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生常談。
常靖妍此番瞞着常靖騫前來找寧阮和所有狗血豪門恩怨愛情片一樣, 是爲了拿錢把這個迷得弟弟神魂顛倒的女人砸走。
聽着她的長篇大論,寧阮昏昏欲睡,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指相互打趣, 原本想着等她發完怨氣就離開, 但常靖妍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無法再默不作聲。
她說, “當初找你來做家教真是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的是她寧阮纔對吧。
鐵質長勺叮地一聲碰到咖啡杯的沿口, 常靖妍只聽一直垂着腦袋任她說教的女人擡起頭, 眼神清亮地告訴她,
“您應該好好教教您弟弟‘道德’兩個字應該怎麼寫,不是所有人都看得上你們的錢財, 在我看來您今天一抹黑將所有責任和髒水都往我頭上潑的行爲,一點都配不上您的身份。”
“你!”
常靖妍氣急, 拿起桌上的水杯就想潑上去, 卻見寧阮說完便起身離開, 徒留她一個人在那邊接受各異的眼光。
不過寧阮到底也是家裡富養嬌養長大的,突然被人跑人無厘頭地指着鼻子一頓罵, 心裡必然不好受,跑回二伯家發現父母都在,連剛放假沒多久的寧放都在,一下子眼淚就跑了出來,把在座的一羣人嚇了一大跳。
寧父寧母原本是要來接女兒回家的, 見她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地往下掉, 腦子裡只想着要怎麼安慰纔好。
剛剛是乍一見到好久沒見的父母纔會格外脆弱, 寧阮紅着眼眶不好意思地對圍着自己的長輩搖搖頭, 表示自己沒事。
“就是太久沒見到爸爸媽媽, 太激動了。”寧阮這般解釋。
其他人都是信了寧阮的話,除了寧放, 姐弟連心,他姐可不止這種情感細膩到見了父母就哭的生物,不過礙於二伯和二嬸在場,他嚥下口頭的疑惑,神色如常地拎過寧阮的行李箱。
等回到自己家,寧放一把把寧阮推進房間,繃着一張臉問她到底爲什麼哭。
“我不是說了過了嗎,就是見到爸媽太激動了。”寧阮繞過他想打開門把手離開。
可寧放哪裡這麼好糊弄,手掌在門背後一用力,門被重新關上。
“說實話,你騙不過我的。”
他一副你不說實話就別想離開的姿態,寧阮拿他沒辦法,但這事又不是這麼容易說清楚,何況她並不想讓寧放知道這些腌臢事,於是語氣略帶乞求道,
“我不說肯定有不說的原因,寧放,有些時候置之事外對你纔是最好的選擇。”
就在寧阮以爲寧放被說服的時候,一聲驚天雷在她耳邊炸響,
“是不是和上次的事有關?寧阮,我需要知道全部事情,你不能這樣瞞着我不讓我知道。”
“你要明白,我,寧放,已經可以爲你,爲這個家撐起一片天了。”
是,她的弟弟,已經長成高高大大的男子漢了,不再是那個因爲被人推了一跤而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哭鼻子的小蘿蔔頭了。
寧阮踮起腳擡頭揉了揉他刺刺的短髮,拉着他在牀邊坐下,“你要答應我,聽了以後別衝動。”
寧放不做迴應,不斷加快的心跳預示着他接下來接受的信息有多可怕。
……
“這是全部,今天他姐姐來找我,說教了好久,所以纔會難過。”
寧阮的手已經包裹不住長大的少年緊緊捏起的堅硬拳頭,但她還是不停地把源源不斷的熱度以及溫柔傳給他。
“不過,現在都過去了,我也要迎接新生活了。”
不論寧阮怎麼表達對過去的釋懷都不能讓寧放死死咬住的牙關有一絲絲鬆懈,曬出了古銅色膚色的少年疼紅了眼,
“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常、靖、騫。
或許寧放心中的波濤洶涌比寧父寧母第一次知道這些事時更百倍高,因爲年紀相差不大,他和寧阮幾乎是一路相互鼓勵相互扶持着過來。
寧阮考中市狀元、考上青醫大、發表SCI的時候有多熱淚盈眶,除了他,無人知曉,而現在竟然統統被人毀掉。
這叫他如何不痛。
以防寧放做出些什麼衝昏頭腦的事情,在這之後,寧阮幾乎天天守着他,時刻關注着他的情緒,不過寧放除了那天情緒格外猛烈之外便不再有其他舉動,寧阮便暫時放下心來,不再如之前一般看得緊。
這一天,寧阮因爲晚上覆習地太晚,睡到了九點才起牀,等快吃完寧母一直熱在鍋裡的中飯才問起從她醒來到現在都不見人的寧放。
“哦,他說學校裡有事,早上四點不到就回青州了。”寧母在廚房打掃衛生,探出頭來說到。
筷子落在地上,寧阮衝進房間拿起手機給寧放撥電話。
一個兩個都沒人接,按照時間,寧放應該還在飛機上,他絕對不像和媽媽說的那樣是因爲學校裡有事纔回去。
他絕對是要去找常靖騫。
沒有時間多加考慮,寧阮瞞着父母買了最近一班回青州的機票,手忙腳亂地換了衣服就往機場趕。
希望時間來得及。
一定要來得及。
上飛機前,怕時間趕不上,寧阮只能打給正在醫院實習的牧清,拖她先去常氏集團門口守着寧放,牧清二話不說自然答應。
飛機慢慢向上起飛,強大的推背感使得寧阮閉上眼睛,沒想到這麼快又坐上回到那塊土地的飛機,她決定一旦找到寧放就把他帶走,一刻不留。
上飛機之前她已經買好了今晚回海平的機票,在青州多留一秒她都會感到害怕。
這邊寧阮還在飛機上焦心得不行,那邊寧放已經下了飛機,把一股仇恨強壓在心底好幾天纔算打消了寧阮的疑心,趁着她睡覺的時候坐上了到青州的機票。
滿腔熱血的少年打定主意要讓傷害姐姐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常氏集團離機場有一段距離,這會兒又正直打車高峰,一時半會兒他沒法離開機場,也不知道寧阮已經發現了他的行蹤,正在趕來的路上。
下午一點十五分,寧阮下了飛機。
牧清,也沒有攔住寧放。
等她趕到常氏集團樓下的時候,見到的是讓人目眥盡裂的場面。
“寧放!”
