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的房間裡有人顛鸞倒鳳,共赴巫山雲雨,樓下的宴客廳婚宴的主角心照不宣地向每一桌來賓敬酒。
大部分酒全入了伴郎伴娘的肚子,兩個焦點人物竟然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清醒。
熱鬧漸漸散去,婚車載着新人往婚房駛去。
後座上的新婚夫妻一個望向左側路燈,一個望向右側接到,竟比打車的陌生人還不如,司機在商家開了快三十年的車,瞧着互相忽視的兩人心中也不好受,但他不過是個下人,對主人的事情不好多說。
只盼小夫妻兩個能把日子過好來。
婚房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擡眼望去是滿目的喜慶,商南寺冷着連撕下大門上火紅的喜字,林杏對他幼稚的行爲視若無睹,既然不想娶她,早早拒絕就是。
“我睡主臥,您請便。”說着,林杏提起裙襬自顧自上樓。
想他商南寺活了二十八年,唯二的憋屈全是林杏給的,一次是被迫答應結婚,一次是現在,商家買的房子,她一個外來者竟然還想把他趕到客臥去。
休想!
林杏洗完發現商南寺正大啦啦地躺在臥室牀上,一下子冷了聲音,“請你出去。”
“出去?這房子是商家出的錢,老子愛睡哪兒就誰哪兒。”他還惡劣地在牀上彈了兩下。
林杏不願費心和他做無聊的口舌之爭,回衛生間抱起換下的衣物就往外走。
嘖,他最討厭就是林杏這副瞧不起人的模樣,明明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東西。
婚宴廳樓上的房間裡。
寧阮撿起散落在地的伴娘服穿上,被折騰的無一處完好的身體又酸又疼,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再陪常靖騫打口頭官司,趁着男人還在洗浴間淋浴,跑出了酒店,爲了遮擋裸露在外的皮膚,順走了男人扔在牀尾的高定西服。
“呵。”
三分鐘後,準備和寧阮好好敘敘情的男人看見空無一人的房間以及自己不見蹤影的西服外套被氣笑了。
跑得還真他媽快,要不是知道乾的是誰,他還以爲自己被人鴨了呢。
現在這副樣子家裡肯定是不能回去了,要是不小心被發現,她不知道該如何跟父母解釋,只能和司機報了家附近酒店的名字,在那邊將就一晚上等身上的痕跡淡了再說。
西裝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振動,不用看寧阮也知道打電話的人是誰,不過天高皇帝遠,她就是不想接,反正一時半會兒地他也拿自己沒辦法。
連着打了四五個電話都不見有人接聽,常靖騫換了個人打過去,“幫我查查寧阮住哪個酒店,找她家附近的就行。”
跟他玩捉迷藏,還嫩了點。
之前被常靖騫強迫着洗過澡,一進酒店房間,她便脫了外套一頭扎進牀裡,實在是太累了。
迷迷糊糊之間被敲門聲吵醒,寧阮乾嚎一聲把棉被往頭上一兜盼着能把聲音隔離,但沒想到敲門的人極有耐心,不間斷地一直在敲,而且敲得越來越響。
寧阮被敲得快精神衰弱了,於是她蹭蹭蹭下了牀,重重踩着地板走到門口,氣呼呼地朝門外的人大喊,
“別敲了!不會給你開門的!”
敲門聲停下,門外的人回她兩個字,“開門。”
瞌睡蟲一下全跑完,寧阮腦子立馬清醒。
常靖騫!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既然是他,那她就更不可能開門,走到牀頭打了酒店服務檯的電話,說自己受到了陌生人的騷擾,酒店表示會立刻讓保安把人請走。
於是,十分鐘左右之後,她可以睡個好覺了。
第一次嚐到被人轟出酒店的味道的常靖騫坐在車裡擡頭望向幾百扇窗戶中的一扇,神色晦暗,車子置物箱裡手機的屏幕亮起,電話被接起,
“喂,延碧。”
“靖騫,我身體不是很舒服,能麻煩你送我去醫院嗎?”
“好,我大概半小時後到。”語氣中似乎還有些可以被對面人探聽到的着急。
見未婚夫這麼關心自己,周延碧忍不住滿心甜蜜,聲音更加甜膩溫柔,“你慢慢來,我不着急。”
其實她不過是小小的感冒,但想到現在有了未婚夫,自然是要用起來的。
手機放於原處,駕駛座上的男人最後忘了一眼熄了燈的窗戶,奔向與來時完全不同的方向。
自從給常靖騫吃過閉門羹之後寧阮的心情簡直不要太美好,而且這種美好在常靖騫一天又一天的沒有消息中變得越來越濃。
可以說常靖騫也不是全然沒有用處,至少他能讓寧阮發現以前生活的更多美好。
開學前一天,寧母一手拎着菜籃,一手拿着快遞迴到家,剛一開門就見女兒神色緊張地拿過快遞盒。
“媽,你沒打開過吧?”
