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阮緊緊拽着衣角,側耳貼近門板,因爲門有隔音效果,起初什麼都沒聽到,正當她覺得自己想多了準備離開的時候,裡面重重的拍桌聲提示事情的不尋常。
等她再貼近去聽,裡面人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好幾度。
“陸明輝!你知道你這樣做對一個學生是多大的打擊嗎!”系主任狠拍了三下桌子,滿滿的不可置信。
校長試圖安撫他的情緒,“我這也是沒有辦法,他給出的條件真的很好,器械、實驗室、甚至是史密斯教授親自授課,我根本沒法拒絕,而且寧阮才大三,她的機會還有那麼多,我也是爲了大家考慮嘛。”
“行了,陸明輝,你想怎麼討好姓常的我不管,這樣的事情我只允許發生這一次,要是在來一次,我們的交情也就到此爲止了,而且”系主任頓了頓,語氣不無可惜道,“這次機會對寧阮來說很重要,她的科研要是能得到國外權威教授的指導會有很大的機會能在sci上發表,這意味着什麼,你不會不知道。”
裡面的爭執還在繼續,寧阮卻早在聽到‘姓常的人’的時候就拖着僵硬的步子離開。
原來她一直都沒有能逃開過,之前那些計劃想必常靖騫早就覺察到了,可笑她卻還爲能逃離他沾沾自喜。
他多聰明、多厲害,動動手指就能把她寧阮壓地翻不過身。
失魂落魄地在食堂找到牧清,在她身邊坐下,寧阮很想衝到常靖騫面前用盡所有惡詞咒罵他、質問他,但她不敢,連打電話問問爲什麼都不敢。
見寧阮從老師那兒回來,牧清放下勺子,拉着她迫不及待問情況。
“等你吃完我們回寢室說。”寧阮如是說。
“好,那我吃快點,下午還有課呢。”看出她眼裡狼狽的牧清埋頭苦吃。
回到寢室,寧阮毫無保留地把聽到的真相告知牧清。
原以爲只是一般競爭者之間黑幕的牧清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回事,頓時啞口無言,
“他,怎麼能,這麼做呢。”
“牧清,你說我是不是,永遠都只能這樣下去了?”寧阮眼眶乾燥,嘴脣顫抖,可牧清哪裡能給她答案,她們都不過是剛剛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前途無人知。
當天晚上,常靖騫一條短信又把人宣至自己辦公室。
寧阮被壓在門板上任人爲所欲爲的時候她決定把白天的事實埋在心底。
“阮阮今晚不太開心。”身上的男人突然停下動作,捏着她下巴使她轉過頭。
“沒有。”
“既然沒有,不如讓我看看你有多快樂。”他越發用力,像是想把懷裡光潔的人兒嵌入骨血。
寧阮鬆開一直被咬着的下脣,低低的歡愉聲像圓潤走珠,又像戰鼓。
一場折磨完畢殆盡,寧阮被他拉着在矮几前坐下,如同嚼蠟地把精心準備的飯菜塞入消化道。
“手鍊怎麼不帶?”見她手腕上空空蕩蕩,常靖騫問起之前送她的手鍊。
寧阮夾菜的手收回,手鍊早不知被自己隨手放在哪裡了,這事自然不能叫男人知道。
“平時上課都要去實驗室,實驗室不允許帶手飾。”
“嗯,倒是我沒考慮周全,下次送你一個能帶進實驗室的。”常靖騫接過話。
寧阮不搭話,送這些東西不如送她一箱手術專用手套來得有意義,不過他向來是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
吃完飯,常靖騫親自開着車送寧阮回學校。
“親我。”
寧阮掰開車把手的動作停住,似乎被男人的要求震住了。
“算了。”
最後還是他掰過她的腦袋,往櫻脣上留下淡淡的菸草氣息。
一個吻,有人心湖微漾,有人盼着結束。
新生軍訓開始了,週六,寧阮點了兩杯奶茶外賣,等奶茶到了之後帶着去軍訓場地陪已經喊了一個上午救命的牧清同學。
“你總算來了!”一見到她,牧清就迅速伸手奪走了奶茶袋子。
“哪個是三班?”
寧阮看着滿操場的迷彩隊列問。
“我找找看,”牧清走出大傘下,探頭一個個方陣看過去,“啊!主席臺下面那個。”
寧阮順着她的指尖看去,不錯,隊伍很整齊。
“對了,我剛剛把論文初稿發給徐教授看了,不過他還沒回我。”和牧清坐在一個塑料凳上,寧阮把和老師的聊天界面翻給好友看。
“要是論文有機會發在SCI就好了,你有想過要往哪邊投稿嗎?”牧清問她。
寧阮吸了一大口奶茶,咬着習慣含糊不清道,“還不確定,等終稿改好之後再和老師討論,我的目標是CSCD。”
她沒有一口吃成大胖子的想法,穩紮穩打最適合醫學這個專業。
操場上方陣的訓練暫時結束,一大羣陌生面孔往休息區跑來,拿起放在塑膠跑道上的水杯就往嘴裡灌,寧阮和牧清兩人看着他們不免想到兩年前的自己,不免對視一笑。
“學姐。”有人站在陽光下用略帶猶豫的聲音叫道。
寧阮偏過頭便見一張熟悉面孔,“陳晨?”
