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想,經過這麼一折騰,滕光粉絲團迅速壯大。
滕光之前登臺次數有限,舞臺經驗不豐富,在這麼多人面前演唱難免緊張導致發揮不好,這次絕處逢生,竟然漸漸地找到自信。
他也終於發現了自己的強項——地獄系情歌。
那些傷情歌一經他演繹,聽衆就很難不動容。甚至有幾次,一首歌唱了不到一分鐘就害好幾個剛失戀的小女生當場落淚。
有評委送他綽號,“地獄光”。
據說全亞洲數一數二的人氣天王在無意中看到滕光唱《何必》的錄像後,曾笑言很高興自己寫的歌能得到如此透徹的詮釋,開演唱會要請滕光來唱這首歌。
而滕光同學開始越來越厚臉皮地把自己的作品拿出來丟人,創作才華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認可。
有人評價他是一流的歌手,一流的作曲,三流的作詞,在音樂感知力和表現力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
於是這小子就這麼一路殺進A區三強,最終竟拿了第二。
在全國總決賽正式開始前,爲了保證公平,五大賽區的第四到第十共三十五人要進行復活賽。
屆時會選出十個人加入到全國總決賽大軍中。在這段時間裡,滕光徹底進入了封閉式訓練營。
想見他一面簡直比登天還難。不過深深確實也倒不出來空去見他,因爲Christine病了。
在醫院看到Christine,深深怔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說什麼。
她聽不大懂左向右分流組(潛伏青紫型)先天性心臟病的意思,還有室間隔缺損,由染色體畸變所致疾病,可導致活動後呼吸困難、紫紺、暈厥……
也才知道,看起來17,8歲年紀的Christine,其實已經24歲了。除了天生童顏外,跟生長髮育較遲緩也不無關係。
Christine性格羞怯恬靜,卻很討厭創作的時候被打擾。總是一個人悶在設計室裡,倘若有人未經許可擅自進來就會大發脾氣。
這種習慣,導致了她此次因爲過度勞累而昏迷了整兩個小時,才被發現。
夏晴川臉色很難看,一直陰沉沉的沒什麼笑意,見深深來探望才勉強對她抿了抿嘴。
“她怎麼樣了?”深深很擔心。
晴川重重嘆了口氣,“心功能不全,還那麼……唉,肺動脈高壓,好在不是很嚴重,不過糟糕的是之前那個封堵器有輕微房室傳導阻滯現象,現在也很頭疼,不知道要不要換,正在開會研究中。還原血紅蛋白增多不容樂觀,呼吸機才撤……”擡頭看深深睜大眼睛一臉迷茫的樣子,嘴張了張苦笑道,“不好意思,我一時心急,忘了你不懂這些……”
深深心裡暗歎他一個婦產科男醫生竟然知道這麼多,嚥了咽口水,“你真是個全才啊。”
晴川微怔。
“我來看看她,她心情怎麼樣?”
“現在總算知道學乖了,唉,她差不多該吃晚飯了,你陪陪她吧。我抱歉先失陪了。”晴川看起來特別疲憊,大概很久沒閤眼了。
深深怔忪地點點頭,目送晴川離開。
Christine剛剛打了針,指甲看起來有點青紫色,見深深進來對她無力地笑了一下,“我哥哥他是不是跟你數落我了。”
深深老老實實地搖頭,“可能是吧,不過我一句也沒聽懂。”
Christine用那隻瘦得指節分明的手抓着深深,感覺到她的活力和健康,輕輕笑着長出了口氣。
兩個人正說着話,楚墨琛捧着一大束橙燦燦的天堂鳥站在門口。他把花往窗臺上一擱,很自然地坐在Christine牀邊上,轉頭瞥見深深,“喲,掃把也在?”
