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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最後一層塔

44.最後一層塔

常靖騫和明晴的婚禮最終定在十月份, 和周延碧的那場不同,明家可沒那麼多時間同常母一處一處商量,甩出一句我們都聽晴晴的, 就叫常家的幾位啞口無言。

京都一處四合院裡, 帶着金絲邊眼鏡的斯文男子拿過一旁煮開的紫砂壺, 給對面的人倒上一杯剛好的茶。

這麼些日子來, 常靖騫還是第一次和譚家這個當家人正式會面, 對他的來意,他心中自然清楚。

“常先生,晴晴年紀還小, 有些方面不大懂事,以後還需要你多擔待了。”譚嶽緩緩開口。

“譚總說笑, 晴晴的性格我很喜歡, 女孩子嘛, 嬌一點是應該的。”

男人嘴上的花言巧語能在女人身上討到笑臉,但偏偏最懂男人的一定是另一個男人, 譚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鏡片下的眼睛沒有什麼情緒波動。

“有件事,還是要和常先生知會一聲,”譚嶽放下茶杯,盤着的腿鬆開從墊子上站起, “寧阮的去處, 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

常靖騫在聽見他說出寧阮兩個字的時候, 瞳孔驀然緊縮, 放在矮几下的手已經握成拳, 面上卻雲淡風輕,似乎譚嶽說的這個人不過和他僅是一面之緣。

“常先生以前的感情生活有多豐富, 我自然是不好置喙,但如今既然選擇和晴晴結婚,還望常先生收收年輕人的朝氣。”

譚嶽擡起手腕看了一眼,“公司裡有些急事要去處理,我先走了,常先生自便。”

明明是年紀相仿的兩個人,在譚嶽嘴裡卻成了前後輩的關係,常靖騫生來矜傲,看着他離開的背影,一雙眼睛恨得發紅。

“媽的!”

房間裡傳來杯子砸碎的聲音。

走到一半停住的譚嶽,嘴角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有些人不好好磋磨磋磨當真以爲天下無敵了。

他腳下步子邁大,早早等在私人茶館門口的助理躬身替他打開車門,突然,擡腿的動作頓了頓,轉頭朝助理問道,“寧阮是今天出國?”

助理算了算日子回答,“是的,今晚凌晨兩點的飛機。”

譚嶽點頭,坐進車裡,等車門合上後對跟着坐上副駕駛的助理說道,“送我去機場,然後買一張最快到海平的機票。”

“可是譚總,您十點還有一場會議要開。”助理語氣有些爲難。

“讓姚副總替我主持。”譚嶽道。

助理有些不敢置信的通過車內的鏡子看了他一眼,譚嶽在他們這羣下屬的眼裡簡直是十年如一日的工作狂魔,除了家人出事還沒見他爲了哪個陌生人讓工作讓路過。

何況這個陌生人還是個女人,更可怕的是,還是他外甥女未婚夫的前情人。

助理覺得自己可能要三觀崩裂了。

後座上閉目休息的人哪裡知道自己一個決定能讓底下人頭腦風暴那麼久,在譚嶽看來去送寧阮一程,純屬是看在她曾經熱情地幫自己介紹海平美食的面上。

但是,這個理由要是被助理知道了,準要偷偷笑掉大牙,往常爭着給他介紹什麼的女人沒有,從沒見他特意推了工作趕去送機呀。

“媽,我又不是不回回來了。”寧阮無奈的看着淚流滿面的母親,自從她和常靖騫的事情被母親知道之後,二十幾年來一直扮演着嚴母角色的寧母突然成了慈母,她還有些沒能轉換過來。

寧母用衣袖擦了擦眼淚,氣不過地往寧阮背上一拍,“儂你個死孩子,你知道什麼?到了那邊必須要一天一個電話,什麼時候都可以打,曉不曉得的啦!”

寧阮一看母親氣得連土話都蹦出來了,忙抱住她保證,“一天一個電話,我肯定會記得打的,再哭下去我就要趕不上飛機了。”

“記得就好!老寧,你快送她去機場,怵在這邊看着就礙眼。”寧母果不其然把炮火轉移到了丈夫身上,無奈被扯入戰爭的寧父只好等着寧母消了氣後拎着寧阮的行李下樓。

車子在零點的道路上慢慢行駛,寧阮腦袋一點一點,前言不搭後語地回答着因爲學校需要提早開學訓練而早早回校的寧放的囑咐。

“我說你能不能用點心聽我說話,大晚上的我穿着短袖在陽臺上給你打電話我容易嗎我!”寧放盯着屏幕上只剩下黑乎乎一片的界面憤憤控訴。

“哎呀,你說的這些話,媽媽天天揪着我耳朵唸叨,都快聽出繭子了。”寧阮撐着睡意沉沉的腦袋。

在和寧放一路的打鬧中,機場到了。

寧父停了車,繞到後備箱替她拿出兩個大箱子,“寧阮,你去那邊是學習,所以不要考慮錢的問題,沒有錢一定要和爸爸說,知道嗎?他們給你提供了這個機會,我很感謝他們,但是阮阮,只能有這麼一次,剩下的路要我們寧家的人自己走。”

