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十一這天,姚家很熱鬧。
姚家老大姚子謙四十歲整的生日,自然邀請了很多同事來家裡,加上姚家又不是普通家庭,來參加姚子謙生日宴的更是有不少交好的紅色家庭。
容家也在邀請之列,容昕跟着家中長輩一到,就被姚家的小輩帶走了。
容昕跟着姚家的幾個孩子,在姚家花園裡聚在一起。
正說着話,一個穿着蓬蓬裙的女孩子跑了過來,“賦哥哥,好久沒見到你了。”
容昕面上還掛着微笑,眼底已經淬滿了寒冰,起身就告辭,“我還有點事,先走了。”說完轉身就走。
姚賦根本來不及阻止,一把甩開拽着他的女孩子,就跟上了容昕,“容昕等等。”
容昕此刻心裡的鬱怒簡直壓制不住。
他怎麼忘了,忘了姚賦還有一個娃娃親的未婚妻,雖然沒有正式定下,可這是姚家跟對方家裡都口頭約定好的。
雖然姚賦上輩子到二十八都沒同意跟這個女孩子結婚,可這個女孩子前世知道他喜歡姚賦,也知道他給姚賦送了很多禮物,不止一次的在他面前挑釁。
他很多次差點失手殺了她,因爲她做的事情實在讓他很憤怒,而且戳到他心底最深的傷口。
姚賦追上容昕,看見容昕的神情,心裡的慌亂沒有絲毫減少反而愈加增多,感覺到容昕掙脫他的力道出乎意料的大,姚賦也不得不用盡全力抓住容昕。
他有種預感,真讓容昕這麼走了,那他跟容昕這半年的交情沒準就化爲烏有。
“容昕,容昕,你怎麼了?”
聽到姚賦口中帶着慌亂的話,容昕心裡的壓抑簡直無法用言語表達。
“沒事,我想回家了。”容昕覺得他不能留在這裡,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失手掐死那個女孩子,他前世就不止一次想弄死她,就在剛纔他也差點沒壓制心底的殺氣。
他不敢讓姚賦知道他想殺人的心思,只能逃離。
姚賦哪裡肯讓情緒不對的容昕就這麼離開?
半年的時間,他早就知道容昕是個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人,他絕對不可能同意讓容昕離開。
拽着掙扎的容昕去了他在祖宅的房間,反鎖上門,姚賦才喘着氣,道:“容昕,你到底怎麼了?”
“沒事……”容昕垂着頭,望着木質地板,心情很差。
姚賦想到剛纔容昕的變化是因爲……因爲葉叔叔家的小女兒葉璇。
“容昕……”姚賦蹲下身子,看着坐在他牀上的容昕,神情很複雜,“我們認識這麼久,都說我們像親兄弟,連我哥都沒你對我好,爲什麼有些事你就是不肯告訴我呢?我不知道葉璇哪裡惹到你了,我代她跟你道歉好嗎?”
“道歉?以什麼身份道歉?”容昕低着頭,眸子裡黑沉的情緒幾乎要控制不住的化爲實質的殺氣。
姚賦嘆了口氣,“葉璇從小就經常在我家玩,我把她當妹妹看的,你別生氣好嗎?”
“我沒有生氣,只是覺得我傻而已……”容昕眼底的黑沉褪去,苦笑道。
姚賦起身坐在容昕身邊,“什麼意思?”
“沒什麼,以後還是保持距離吧,對我們都好……”容昕從前以爲,他可以不管不顧的把姚賦扳彎的,但看見那個女孩子之後,他一直刻意忽略的矛盾終於掩蓋不住。
“容昕!!”姚賦霍然起身,都沒等容昕把話說完,怒氣衝衝的瞪視容昕,“你什麼意思!!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什麼叫保持距離?到底又發生什麼事了,你爲什麼總是這樣自己扛着!!”
容昕愣愣的看着面前氣的臉色漲紅的姚賦,一時間失了聲。
他從來不知道,姚賦還有這樣歇斯底里的時候。
吼完之後,姚賦怒氣過去,也清醒了,看見容昕沒有焦距的空洞眼神,心頓時被恐懼填滿,慌亂不已的抱住容昕,“容昕,容昕,你不要嚇我,我剛纔只是氣急了,不是故意吼你的,容昕——”
容昕回過神,感覺到被姚賦抱在懷裡,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姚賦……你是不是覺得,我腦子有病?”容昕是知道自己精神有些不正常的,自從前世摔死了弟弟之後。
姚賦輕撫容昕背心的手頓時僵住,臉上都不知該露出什麼表情。
“你在胡說什麼?”姚賦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氣道。
容昕推開姚賦,仰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其實我知道,我的確有病,明明一點小事,在我這裡就無限被放大了,姚賦你這樣跟我做朋友,很累吧……”
“容昕……”姚賦聽着容昕平淡的聲音,心裡的慌亂幾乎掩蓋不住。
“聽我說完!”容昕閉上眼睛,“那個女孩子……就是姚叔叔說過跟你有娃娃親的女孩子吧?”
“你說葉璇?”姚賦蹙眉,其實他不贊同什麼娃娃親,簡直太兒戲了,他只把葉璇當妹妹的。
“不管是不是葉璇,你以後也會娶妻生子,我私心裡……並不想把你交給任何人,我有時候覺得,就我跟你兩個人也可以過下去,但是我這麼想,你卻不會這麼想,我總是想太多,想太多……結果就變成自作多情了。”容昕說完,利落的翻身起來,打開門走了出去。
姚賦失神的坐在自己的牀上,整個人彷彿被下了定身術。
他跟容昕,兩個人?