深深送他一個大白眼。
他表現得關懷備至極盡體貼,還故意和深深鬥嘴逗Christine開心。
這個男人太懂得對付女人了……
晚飯送過來,這傢伙親自一勺一勺地喂Christine。Christine很不好意思,楚墨琛倒是理所當然的模樣。
喂Christine吃完飯,又聊了一會兒天。楚墨琛起身,對正眉飛色舞地跟Christine比劃着的深深道,“走吧?我送你。”深深也怕Christine太累,於是告辭。
一出醫院門,深深便長出一口氣。
她討厭醫院,討厭消毒水的味道,還有那種病懨懨的,沉重的氣息。
臉上的笑容退去,因爲剛纔一直努力高興地說話忽然覺得很累。
14歲的那個夏天,她便是這麼過的。
看着爸爸越來越瘦,空氣中越來越濃重的腐朽的意味。
她想她的爸爸好起來,像從前一樣,可以陪她爬山摘野果子。
可是她只能跑到病房去,陪他說笑話,看有趣的東西。他要做透析,他們給他打針,爲他做測驗時,她就找藉口離開。
好像這樣,她便相信,他還是好好的,只是瘦了些,只是喜歡賴牀而已。
媽媽是個脆弱的女人,自從爸爸生病住院,動不動就偷偷哭了。
她不敢哭,還要笑着安慰媽媽,逗她高興。
好像一直都在笑着,笑快成了她臉上唯一的表情。甚至對着鏡子練過,眼睛完全眯起來,看上去很陽光的燦爛。
她怕自己難過,她更怕他難過。
在她爸爸嚥氣的前一日,他好像也意識到自己日子不長了。他第一次,打斷她的笑話,對她說,“深深,以後要好好照顧媽媽和自己。”
她一下子愣在那裡,乾乾地說,“你不要說這種話,你不會離開我們的對不對?”
爸爸沒有直接回答,彼時他已經虛弱得想擡一擡手也難,只用目光掃着她的眉和發,“深深,人的一生,總有幸或不幸,只是早晚而已。作爲父親,當然希望能爲你遮風擋雨,讓你少經歷些坎坷……最好,祈禱我的寶貝什麼苦也別受……只可惜,這不是我想便可以的。未來,面對困境時,總還有勇氣試圖克服,便是我給你最大的祝福了。他說完這麼一長串,連着喘了好一會兒氣。
她呆呆地坐在那,終於感覺到有液體順着臉頰往下。
幸福並不代表沒有悲傷,幸福和愛是淚水裡的鹽分。
我們需做的,是讓憂傷的水靜靜流過,讓愛和快樂凝結下來。
他離開人世前一個小時,精神忽然很好,臉上也有了光彩。深深心裡苦楚,知道這是傳說中的迴光返照。他握着她的手,像是隻要出趟遠門似的,笑着對她說,“我會去一個好地方的,深深,我會想你的。”
她頓了頓,用上那個練習了好多次的笑,“Daddy,I gonna miss you too.”
他故意打趣她,“你這是在欺負我英文不好麼?”
她沒法用中文說出這句話。
她怕一說出來,就再也不能自持。
深深長久地陷在回憶裡,等清醒一點,才發現自己坐在離醫院不遠的川菜館靠窗位子,而飯桌對面的楚墨琛正用探究的神情望着她。她故意咳了兩聲,低頭看了一眼菜,忽然覺得自己餓了。
“看起來這菜不合你胃口是吧?那我就勉強自己吃吧。”楚墨琛見她回了神,早看出她情緒不對,也不拆穿。
“你一個人吃不了的,我來幫你。”她趕緊夾一大塊水煮魚到碗裡,恩,味道真的很不錯。
深深有個習慣,吃到好吃的,就會不自覺地點頭。
楚墨琛停下筷子瞧她兩眼,發現她面前的菜已經被掃光。繼而看着她飛快的吃飯速度半晌笑了,用筷子點點孜然羊肉的空盤子,“這個要不要再來一份?”