在寧母看來寧阮的行爲很是奇怪,可只有寧阮清楚當她知道有常氏集團寄來的快件寄到了母親的工作地點的那一刻她冷汗佈滿全身,唯一慶幸的是收件人寫着她的名字。
“你的東西,我肯定不會看啊。”寧母把買來的菜放進水池洗淨。
“嗯,我回房間整理行李了。”寧阮懸着的心終於落地。
她用筆打開快遞盒,眼前的一疊照片讓她忍不住尖叫出聲,上百張照片連在一起能變成一幀幀的動畫,把商寺南結婚那天兩人的牀笫之歡描述得淋漓盡致。
如果她每見他一次都會有新的視頻,那是不是不管她再怎麼做都沒法真正逃開他?
寧阮癱坐在地上,顫抖着拿過手機,咬牙切齒道,
“常靖騫,你到底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就是覺得好東西和人一起欣賞纔有趣。”
握成拳的左手因爲身體主人的用力而抖得不成樣子,眼眶裡積聚的淚水不聽話地往下流,寧阮壓着聲音生怕被父母發現,
“我上次不該把你關在門外,不會有下一次了,你以後別再這樣了好不好?”
“還有呢?這麼一點懺悔可不夠。”常靖騫好似來自地獄的死神,一把一把拖着她往深淵裡拽。
“還有……還有我不該這麼久不聯繫你,我,以後會……會改的。”
“看來阮阮什麼都知道,這可是最後一次機會了,要是再讓我生氣,後果你知道的。”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如果不知道就不會活得這麼痛苦了。
手機滑落在地上,寧阮無力地靠着牀沿。
怪她,忘了他是一個不擇手段的惡人。
常靖騫帶來的惶恐讓寧阮一個晚上被噩夢驚醒無數次,第二天拖着疲憊的身軀返校,果不其然,牧清被她滿臉的萎靡嚇了一跳。
見到唯一知自己經歷的好友,寧阮終於能讓自己從痛苦的情緒中脫離出來一些,但無論牧清怎麼問,她都不願多說。
牧清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想把自己糟糕的情緒、負面的情緒倒給她,這樣對她不公平,只要有她和家人陪着自己,她總能度過這段艱難的日子。
見問不出話,牧清故作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摟住她道,“好吧,要是出了什麼事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也是你最堅實的戰友。
“但是你出國交流的事情再去和老師爭取一下吧,哪有因爲名額不夠就把人刷掉的做法,再說了你的能力一點都不比那些人差,我聞到了黑幕的味道。”說起寧阮出國交流名額被無故拿掉的事情,牧清比她這個當事人還憤怒。
“嗯,後天正式上課的時候我去問一下老師,就算不能拿回名額,我肯定也是要死個明白的。”寧阮答應道。
“啊對了,你知道我被分到當哪個班的班助了不。”牧清上學期一時興起報名當了新大一班助,本來以爲肯定沒有希望,結果偏偏就被選上了,寧阮因爲被論文和寧放上大學的事弄得頭昏腦漲還沒來得及問過她,這會兒見她開口講到便認真聽着。
“三班!聽說進來的個個都是高分,每一個的分數都要比分數線高個十幾分,你說我一個壓線進的學姐哪好意思去管他們,所以……”牧清給她拋媚眼,“不如,你陪我一起唄!”
“行啊。”寧阮爽快答應。
“嚶嚶嚶,我愛死你了。”牧清假裝被感動到抹淚,想撲上來親她,寧阮用手抵住她額頭,“停,我先幫你整理行李。”
整理好東西之後,兩人約着去學校旁邊的購物廣場吃烤肉,爲新學期的艱苦奮鬥開一個好頭。
剩下一天用來修整心態,第三天準時七點起牀上課。
上午三節課下課,寧阮讓牧清先去吃飯,自己騎車到八號樓找系主任瞭解交流生名額被踢的事情。
“進來。”
寧阮推門而入,系主任一見是她便立馬瞭然她找來的目的,擡手讓她坐下,開口用可惜的口吻說道,
“寧阮,關於這次交流生名額變動的事情我也是剛剛纔知道,你們放寒假的時候我在美國參與交流,所以沒有及時收到消息,這樣吧等下你們徐校長會過來,我問過他之後再給你答覆,你先回去吃中飯,而且憑你的能力和成績,機會肯定不會少給你的。”
系主任都這麼說了,寧阮也不好再開口問,說了句謝謝老師之後便離開了,走到一樓的時候正好碰上徐校長,見他急急趕路的樣子,不知怎麼能腦海裡浮現出來牧清說過的話。
真的,會有黑幕嗎?
鬼使神差,她又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