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後, 父母沒有追問網上的流言,今天去幫寧阮辦退學手續,夫妻兩人也是好不容易纔向自己學校請了假, 這會兒連平復心情的時間都沒有就要趕回去給學生上課。
“寧阮, 等你把所有關係理清楚之後再來和我們解釋。”替女兒把行李搬回家中後, 寧母這般說。
作爲一路看着寧阮長大的父母, 自己的孩子是什麼樣的性子他們不可能看錯, 何況寧家的家庭情況在青州算得上中上水平,生活費加上每學期拿到的不菲獎學金足夠寧阮過上不錯的大學生活。
回來路上他們也深思熟慮過,也許孩子真的有難言之隱, 那就等她願意說出來的時候再去問吧,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證她心理健康。
寧阮沒有像父母想的那樣呆在家中休息, 料理好行李後, 坐地鐵去找了悲劇的源頭, 她要把這段毀了她一生的關係徹底結束。
常靖騫今日凌晨就回到了青州,距離他知道周延碧的動作已經過去了兩天, 這兩天裡他後悔、後怕、痛苦也愧疚,但他就像個懦夫,不敢在這件事上插手,網絡上的視頻周延碧沒有露臉,因爲她的目標只在於寧阮。
一旦他插手被商場上的對手抓到了蛛絲馬跡對他把控周氏的最後一步會是致命的打擊, 被退學了沒關係, 他會讓她去美國最好的學校重新上學, 會給她比現在更好的生活。
等風波過去, 依靠網民的七秒鐘記憶, 她還可以成爲人人稱羨的寧阮。
可事情的發展好像超出了他的掌控……
常靖騫看着不顧阻攔硬闖進辦公室的女孩,這是她第一次主動來找他, 如果她臉上可以待些笑意的話他會更喜歡,但下一秒女孩脫口而出的話讓他面色突變。
她說,
“請你從現在開始離開我的生活範圍,別拿寧放和視頻來威脅我,就算是死,我也要離得你遠遠的。”
“阮阮,等過一段時間我會送你出國,你可以……”他離開椅子,笑着把她的手拉進手心。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寧阮甩開他,一雙清亮的眸子能看見他眼裡的骯髒齷齪。
被甩開的男人就差對天發誓,“我不會放過周延碧。”
所以你可以別這樣看着我嗎?
我喜歡那天漫天煙火下你的眼神,那裡面有個小小的我,看起來好像是在你心裡駐紮了一個小小營地。
“我不恨你妻子,她不過是爲了維護自己的家庭,她沒有錯,你還沒看清嗎?這些大大小小禍事的源頭都是你,你最不該放過的是你自己。不過我說了,我不想再追究下去,只要你別在來打擾我的生活就行。”
寧阮從身後背的包裡拿出大大小小的禮物盒,“還給你,一個不少。”
她是決心要和他斷掉。
“寧阮,你難道不管寧放了嗎。”看着鋪滿整個桌面的東西,男人語氣沉沉,哪想寧阮這次不再因爲這些妥協,她拿出兜裡的手機舉着道,
“我們之間的每次通話我都有錄音,但凡你對我身邊的其他人下手,這些東西就會被髮到網上和警察手裡。至於視頻,隨便你想如何處置,錯的又不是我,憑什麼因爲這些東西被你拿捏。”
她一向是聰明的,常靖騫知道,但卻沒想過從一開始她就把聰明勁用到了自己身上,她打的是兩敗俱傷的主意。
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寧阮如今一無所有,名聲已經髒透,常靖騫不同,他是常氏的法人,常氏是他的心血,他不敢賭寧阮的想法,
談到最後,常靖騫只能妥協,寧阮第一次毫髮無傷地從他身邊離開。
站在高樓落地窗後的男人如狼的眼神盯着樓下走出常氏的女人不放,如果惡狼會輕易放走到嘴的獵物,那就不會有如此精密的食物鏈體系了。
這些日子寧放學校裡安排了封閉訓練正好錯過網絡上的風起雲涌,但網民的餘熱並沒有那麼容易散去,他最終還是知道了,和學校請了假一路飛奔回家。
“我真沒事兒!”寧阮無奈地任由寧放抱着自己哭,這下好了,她自己心情還沒調整過來又得去安慰他。
姐弟連心,她這話寧放連個標點符號都不信,寧阮對學醫有多看重他比誰都清楚,大一的時候爲了能比其他人更早適應大體老師的腐臭味和福爾馬林相加後味道她連週末都求着老師放她進實驗室呆着,後來吐到昏天暗地進了醫院吊水。
她有多熱愛這門學科,他都看在眼裡,所以纔會一樣痛得喘不過氣來。
帶着安撫意味的手在他的後腦勺上撫摸,寧放死死咬住下脣不敢露出一絲哭腔,最後還是寧阮受不了這種沉悶的氣氛開口,
“不問問我其他問題?”
