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那是昨天晚上的那個人。”最先開口的錢瑜玲直接就說了出來，而她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終於得以看清那個人的長相，從而印證了之前她對夏清芷所說的話真的是一點都沒錯, 那是一個長相很俊朗的男人。
只是錢瑜玲這樣一開口也讓一旁因爲突然出現的賀景雲而怔愣住的夏清芷回過神來, 卻並沒有感覺意外。
她看了一眼賀景雲的方向,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風衣半靠在車子上, 右手夾着一根菸, 也正側着頭看她，臉上帶着些憔悴。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卻誰都沒辦法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什麼端倪。他們曾經都是那麼自詡聰明, 也喜歡猜來猜去的遊戲，可一直到現在他們才知道, 真的到了那一步的時候, 誰都沒辦法猜透看透。
“上車吧。”率先移開了目光的夏清芷對錢瑜玲提醒了一句, 而後者在聽聞之後擡起眼睛看了夏清芷一眼，並沒有馬上動作的又轉去看了賀景雲一眼, 然後才走到就停在飯店門口的車邊上了車。
夏清芷也跟着錢瑜玲一刻沒有停留的上車離開，只是在車子緩緩駛離的時候夏清芷透過後視鏡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那個依舊留在原地的人。
纔剛剛七點多的馬路上人來人往，可是賀景雲身在在其中卻好像被隔離開來，以至於夏清芷只一眼就看到了他，根本不需要和其他人做出區別, 可也正是因爲這樣才讓他顯得有些……孤單和落寞。
不過很快就又收回了視線的夏清芷在同一時間壓制住自己的情緒, 無論那是什麼, 她現在都不想有。
眼看着載着夏清芷的那輛車子絕塵而去, 賀景雲卻是什麼都沒有做, 或者應該說是，什麼都做不了。
最近一段時間他的狀態特別糟糕, 就連在工作的時候都完全沒辦法專心，徹夜的失眠讓他頭疼欲裂，醒着的時候撲面而來的往事又讓他心緒難寧。
他明知道追悼過去於事無補，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他與夏清芷兩次的分手歷歷在目，那些曾經被他忽略掉的細小環節現在想來才讓他痛徹心扉。
愛上了夏清芷不是一件壞事，也不是什麼值得讓人意外的事情，可是在錯誤的時間發現這份已經深入的愛則讓賀景雲無力悔恨到了極點。
他錯了兩次，如此重複只會讓傷害加劇，而當他發現他放不開夏清芷的時候，他又選擇錯了方式，他放任了自己的衝動行爲。
這不是他想的，而是他當時真的沒辦法控制自己。
如果說在英國的時候賀景雲僅僅只是發現自己沒辦法放開夏清芷，那麼在現在的衝動之後，則讓賀景雲完全認清了這份感情的濃烈程度。
超乎他的想象，所以他纔會這樣失控，所以他纔會有今天的束手無策。
你永遠都不知道愛情會在什麼時候來，就好像你永遠也不知道愛情會在什麼時候離開，這句不知道在哪裡聽來的話如今是那麼的寫實，而賀景雲最害怕的，便是夏清芷不再愛他。
雖然他們之間從不說愛這個字，但這並不妨礙愛的存在，不然夏清芷根本就不會和他再一次複合，而且還是在他曾經背叛了她的情況下。
是他之前思考的太少了，他曾經自詡爲聰明人，而與夏清芷之間的過分契合又讓他忽略掉了到底是什麼讓他與夏清芷走到了一起。
那麼現在夏清芷還愛他嗎？在他們經歷了這一切之後，當他們的關係雜亂的理也理不清之後，夏清芷還會愛他嗎？
賀景雲當然想不到答案，甚至就算夏清芷愛，那麼已經錯了兩次的他還能讓她相信嗎？賀景雲真的不知道，所以他恐懼着。
但僅管如此，賀景雲也不是一個會輕易言敗的人。就好像現在他看着夏清芷的車子一點點消失在他的視野裡，心裡越是不舒服他就越不會放棄。
回到車上的賀景雲下意識的去拿煙，可那個動作卻在半空中停了下來。從現在開始，他不會再依賴尼古丁給他帶來的鎮定，他要的是真正的冷靜下來，而不是一味的去沉浸在後悔中。
有一句話叫做只有非常努力，才能看起來毫不費力，現在的賀景雲，就是要努力的讓自己恢復思考。
不過還沒等賀景雲這邊有什麼進一步的動作，他卻先接到了趙曼文約他見面的電話。
從英國回來之後賀景雲便沒有與趙曼文聯絡過，算一算也有快兩個月的時間了。趙曼文早就已經出院，身體上是沒問題了，可是她需要時間恢復的還遠不止這些。
他們約在了一間咖啡廳見面，趙曼文瘦了許多，臉色也不好，被那件灰色的毛衣一襯就更顯憔悴。
不過賀景雲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以至於趙曼文在剛一看到他的時候甚至愣了一下，然後纔開口問道：“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沒什麼。”賀景雲搖了搖頭，並不想談這個話題：“你找我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這個問題賀景雲以前很少會對趙曼文問起，這代表他們的見面不一定就非要有什麼目的性，可是這一次賀景雲卻問的十分自然。
