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裡,牧清緊緊摟着全身發抖的寧阮,語氣擔憂地勸她,“要不別做這份家教了,否則出點什麼事你後悔都來不及。”
牧清很難從寧阮磕磕絆絆的話里弄明白整件事情,但看寧阮全身止不住發抖的樣子大概也能想像當時她該有多害怕,再說沒了這份家教也不會影響到日常開銷,便在她情緒稍稍穩定後,陪着她一起把家教給推了。
寧阮抱膝依偎在牧清身邊等電話那頭的抱怨聲停下,“真的非常抱歉,這樣,我替您找一位合適的家教好嗎?真的很抱歉。”
電話那頭,常靖妍想了下,問道:“可以,不過我希望明天之前你能解決這件事。”
寧阮連忙保證,掛了電話後忙在朋友圈發了詳細的招聘啓事,幸好朋友圈人多,剛發出去沒多久就有位學弟找來,仔仔細細問過之後,寧阮梳理了他的信息給常靖妍發過去。
剩下的就由他們兩人自己交談。
解決完糟心事,寧阮開始了和從前一樣圖書館、寢室、教學樓三點一線的日子,日子平靜地看似回到了那天雨夜之前。
可只有寧阮自己知道,每個午夜夢迴,漆黑的夜、傾盆的雨還有窗外傳來的汽車鳴笛,成了每一場噩夢的開端。
那天送走寧阮後,常靖騫就出國處理公司的事宜去了,等他回國發現小侄子換了家教老師已經是一個月之後的事了。
可惜,書香世家出來的女孩子,像被關在高樓的長髮公主,待這個世界的險惡一竅不通。
“進。”
陳助理將合同的文件夾放在辦公桌上,然後開口道,
“總裁,已經查到了,寧阮是青州醫科大學臨牀醫學專業的大二學生,海平人,高中時舉家搬到青州定居,父母現在都是青州一中的教師,有個在青州一中讀書的弟弟寧放。這是寧阮的課表和課程進度表。”
陳助理將一疊印刷資料交給他。
常靖騫把玩着手上的高級簽字筆,懶散地翻看着,掩藏在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將資料放進左手邊的抽屜,“下午股東會議幾點結束?”
“三點。”
“今晚的局讓韓副總去,三點後送我去附一。”
陳助理應聲後退下。
青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
“好,我們今天的見習就到這裡,大家可以在醫院各個科室轉一轉,但記得要保持安靜,我們四點半回校。”兒科老師將病人身上的被子蓋好,轉身朝圍在病牀邊的一衆學生道。
寧阮準備去門診看看,牧清想留在住院區,定好會面的時間地點後兩人便分頭往自己要去的科室走。
寧阮穿着白大褂從住院樓走到門診,剛準備問分診臺的護士要個口罩,就被人從身後叩住了肩膀,她嚇了一大跳,沒等回頭看,身後的人沙啞着嗓音開口,
“請問,消化外科在哪裡?”
原來是問科室的,寧阮鬆了口氣,轉身扶住身後的人指着分診臺右後方的直梯道,“您坐電梯上三樓,一出去……”
她的聲音漸漸染上了一層恐懼,那天雨夜的可怕的回憶洶涌而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找寧醫生你啊……”男人沾了冷風的指腹在衆人都看不見的死角慢慢攀上她寒毛直立的耳軟骨,“看來我給寧醫生留下的印象很深呢,讓寧醫生到現在都忘不了我。”
門診大樓裡都是她的專業老師,寧阮並不想在這裡鬧出大動靜,即使害怕地心臟快要跳出胸腔,還是故作鎮定地像對待普通病人一樣和他拉開了距離,
“這裡是醫院,請你尊重我。”也尊重我現在在這裡的身份。
“好,尊重你。”常靖騫笑着攤開雙手,“現在寧醫生可以帶我去消化外科了嗎?”
病人的需求醫生向來不會拒絕,寧阮見他也不敢在醫院裡做出什麼事情,便點點頭帶着他一路坐電梯到了三樓。
“出了電梯就是消化外科,我還有事,就不帶你進去了。”電梯門一打開,寧阮就往後退到擁擠人羣之後,在常靖騫眼皮子底下溜走不見。
常靖騫居高臨下地站在三樓欄杆邊,看着隨着人羣重新回到一樓大廳的女孩站在自助掛號機邊幫不懂操作的病人掛號,又看着她坐着扶手電梯走到二樓,在各個科室間遊走。
連耳邊悄悄逃走的髮絲都叫人移不開眼。
“寧阮!”
寧阮把處方單子還給詢問的病人,說明了該去哪裡拿藥後,擡頭尋找聲音的來源,“田學長!”
田秦揚爽朗笑着走近她,“今天是見習課?”
“嗯,兒科的見習,結束得比較早,老師就讓我們在醫院裡自己走走。”寧阮解釋道。
見她站在骨科門口一臉想進去又怕打擾到人,最後倒成了給人指路的志願者,田秦揚想了想,開口邀請道,“要不要去我們科室看看,保準你學有所得。”
對此,寧阮求之不得,一臉激動地點點頭,“謝謝學長,不過我不會打擾到你們吧。”
她一雙興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田秦揚忍不住擡起手試圖揉揉她毛茸茸的腦袋,但清醒的神志讓他知道,不可以。
喜歡這件事要慢慢來。
於是擡起的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打擾什麼,徐教授最喜歡熱鬧和被提問,你又不是不知道。”
“跟我走吧,記得把白大褂的扣子全都扣上。”田秦揚在前面走着,轉過頭特意指了指寧阮沒扣上的白大褂最後一顆釦子。
臨牀醫學系徐教授爲人隨和,但最討厭的就是穿白大褂不扣釦子的學生。
寧阮順着她的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雙眼眯成了月彎彎,“多謝學長提醒,否則我就要身先士卒了。”
“得了吧,誰不知道臨牀醫學系寧阮是徐教授最喜歡的學生。”田秦揚笑着打趣。
寧阮跟在田秦揚身後笑笑鬧鬧地往徐教授所在的心血管外科走,絲毫沒有發現一直在三樓的人早就收了臉上的輕鬆神色。
常靖騫盯着兩個人同爲白色的背影,抓着欄杆的手骨節泛紅,藏在西裝下的小臂青筋畢露。
阮阮,爲什麼要惹我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