“我相信你,有我這麼優秀的弟弟,你怎麼可能看得上結了婚的老男人。”寧放趴在自己姐姐肩頭,語氣難得正經。
“好,算你聰明。”寧阮也難得感到輕鬆。
姐弟倆默契地不再談起這個話題,寧阮是怕他想到其中原因而自責,寧放是怕姐姐傷心。
因爲趕着回家看她,寧放連午飯都沒吃,這會兒心一放回原處,肚子就餓得叫出聲來,寧阮拿了昨晚的剩飯給他做了蛋炒飯。
吃完飯後好多歹說才把人勸回學校,她的人生已經落入低谷,無論如何都不能牽扯到寧放的人生。
昨晚,寧阮做了決定,事情的真相需要瞞住寧放,但必須讓父母知道,無論外面的長舌婦怎麼說,她必須要讓父母知道,她沒有錯,無須爲她而畏縮做事。
洗好碗筷,寧阮照着網上的菜譜帶上鴨舌帽去超市買了需要的材料,回家做好一餐不錯的晚餐等父母回家。
寧父寧母一回到家看見這陣仗猜到女兒終於願意推心置腹和他們聊聊了,便如往常一般圍在一起吃了飯,但沒有和前幾天一樣離開餐桌。
“爸,媽,對不起。”寧阮站起身朝父母鞠躬。
寧父寧母沒有動手扶起她,靜靜地坐在木凳上不說話,等着女兒緩緩道來。
或許是知道父母是怎樣的人,以爲的緊張和無法開口都沒有,寧阮竟然就這麼語氣毫無起伏地把這些驚心動魄的故事告知父母。
“畜生!”寧父爲師三十多年,第一次氣得口不擇言,他精心嬌養大女兒卻被其他男人當成玩物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年過半百的老教師憤怒到想將那人千刀萬剮。
寧母哭得不能自已,手指顫抖得指向不知名的方向久久不能放下。
可能是事情已經過去太久,久到都快忘了是如何發生的,寧阮竟也能幹着眼眶安慰父母,“我已經和他說清楚了,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阮阮,我們回海平。”沉默很久,寧父閉上泛紅的眼眶,做出這樣一個決定。
青州這塊地既然是寧阮的傷心地,也爲了防止那個男人再找上們來,離開這裡是最安全的做法,寧阮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她只是打算一個人走,沒想讓父母這麼大年紀還陪自己奔波。
看出了女兒眼裡的情緒,緩過來的寧母緊緊握住女兒的手,“回海平。”
父母堅持,寧阮沒了拒絕的理由,問過了家裡唯一要留在青州上學的寧放的建議,他也是點頭同意,一家人便開始着手準備回海平的事宜。
青州的放在留給寧放作爲一個歸屬感據點,寧家在海平市有幾套政府分的拆遷商務房,回去之後也不會落入困難境地。
而對於寧阮來說,當務之急是爲未來做好規劃,她不可能拿着高中文憑出去找工作,唯一辦法就是。
再高考。
從頭開始。
想法得到父母的支持之後,寧阮開始聯繫海平當地的高復機構。
常靖騫一直派人盯着寧阮,當聽到寧家要舉家回到海平的時候正在簽署的一份文件因爲被鋼筆噴射的墨水破壞了文字不得不拿去重新打印。
他不能讓寧阮回到海平,並不是在海平沒法控制她,只是一旦她人離開青州,很多事情都會鞭長莫及,哪有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方便。
何況。
如果那件事做得順利,他也得就近纔好照顧不是。
離開青州之前寧阮想見一個人,想自己去弄清楚一些人。
她想見的人是,林杏。
“我知道你爲什麼找我。”
“常靖騫結婚的事,我確實瞞了你。但我只是怕這件事傷害到你,我以爲你對常靖騫也是有感情的。”
一見到她,林杏就開始解釋,寧阮原本還有些怨氣,但見到她的那一刻突然就釋然了,“我要回海平了,想和你道個別。”
她岔開話題,既然決定開始新的生活,不如讓往事如煙。
聽到她說要回海平,林杏也打心裡支持她,畢竟常靖騫在青州的勢力最大,海平是寧阮的老家,那裡的人際關係會更有利於她之後的生活。
“希望你一切順利。”想到這,林杏像首次見她一樣,伸出手。
“謝謝,也祝福你早日夢想成真。”寧阮回握住她的手,說出來的話意有所指,林杏自然聽懂了她的話外音,同樣心有靈犀地朝她勾起嘴角。
要說誰最不捨得寧阮離開,牧清絕對排第一,所以見完林杏之後,寧阮到青醫大見了牧清,她這次出來沒有帶任何遮掩自己的裝備,但是好像周圍人的竊竊私語和異樣眼光也沒法傷到她了。
“嗚嗚嗚,你走了我可怎麼辦呀!”一聽她是來告別的,牧清就跟個賴皮蛇一樣抱着她不放,眼淚汪汪地哭訴自己的不捨之情。
“好啦,你再撐一會兒,說不定你還能佔我便宜,一年後弄個學姐噹噹。”
“什麼意思?學校讓你一年之後復學了?”牧清驚喜地看着她。
“不是,我準備參加高考,再考它一次。”
“嗯!我會在這裡等傳說中的寧阮回來的!你可千萬別食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