譚嶽給出的提議寧阮其實是想要拒絕的,但後來寧母在打掃衛生的時候在她房間發現了譚嶽給的申請書,寧阮就只能把事情告知了家人。

出乎意料的是,平時一向信奉不爲五斗米折腰的寧父這一次竟然一反常態地花了很多很多的時間來說服她出國。

起初她不懂,但後來仔細想了想,父親做下的這個決定也不是毫無緣由。

對於寧阮來說,出國是躲避常靖騫最佳的方法,更重要的是就算她再參加了高考也不能保證青醫大能再次錄取她,與其奔着不確定的目標荒廢時間,不如選擇更加有價值的方向。

而且,寧阮的能力在之後的考研中完全可以考上愛丁堡大學。

在面對兒女未來的考量上,他不再恪守成規,只是爲了選擇一個更有益於孩子的未來。

寧阮聽着父親推心置腹的一番話,被晚風吹得乾澀的眼睛開始發燙,變得溼潤,她忍住喉頭的嗚咽聲,

“好,快回去休息吧,媽在家裡還不知道怎麼樣了呢。”

“爸爸看着你進去。”

寧阮拎着行李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國際出發的機場廳內,沉浸在分離悲傷中的她並沒有發現側方有人目光復雜地看了她好久。

譚嶽晚上九點就到了海平,在機場的vip室裡處理了三個小時的事務纔出來到門口等着她,原本以爲她的父母會陪着她走完安檢到進入候機室的過程,這會兒卻看到她一個人拎着兩個碩大的行李箱走進這裡。

他不打算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寧阮和這裡的所有人一樣用半個小時走完了行李託運辦理、安檢的所有流程,在凌晨一點走進待機室。

在人不算太多的候機室找到空位坐下,寧阮拿出兜裡的耳機準備聽着歌好好休息一會兒,轉頭卻看到熟悉的人影走近。

“譚先生?”她詫異地摘下耳機。

“嗯,來送送你。”譚嶽道明來意。

送她?

正常人應該都在安檢之前來送人的吧,哪有等人進了候機室纔來堵的。

寧阮有些無語,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好心來送她,她自然要表現歡迎和…驚喜。

氣氛真的有些尷尬,不過這只是寧阮一個人的感受,譚嶽根本沒感覺到這裡氣氛的微微不同,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去了那邊如果有什麼不便,可以找我,認真說來我勉強可以算是你的學長。”

“學長?”寧阮又疑惑了。

譚嶽點點頭,解釋道,“之前上大學的時候去愛丁堡大學當過兩年的交流生,不過我學的是金融管理,你學的是醫學。”

寧阮有些沒想到,她原本以爲像他們這種富家子弟都不會選擇讀國內的學校,而是跑去國外的名校鍍金,譚嶽倒是和她們不一樣,竟然選擇在國內讀大學。

看出她在奇怪些什麼,譚嶽笑着說道,“其實現在很多人都存在誤區,認爲國內的學校一定沒有國外的好,其實單單從管理領域來說,那些發達國家管理學的人才很多而且很多領域都有被拿出來討論,但國內在管理方面的造詣還需要發展,發展的空間越大,值得挖掘和學習的價值也就越大。”

說着說着,他又拿出了平時演講和對待下屬的態度,頓時有些懊惱,忙補救道,“不過,每個專業都有每個專業的特性,學這個專業的人也一樣。”

寧阮其實對他怎麼說話的,並不大在意,因爲上位者不可能會體會到很多平凡人需要考慮的東西,就比如說之前某位房產界的大佬接受採訪的時候就表示。

他的小目標是先賺一個億。

典型的脫離羣衆的表現。

寧阮不大想和他在這方面糾結,譚嶽和她不過是點頭之交、萍水相逢,實在不需要做什麼深層次的精神交流,畢竟他們的生活層面就不在一個層次上,於是她轉了話題,問了一個目前最關心的問題,

“希望譚先生可以保證常靖騫不會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當然,他絕對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譚嶽的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言辭懇切地和她保證。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加上機場的廣播開始播報她所乘坐的航班馬上起飛,寧阮站起身,朝身邊的男人告別道,

“飛機馬上要起飛了,再見,譚先生。”

“再見。”

譚嶽看着女人拎着行李箱慢慢走近機場和飛機中間的過道,插在褲兜裡的手指輕輕捏起,或許如果兩年前遇見她的不是常靖騫,而是譚嶽。

他也不敢保證,他會比那個男人好出多少。

畢竟,她太吸引人了。

......

十月十五日,常靖騫和明晴的婚禮按時舉行。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臺上的牧師虔誠地說到。

明晴的臉紅成了一片,明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緩緩閉上,嘴脣微微撅起,這不是常靖騫第一次吻她,但是是她最期待的一次。

在這個吻過後,她會是他相伴一生的妻子。

臺下掌聲不斷,常靖騫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餘光掃過臺下衆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或真或假的祝福,他漸漸靠近身邊一襲昂貴婚紗的女人,是了,寧阮已經不在了。

除了寧阮,他什麼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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