不說。她講,你不要問了,我想聽你唱歌,你唱歌給我聽吧。於是我就傻乎乎地唱了一晚上,呵,她睡着了好久我還不敢停。那之後,唱歌這件事,便有了新的意義。如果還有一個人,在難過的時候,可以因爲我的歌好過一些,就是讓我開心的。”他又輕輕笑了,咳一聲,緩緩道,“我寫過一首歌,怕太幼稚,一直沒敢唱。今天就丟人丟到底好了~呵,名字叫《做你的一道光》。不矯情了,我唱了。”
沒有配樂,現場格外靜,他那略帶沙啞的嗓音反而讓這首歌帶了種別樣的憂傷。滕光眼睛沉靜澄明,神色淡然,卻有種讓人無法移開眼的力量……
“我知道對白一直是兩段獨白
也明白未來其實可能不存在
你從不依賴從來不像個小孩
我卻還期待有天能做你的主宰
距離寬時光窄
黑白照片陌生門牌
我的守護已落滿塵埃
你卻還不懂我的愛
我想說我願做你的一道光
照亮你每個白天每個晚上
照亮你前往夢想的方向
哪怕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癡狂
我想說我願做你的一道光
就算被你忽略那又怎樣
溫暖你讓你的冬天不再冷
照不進你的心房
至少爲你多開一扇窗”
阿殘狠狠抓着深深的手,直到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才轉頭對她激動,“這孩子開竅了!終於開竅啦!”
深深還在迷茫,“小子深藏不露啊~”
阿殘突然目光灼灼看向深深,“他說的那個人,是不是你啊?”
深深想了又想,“我倒是經常跟他打電話的時候自己先睡着。”
阿殘兇惡地瞪了深深一眼,“怪不得季瑤總說你嫁不出去!”
一旁的溫玲默默地把頭擰到一邊,擦擦眼角。
PK戰,滕光和煽情男的票數一路咬得死死的,不分伯仲。大衆評委事先安排好似的幾乎是穿插着投票。觀衆心都提到嗓子眼兒,兩邊的粉絲叫得帶了哭腔。PK戲劇性地在最後關頭,滕光以三票的微弱優勢取勝~大家鬆了一口氣,深深跑去給滕光送藥。
東說西說好容易才能得見滕光,深深無奈,怎麼比管犯人管得還嚴啊~
滕光雖然贏了比賽,病情卻更糟糕,情緒也很低落。好容易強撐着苦笑了兩下,聽深深很關心地問,你是不是難受得想哭啊?於是乾脆不笑了。
滕光私下跟深深透露了自己退賽的想法。理由不少,最重要的是,如今剩下的選手幾乎都受過專業訓練,他又不懂得作秀煽情,實在是太沒有希望。
深深看滕光病得難受,難得的溫聲細語,“自己退出來和選不上去是有本質差別的,真正的馬拉松選手可以放棄獎牌,但決不會放棄奔跑。”說到這,努力想了一下這種話怎麼會從她口裡出來的,無果,繼續道,“再說那些唱的好的人下一次也有失誤的可能啊。至於秀不秀之類的,我倒覺得沒必要。總不能一輩子都靠秀活着,觀衆又不是傻子,我就覺得你比他們強。”
“是麼?只是我的大衆投票蠻低的,就算我不退出,下一次也差不多要被淘汰了。”滕光又咳了兩聲。
“不要泄氣啊,在我看來,你其實挺有魅力的哈哈。你不是騙過很多小女生麼?”忽而想起楚墨琛的八秒鐘論,福至心靈道,“加油吧,我們女孩子愛上一個人是需要時間的,她們只是還沒有足夠的時間愛上你而已。”
滕光怔一怔,在那一刻,忽然很想問她,我在你身邊這麼久,你還要多長時間,才足夠愛上我呢?可是最終,只是笑着說,“呵呵,看來這個病生的很值啊,你居然還破天荒地誇了我兩句。”
深深故作深沉地點了點頭,“打幾棒子總要給個甜棗吃。”
很多年後,深深不知哪天抽風,想起當年的這段對話,對自己的孫女感慨道—
【愛上一個人,其實一秒鐘就夠了。
這之前的所有時間,用來了解他的可愛之處。
這之後的所有時間,用來發現自己的情感。
至於那電光火石的那一秒,卻最終無從找尋了。
然而這一秒是如此重要。
沒有這一秒,再多的時間也是不夠的。】
她孫女眼皮也沒擡一下。趁她說話的這會兒功夫,把盤子裡剩下的最後兩塊綠豆糕,一塊穩妥地塞進嘴裡,一塊用手緊緊抓着……頗有深深當年的風範……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