這一聲引起了鶴立雞羣的男人的注意,他眯了眯眼,看着熟悉的身影跑着逼近,他料得果然沒錯,有寧放在手上,不怕寧阮不出現。
常靖騫正高興着,被人按住肩膀的寧放卻大喊着讓她離開,早知道這樣會讓寧阮再出現在這裡,他說什麼都不會離開海平。
“來了?”
“你放開他!”寧阮沒有敘舊的意思,跑過他身邊抱住寧放的腰用力想把他從保鏢的挾持下就出來。
常靖騫的目標本就在於寧阮,現在她來了,寧放自然就沒了作用,盯着眼前日思夜想的女人,揮揮手便讓人把寧放鬆開。
在寧放得了自由的一剎那,寧阮腰間闖入男人健壯的小臂,她又被扯回了那個人的懷裡。
常靖騫埋在她的頸側,深吸一口她發間的清香才覺得自己是真正活了過來。
這一幕看得寧放怒髮衝冠,“媽的!”
喊着就舉起拳頭要往常靖騫臉上砸,但一旁站着的保鏢又豈是吃素的,拳頭還沒靠近常靖騫,便被人擡起一腳,墜倒在地。
“別打他!”寧阮喊道。
“好,不打不打,那阮阮就跟我上去吧。”
“先讓我去看看寧放。”
常靖騫依言鬆手,反正寧阮今天是說什麼都走不了了,可沒等寧阮走到寧放身邊,整個人就無力地往地上倒去,若不是寧放離得近、動作快她絕對會在磕出血來。
“姐,寧阮,你醒醒。”寧放忍着疼痛把人扶着靠在自己身上,緊緊抱着不讓常靖騫靠近一步。
但最後,爲了寧阮的安全,他還是讓她到了常靖騫的懷裡。
車子開進最近的一家醫院。
“病人懷孕了你們難道不知道嗎?”醫生皺着眉問到。
“懷孕!”
“懷孕?”
兩個聲音,一個是不敢置信,一個卻總有些說不出來的欣喜意味。
是的,寧阮懷孕了,還在昏迷當中的寧阮並不知道,後面的事情會因爲她的懷孕產生多大的變化。
寧放簡直要瘋了,就算寧阮懷孕了,只要不是在常靖騫面前檢查出來的就還有迴旋的餘地,如今病房外站了四個彪形大漢,連他都沒法闖進去,瞧常靖騫的意思,應該是不會放人了。
別無辦法,寧放只能將這個天崩地裂的消息告訴父母,寧父寧母哪裡想到不過是一天的時間竟讓弄出了這麼多事情,兩個孩子竟然還前後腳去了青州。
今天的機票已經沒了,寧父寧母只能買了第二天凌晨的機票趕到青州。
等寧父寧母到了醫院,寧阮都還沒醒來,中途醫生來看過好幾次,說是沒什麼大礙,不過是因爲壓力太大導致的睡眠不足。
簡單來說,寧阮現在的昏迷,其實是嗜睡狀態。
常靖騫可以讓人把寧放攔在病房外,但在寧父面前他還是有些退讓,一家三口總算能走進病牀旁邊,寧阮面色蒼白地躺在牀上。
寧母這是第一次見到常靖騫,一見他便怒目而視,攔在女兒牀前不讓他靠近一步。
“伯母,你這是做什麼。”
“常先生,寧阮有我們照顧就夠了,你和你帶來的那些人還請趕快離開。”
寧阮的性子有大半是遺傳了寧母,對於不喜歡的人從來不會有一句好話和一點好臉色,何況是面對一個幾乎毀了她女兒一生的男人,寧母的臉色更差。
“怎麼說我也是阮阮肚子裡孩子的父親,我看看自己的孩子怕是沒什麼錯吧。”常靖騫笑着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