她還記得他的名字!陳晨被烈日照耀過的臉頰更紅了,“學姐,我考進臨牀醫學系了。”
“那你又要當我五年的學弟了,”寧阮笑着道,把之前一起帶來的冰可樂遞給他,“喝可樂嗎?”
“謝謝學姐。”
休息時間很短,總教官吹了哨子,陳晨只能把可樂放在水杯旁邊跟着人羣往隊伍裡跑,瞧着男孩的背影,牧清發現了什麼似地撞撞寧阮的肩,語氣揶揄道,
“他肯定對你有意思,而且,”翻開一邊放着的花名冊,指尖順着一溜名字滑下,她眼睛一亮,“他還是我帶的班的。”
“有緣啊,姐妹。”
“沒緣,謝謝。”寧阮沒好氣地把大腿往牧清腿上一擱。
先別說有沒有緣,就衝他和寧放是同學,她就不可能有感覺。
說起寧放,小兔崽子倒是好久沒來過電話,怕是在學校裡頭玩瘋了。
上午陪牧清帶完新生,下午會有另一個班助來接班,姐妹兩人便提着電腦和資料一頭鑽進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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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結婚後面一天開始,商南寺就沒回過婚房,林杏等了兩天見等不到人也搬回公司附近的公寓住了,兩人心照不宣地在商老爺子面前扮起恩愛夫妻,離了老爺子實現,便大路朝天,各走各的。
這天是老爺子生辰,一羣晚輩想着要給他辦個大的,但被老爺子一票給否了,執意只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個飯便好。
林杏本想早些去商家,卻被工作上的事絆住了手腳,抽空給掛名老公去了電話想叫他先去,沒想到電話剛被接通,對面傳來黏膩膩的女聲,
“喂。”
“讓商南寺接電話。”林杏單刀直入。
“阿寺在洗澡呢。”
林杏從那女人語氣裡聽出了挑釁,紅脣勾起,出口卻疾厲,“那你去浴室告訴他,林杏今天要加班,煩請他先去參加爺爺的生日宴。”
林杏。
酒店房間裡的女人意識到打電話來的應該是商南寺剛娶的老婆,一個寄人籬下十幾年最後近水樓臺的女人,想到這兒,她不屑地哼出聲,手指在屏幕上一點,掛斷了電話。
林杏聽着電話裡的忙音,忍不住嘲笑商南寺的眼光,什麼沒腦子的傻逼都敢上,也不怕被傳染了。
商老爺子的生日宴她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把車速壓在快要扣分的邊緣才勉強在家宴中途趕到商家。
一見到她,商南寺他媽便滿肚子牢騷,坐在凳子上陰陽怪氣道,“我這個媳婦端的是大忙人的架子,也不知道什麼事兒這麼重要連爺爺生日宴都要遲半個多小時纔到。”
“媽,公司臨時出了岔子,作爲負責人我總要弄完才能走,我以爲公司的事您知道的。”林杏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商南寺他媽暗諷她不把老爺子生日宴當回事,她便說她佔着職位不管事。
“好了,杏杏有和我說過要遲來一會兒,”主位上身着紅色唐裝的老爺子開口打斷兩人的機鋒,讓林杏在商南寺旁邊坐下。
至此,家宴纔算正式開始。
見她從進門開始就沒往自己這兒看過一眼,商南寺心裡很不高興,趁着沒人注意低聲道,“你怎麼沒和我說今天會遲到?”害的他差點露餡。
“哦,那你要問你今天下午三點十六分的女人了。”林杏慢悠悠地吞下嘴裡的菜。
想問責卻被人明嘲暗諷一頓,商南寺面色耷拉下來,要不是顧忌着商老爺子,他早撂筷子走人了。
從林杏被帶進商家的第一天起商南寺就不喜歡她,當時她那個年紀的女孩子都應該是天真無邪的,可林杏呢。
她的眼神又尖又利,就像山海經裡畫着的兇獸,隨着年紀漸長,她的眼神被慢慢磨頓,但他知道她的眼神越平靜心上的尖刺就越多。
因爲20歲那年他曾親眼見過16歲的林杏是用着怎樣殘酷的眼神對一個同齡女孩揮下那三個巴掌。
那時的他從沒見過像林杏這樣滿身罪惡的人。
父親是死刑犯、母親是娼妓、而她,是施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