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靖妍抱起沙發上熟睡的兒子,努嘴指了指餐桌上放着的黑色塑料袋道,“媽出去旅遊特地給你帶的普洱,記得放在冰箱裡。”
“嗯。”常靖騫拿起水杯喝水,薄脣像特意找好位置似地貼上杯口。
如果寧阮還在,一定能一眼看出這是自己之前用來喝水的杯子。
東西已經送到,常靖妍拖了拖兒子的屁股,穿上鞋子準備離開。
“我明天去你們家看啓凡。”常靖騫突然開口道。
常靖妍佯裝驚奇道,“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平時過年都不見你來看我和你姐夫。”
常靖騫笑而不語,開始期待明天見到某個人時,她臉上的表情。
寧阮是六點十分敲的門,當看到開門的人的臉時,腿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帶着些趕路的喘息禮貌問道,
“您好,我現在可以進去嗎?”
常靖騫眯眼盯着她看,好一會兒才側開身子,“當然可以。”
寧阮拉了拉右肩上往下劃雙肩包帶子,走進門,忍着頭頂難以忽視的視線蹲下身子換好拖鞋,沒等起身,就聽站在身後的人說道,
“青醫大離這兒不近,寧老師每天都要過來,挺辛苦。”
寧阮來這兒是爲了賺錢,當然不會說自己辛苦,於是低頭把換下來的鞋子放進鞋櫃,笑着道,“我們學校門口就是地鐵,而且也不用換乘,其實挺方便的。”
“確實方便。”常靖騫側開身子給她讓路,插褲兜裡的手微微蜷曲,不知道用的是什麼洗髮水,香得叫人忍不住攥在手裡。
今晚兩個小時的家教過程,寧阮如坐鍼氈,原來一直在書房裡寫作業的孩子不知道爲什麼鬧脾氣要在客廳寫,家裡人拗不過他只好應了。
這下可苦了寧阮,另一側沙發上男人時不時看過來的視線幾乎讓她有些尷尬,中途他點了一根菸,陽臺的窗開着,風一直把煙氣往她這頭吹,戧鼻的味道叫她悶聲咳嗽了好幾次,又不能讓人別抽了,只好一直忍着。
好不容易熬過難受的兩小時,沒想到傾盆的雨說來就來,寧阮今天出來得急,忘記帶傘了,揹着包站在客廳裡望着窗外一時半會兒停不了的雨不知如何是好。
常靖妍看出她的窘迫,從櫃子裡拿了把傘給她,“寧老師是不是沒有帶傘?那用這把好了。”
寧阮受寵若驚地接過傘,連連道謝。
“外邊風大,我順路送寧老師去地鐵站。”常靖騫拿過她鬆鬆垮垮握着的傘道。
寧阮怎麼可能讓他送,剛想着要怎麼拒絕,就聽常靖妍一拍大腿,“這樣好!那你就把寧老師送到地鐵站,開車小心點”說罷,她看向寧阮,“寧老師,讓我弟弟送你一段路好了。”
學生家長的熱情,寧阮不好拒絕,再次道謝之後便跟在常靖騫後面出了門。
身後的門被關上,走廊的聲控燈及時亮起,寧阮亦步亦趨保持着兩人之間的距離,直到走進電梯,逼仄的感覺一下子籠罩全身,她挪動着步子往角落裡靠。
餘光將女孩的動作淨收眼底,常靖騫鋒利的嘴角暗中勾起,
“寧老師好像對我不是很友善。”
“沒有,您想多了。”寧阮怔然地擡起頭,一雙沒有雜質的眼睛看着他。
她只是不喜歡煙味和他身上的氣質,太霸道了。
常靖騫聽了她的回答只笑了笑,不再說話。
電梯到了地下車庫,車庫很大,只有他們兩個人,男人的皮鞋踏在塑膠地上的聲音又響又脆。
寧阮坐在車後座,轉頭看着窗外的雨,雨真的很大,噼裡啪啦地斜着打在車窗上。
亮着光的地鐵站映入眼簾,陶姝拿起之前常靖妍給的傘,朝車門的方向挪了挪,做好下車的準備。
常靖騫透過車內後視鏡看着,慢慢放緩車速,就在寧阮以爲他要靠邊停車的時候,突然一腳油門,把地鐵站遠遠甩在了後面。
眼睜睜看着車子飛速開過路邊的地鐵站,寧阮慌亂地抓住駕駛座位子的靠墊,身子向前傾,聲音顫抖,她開始有些害怕,
“常先生,地鐵站已經到了,能麻煩您靠邊停一下車嗎?”
駕駛座上的男人漫不經心瞥了眼後視鏡,等着地鐵站慢慢消失成爲一個黑點,寧阮看着他被路邊燈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臉,心裡的恐懼越來越濃,
“請你停車,地鐵站已經到了。”
常靖騫一把握住她試圖抓方向盤的手,紅燈正好亮起,寧阮被他拉得半個身子出了車後座,男人的鼻息噴灑在臉頰上,
“寧老師怎麼着也是個大學生,怎麼連交通規則都不放在心上。而且,這裡哪裡有地鐵站呢?”
寧阮從沒離除親人之外的哪個異性這麼近過,這會兒只感到萬般不適,用了全身的力氣想掙脫男人的手。
常靖騫手上力氣加重,
“嗯。”
聽見她疼痛的悶哼,男人非但不鬆手,反用更加低沉且略帶威脅的語氣在寧阮循循善誘,
“雨這麼大,我還是送寧老師到學校好了,寧老師覺得呢?”
“我不需要,請你立馬放我下車。”寧阮不吃他這一套,好不容易掙脫開,喘息着伸手想打開車門。
駕駛座上的人在她要碰上手把的最後一秒按下鎖車門的鍵,“女孩子要聽話點,纔會少吃點苦頭。”
綠燈亮起,車子猛地加速,寧阮抱着腿縮在車後座上。
雨漸漸停了,常靖騫開了車窗,旁邊車子呼嘯而過的聲音傳到寧阮耳邊,像是惡獸捕獵時的聲音,令人寒顫。
幸好預想中最壞的事沒有發生,車子停在了離宿舍最近的東門。
“寧老師,學校到了。”男人下車替她打開車門。
寧阮幾乎是抖着腿下的車,頭也不回地抱着雙肩包一路跑回寢室。
看着女孩跑遠的纖細背影,常靖騫拿出一根菸點燃,商寺南沉迷包養女學生,原來也另有一番趣味。
昨天在二樓陽臺上見她在幾幢樓之間亂撞,那雙不曾浸染俗事的眼睛向上望他的時候,
他的心着火了。
常靖騫,從來沒有求之不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