姚賦不明白容昕的意思,但結合那一整段話,容昕好像是不打算結婚……
是他理解的那樣嗎?
容昕是容叔叔的大兒子,就算父子倆關係不好,容叔叔也不會答應讓容昕一直單身吧?
不對不對,他想哪兒去了。
好不容易甩開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姚賦才發現容昕不見了。
心裡頓時慌亂起來。
帝都可不比在海市,容昕就算練了七年武術,可帝都的火焰幫可不是海市分舵可比的,火焰幫那羣人到現在還盯着容昕呢,就這麼一個人出去,出事怎麼辦?
姚賦頭疼的衝出門,跟他爸說了一聲,然後就出了姚家找人去了。
找了半天沒找到,姚賦纔想起來他有配手機,那是有一次找不到容昕,姚賦知道容昕有,可他連去小賣部打電話的錢都沒有,那次回去之後姚賦就找他爸給他也配了手機,免得下次找不到容昕的人。
掏出手機打容昕的電話,卻沒人接聽。
姚賦心裡更加的慌亂,一連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聽着那‘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的聲音,姚賦心裡的火氣簡直壓制不住。
到底跑哪兒去了!!
吸了口氣,姚賦再次打容昕的電話,這次鈴聲響了一會兒就被接聽了,“你怎麼那麼煩,幹嘛一直打我電話?”
聞言,姚賦哪裡還不明白是容昕故意不接。
從來沒被容昕這麼對待過的姚賦頓時氣得肺都要炸了,“你搞什麼鬼!不知道我擔心你嗎!!打那麼多電話爲什麼不接!?”
“我不是說過我們少聯繫嗎?”容昕臉上一派輕鬆,語氣卻顯得很壓抑。
姚賦聽得火氣直冒,“不跟你廢話,你現在在哪裡?”
“不用找我了,你回去吧。”聽到電話裡不止有姚賦的聲音,還有汽車的喇叭聲,容昕立刻就知道是姚賦跑出來找他了。
“容昕你別鬧了!那什麼破理由!我不可能答應的!”
姚賦氣的在大街上拿着手機就吼了起來,完全無視了周圍路人看着他驚異的眼神。
“……”容昕不再說話。
姚賦喘着氣,見容昕一直沉默,知道容昕倔脾氣又犯了。
頭疼的捂額,無奈的放軟了聲音,“容昕,小昕,你到底在哪裡,你告訴我好不好?別讓我擔心你。”
容昕臉頰一熱,“誰讓你叫小昕的,我就比你小几個月!”
“小几個月也是小,快告訴我你在哪裡。”見容昕的聲音輕快起來,姚賦立刻追問。
容昕也捂額,姚賦固執起來簡直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他以爲自己已經夠固執的了,跟姚賦比起來,他還是太嫩了。
“我在……明珠廣場。”
“你呆在那裡不要亂跑,我去找你!”說完就掛斷電話往明珠廣場的方向跑去,一邊心裡想,明珠廣場那麼遠,容昕怎麼去的?
跑了幾步之後,姚賦拍了一下額頭,然後攔了一輛計程車。
幾分鐘後到了明珠廣場,下車之後姚賦就四處張望,然後就在種着梅花的樹下看見坐在大理石圍欄上的容昕。
容昕穿着紫色的羽絨服,裡面穿着V領的毛衣,脖子上圍着他買給容昕的白色圍巾,下身是純白的休閒褲,白色的休閒鞋,這一身穿在正抽條的少年身上格外的有魅力,尤其容昕還長得漂亮。
紅色的梅花瓣迎着風就飄下來,落在容昕柔軟的黑髮上,更添了幾分妖嬈。
姚賦就站在不遠處,失了魂一樣看着。
容昕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擡頭就對上姚賦略顯呆滯的目光,揚脣笑了起來。
“姚賦——”
一聲呼喚,姚賦回過神,往容昕那邊走去,“你怎麼亂跑,帝都可不是海市,出事怎麼辦?”
容昕眉眼彎彎的笑起來,“你怎麼跟你爸管你媽的口氣一樣?”
姚賦:“……”什麼破比喻?
“別貧嘴了,你剛纔到底怎麼回事?”
“姚賦,我是不是有一天也會失去你?”容昕收了笑,低頭看着自己張開的手,“我感覺我越是想抓住什麼東西,就越容易失去。我想抓住父母對我的關懷,卻感覺我失去了更多。我想抓住親人對我的認可,但我卻發現如果我不努力維持自己的優秀,他們就不會認可我。有時候我真的覺得,這樣活着好累,還不如一睡不醒,也不知道我死了,若干年後,還有沒有人記得給我墳上點一柱香,燒點紙錢……”
“胡說!!”姚賦見容昕越說越不像話,氣的打斷了容昕的話,“都要過年了,說什麼晦氣的話?”
“姚賦,我不打算結婚的,我這脾氣,沒有哪個女孩子受得了。”頓了頓,容昕扭頭看向姚賦,“而且我也不覺得有哪個女孩子在我面前不會自慚形穢。”
姚賦:“……一點都不害臊。纔多大點人就開始想這種事,腦子裡養金魚了?”
“給你養的,你不是愛吃魚?”容昕嬉笑道。
姚賦嘆了口氣,摟住容昕的肩膀,安慰道,“我們還小,想那些有的沒的做什麼?不管做什麼,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操心這些爲免太早了。”
“是,太早了。”容昕怔了怔,失笑。
他又忘了,他現在是十三,而不是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