深深擡頭飛快地看了一眼,嘴上動作一點沒停,一邊習慣性地點頭一邊說,“不用不用,哦,可以的話那個辣子雞再來一份吧。”於是墨琛噙着笑,又叫了一份辣子雞。
深深終於百忙之中停了一下,“你怎麼不吃?”
墨琛一手撐着下巴笑,“吃飯的機會常有,能看到吃飯這麼……有特色的人的機會不常有。”
深深想了想,“那你慢慢看吧,我也知道一個女孩子吃成我這樣不太好,其實我也可以斯文的……”又想了想,繼續埋頭苦吃,“不過還是算了吧……”
“你是不是吃了這頓想下頓那種人?”楚墨琛索性放了筷子看她吃。
深深先努力點着頭把嘴裡的嚥下去,再搖頭說,“nonono,我想的是下下頓。”
楚墨琛無奈,“真沒想到你和Christine可以處得好,你們倆幾乎是兩個極端。”
這話說得沒錯。
Christine斯文乖巧;深深跟斯文這個詞,好像很難聯繫起來。
Christine喜歡中國古典文學,熟讀唐詩宋詞四書五經;深深,咳咳,她比較擅長篡改……
Christine最愛甜食,辛辣食物幾乎不能碰;深深無辣不歡,厭惡甜食……
深深瞥他一眼,把最後一塊辣子雞夾到碗裡,“我也沒想到你和晴川可以處得好,你們倆幾乎是兩個極端。”
“在你眼裡,他是好人,我是壞人對吧?”
深深忽然想起來吃人嘴軟這個詞,咳了兩聲,趕緊目光炯炯地看着楚墨琛,肯定地說道,“沒有沒有,其實除了你這人對待女人方面是個混蛋以外,真的是個挺好的人來的。”說完又想拍一拍楚墨琛,最終還是照老樣子給了自己包兩下。
楚墨琛一口茶險些噴出來,清清嗓子,“你這算是在誇我麼?”
深深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特別真誠地狠狠點頭。
“你還沒跟我說過,你一個女孩子,怎麼打那麼多份工?”他一直有這一層疑問,但看她的樣子,又不像家裡窮得捉襟見肘的。
“因爲我讀雙學位,學費貴死了。還有我想攢錢去留學啊。”深深喝一口茶。
楚墨琛臉上笑容淡淡的,“去哪裡?”
“法國。”
“那很貴呀,你這麼打工,希望太渺茫了。”
深深用“你丫懂什麼”的目光瞥他一眼,“你不知道麼,就算希望渺茫,卻依然無理由地,盲目而義無反顧地相信的東西,就叫信仰。”
楚墨琛不知道覺得哪裡好笑,哈哈笑了好一會兒,被深深瞪了老半天,然後說,“我告訴你一個比較可行的方法吧。”
深深咬着筷子豎起小耳朵。楚墨琛一臉妖孽到極點的笑,鉤鉤手指,“掃把~來來來~”
深深湊過去。他用低沉而充滿魅惑的聲音在深深耳邊說,“用身體來換吧~如果跟我的話一個月可以給你這個數~”說着伸出兩根手指,一雙勾魂眼裡滿是笑意。
深深對他的流氓嘴臉已經習慣了,眼皮也不擡一下,“算了吧,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女人都很好對付啊。”
楚墨琛仰在沙發裡笑着繼續逗她,“目前爲止,好像是這樣。”
“所以我才說你在對待女人這方面就是混蛋啊,就是因爲世界上有你這樣不負責任的男人,纔有那麼多不幸福的女人。”深深一臉憤懣。
楚墨琛看她不平的樣子,不知怎麼覺得特別有意思,“你這話說得好刻薄,大家不過各取所需,要是我沒有錢,她們纔不會來理我。”
“被你這麼一說,女人好像都是視財如命的人!?”深深筷子終於慢了下來
“誰說不是,男人有多愛色,女人就有多愛財,一樣的道理。”楚墨琛眯着一雙桃花眼,優雅地呷了一口杯中的茶。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