意識到這一點的趙曼文又是一愣，隨即便有些慌亂的垂下了眼睛咬着下嘴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的賀景雲覺得頭似乎是更疼了，他現在根本就沒有耐心去安慰趙曼文，細心的引導她一點點詢問，他只想要趕快得到答案。
猶豫着的趙曼文在這個期間偷偷擡起眼睛看了賀景雲好幾次，她在隱隱的期待着什麼，可具體是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不過這份期待卻最終落了空。賀景雲什麼表示都沒有，他端着這杯沒加糖也沒加奶的黑咖啡時不時的喝上一口，修長的手指配上白色的咖啡杯，那畫面十分好看，卻依舊沒辦法讓趙曼文的心情變好起來。
有什麼已經改變了，賀景雲會對她施以援手，但也僅僅是這樣了，這一點她其實早就意識到了，可她還是覺得特別委屈，而且忍都忍不住的慢慢就紅了眼眶，糾結了一番之後終於是鼓足了勇氣。
“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說謝謝，這一次真的是太感謝你了。”趙曼文在來之前確實是這樣想的，可是當她真的把這番話說出來的時候又覺得心裡空蕩蕩的難受。
“沒必要說這些，念着我們小時候一起長大我也不可能見死不救。”賀景雲的聲音淡淡的，沒什麼特殊的語氣，他自己也沒留意，但趙曼文卻聽出了異常。
她感覺到了賀景雲的不耐煩。
說到底趙曼文在面對賀景雲的時候就一直是不自信的，這一點從他們再一次相遇之後就一直佔據趙曼文的內心。
賀景雲已經是賀景雲了，而不再是當年的賀雲，趙曼文在很多時候都會覺得他有些陌生，而自己距離他又十分遙遠，還很平凡，平凡到和他站在一起都是那樣的不搭配。
其實趙曼文在和賀景雲相處的時候經常都能想到與她只有一面之緣的夏清芷，雖然只見過一面，但夏清芷留給趙曼文的印象卻是那樣的鮮明且深刻，以至於她幾乎是念念不忘的。
她記得夏清芷曾經是賀景雲的女朋友，那樣美麗耀眼的人似乎纔是適合與賀景雲站在一起的，而不是像她這樣幾乎一無是處，甚至還結過一次婚的人。
這樣想着的趙曼文儘管自己也不想，但她還是忍不住的在賀景雲面前充滿自卑感，從而完全沒辦法放鬆下來和他相處。
本就有心結再加上現在發覺出賀景雲的態度，趙曼文只想要趕快結束這次的見面，她快速的眨了幾下眼睛四下裡飄散着視線，幾乎不敢去看賀景雲，連聲音中都帶着些膽怯：“總之我就是想謝謝你，那些錢我們會盡快還給你的，我……我就先走了。”
趙曼文說完就想離開位置，卻被賀景雲給開口攔了下來：“你們？你還打算和吳昊在一起？”
賀景雲之所以這樣問倒也不是說他有多好奇，只是趙曼文言語中所包含的內容讓他無法理解。
“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也沒有別的選擇不是嗎。”趙曼文有些語無倫次的回答着，不停眨着的眼睛反應了她紛亂的內心。
“你有選擇，你當然有選擇，離婚，就是你的選擇。”賀景雲這樣說完之後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你想要離開他的話。”
“離婚？”賀景雲的這句話好像刺痛了趙曼文的神經，她一下坐直了身體整個人都僵硬着。
“對，離婚。”反觀賀景雲則是冷靜到了冷酷的地步。
“不行。”這樣說着的趙曼文還強調似的搖了搖頭，然後也不知道是在說服賀景雲還是自己般又加了一句：“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和他離婚。”
“什麼時候？他欠了高利貸的時候你沒有離開他，現在你也說不能離開他，總有一個理由讓你不能那樣做，那你就真的是一輩子都和他綁在一起了。”賀景雲對於趙曼文的說法感到不解，也完全沒辦法認同。
然而聽聞的趙曼文卻怔住了，有些不確定的又重複了一次賀景雲的話，可她關注的重點卻是： “你是說如果我和他離婚，你希望我和他離婚嗎？”
話被趙曼文這樣一說就有了其他的意思，不想趙曼文誤會的賀景雲開口解釋道：“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現在對你真的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我只是希望你能考慮清楚再做出決定，畢竟人生是你自己的，到底要怎麼走還是要看你自己的決定。”
“這……這樣啊……”明白過來的趙曼文有些尷尬，也有些羞赧。
“是這樣的，當然了，就算你選擇繼續以後還和他在一起，我也無權過問什麼。”賀景雲將話又說的明白了一些，但也僅限於此，畢竟那是別人的家事。
“那怎麼行，還有之前那件事，是我們欠了你人情，我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以後你要是有什麼事也可以儘管來找我，可以的話我都會盡力去做的。”趙曼文有些着急的說着，這似乎是她的原則問題。
聽聞的賀景雲沒再說話，雖然她自己沒承認，但光是她這言語中的幾個“我們”，就已經足夠讓賀景雲明白她的選擇。
優柔寡斷，心地善良，同時又知恩圖報，這些品質同時存在於趙曼文的身上，細細想想她會有這樣的選擇也並不奇怪，只是觀念不同不相與謀的距離讓賀景雲言盡於此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