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璇,你鬧夠了沒有!”男人向來柔和的輪廓今天看起來格外的冷峻,就連眼神也沒有了往日的溫和。
葉璇被吼了一句,囂張的氣焰頓時熄滅,怯生生的看着男人,“賦哥哥,我真的愛你,那個容昕有什麼好的,他十三歲都不到就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弟弟,父母養育他二十二年,他卻自爆喜歡男人離家出走,還加入了火焰幫,賦哥哥,火焰幫那是黑幫,那個容昕根本就是個無藥可救的惡魔,你不要再去找他啦!”
姚賦只覺得腦門生疼,自從他開始頻繁找容昕談心開始,不只是他父母哥哥,就連堂兄弟姐妹們都很不贊同他的做法。
葉璇說的,他都知道,但更多的事情,葉璇他們不知道。
“葉璇,我做什麼我自己清楚,不需要你來告訴我該做什麼,已經很晚了,你回去吧。”說着,不容置疑的推葉璇出了他住的公寓房間的門,砰地一聲把葉璇關在了門外。
不再管門外發瘋的叫喊,姚賦走回自己的書房,從抽屜裡拿出一疊A4的白紙,上面全是宋體打印出來的小字。
這些全是他爲了對付火焰幫時查的資料,容昕是五年前加入的火焰幫,自容昕加入火焰幫之後,三足鼎立的火焰幫表面還是三足鼎立實際上卻是容昕在背後一人獨大,是火焰幫隱形的黑幫老大。
爲了瓦解火焰幫的勢力,姚賦做了很多的功課調查容昕這個人,爲的就是知己知彼,好一舉消滅火焰幫。
但越查他就越發現,容昕並不像他想的那麼冷酷無情。
他手裡這份資料,從容昕出生到現在,做的所有事情均有記載。
出生斷奶就被保姆照顧到五歲,五歲後跟隨容家老二容肅章妻子潘芷的父親學武術,十二歲時,容昕的母親再次有孕,回家待產,創建的公司由容昕的父親容肅章一人主持大局。
容昕的母親和父親,從小到大就沒給過容昕多少父愛母愛,雖然物質從未欠缺,可感情卻不深。
容昕摔死弟弟的那年,姚賦也有印象,因爲當初容昕跟他在同一所學校讀書。
從開學到容昕轉學,容昕都一直獨來獨往,整個人都散發着生人勿進的氣息,整個班級沒有一個人願意跟容昕做朋友。
容昕摔死自己的親弟弟,並沒有在學校裡傳開,但姚賦身爲容昕的同學,家世非同尋常,自然而然就從自家父母口中聽說了容昕喪心病狂的弒弟之舉。
那個時候,他對容昕的印象,是長得漂亮卻蛇蠍心腸。
他從未想過,還會有跟容昕再見的時候。
再見卻是十年之後,那時他因爲救女同學而跟火焰幫結仇,因爲差點死在火焰幫的手裡,他對火焰幫的恨意是刻進骨子裡的,尤其當年他還沒有救下那個在班級里人緣極好的女孩子,這對一直都是優秀聰明的姚賦而言,更是個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打擊。
所以,剛聽說容昕就是火焰幫隱形的老大時,姚賦對容昕的厭惡簡直是生理性的厭恨。
他認爲容昕跟那羣骯髒的人一樣,都是十惡不赦的人。
可越是深挖容昕的過去,他就不可抑制的對容家產生厭惡之情。
如果容昕不是容家的人,容家那樣的做法,他十分贊同,但容昕是他們的直系血親,爲什麼還能那麼冷血?
所有的親戚居然都視容昕爲惡魔。
容昕簡直是衆叛親離。
可在容昕摔死弟弟之前,他是個品學兼優,年年考滿分的孩子,據說還是容家最出色的小輩。
但,是什麼促成這樣優秀的小輩做出那種喪心病狂的弒弟之舉?
小時候他不明白,但長大之後,姚賦明白了。
那是刻在靈魂裡的不安,容家那樣的人家,簡直把冷血銜刻進靈魂,哪怕容昕的父母在容母懷孕期間,給容昕哪怕一點點的安撫,多一點點的關注,都不會有那樣玉石俱焚的結果。
雖然都說容昕是個無藥可救的惡魔,但姚賦不這麼認爲。
容昕成了火焰幫的老大之後,一直都在約束火焰幫的幫衆,潛移默化的洗白火焰幫所有的產業,表面上那是一羣黑幫羣夥,但跟容昕鬥智鬥勇了五六年的姚賦卻知道,容昕的內心不是個冷血的人。
應該說,容昕纔是容家唯一一個正常的人,但卻因爲年紀小,生生被容家逼成了現在的樣子。
如果容昕出生在姚家,姚賦毫不懷疑,容昕絕對會是紅色家庭領軍的首領,便是他,都遠遠不及容昕聰明。
他清楚的知道,容昕如果要弄死他,早就在他上任的三個月內把他弄死了,而且方法絕對不下十種。
但容昕沒有對他下毒手,每次雖然都聲勢浩大,卻在最後放過了他。
姚賦也不是傻子,容昕對他什麼心思,他不是不知道,但姚賦身爲軍方的人,不可能給容昕一點點的迴應。
看着手裡的資料,姚賦長呼出一口氣。
已經三天沒有容昕的消息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容昕爲了得到他,無所不用其極,只是沒有用最低俗的方式得到他,而是想得到他的心,得到他的愛。
姚賦不能也不敢給容昕任何的迴應。
“嘀嘀——”電腦突然響起提示音,姚賦回過神把手裡的資料放下,然後打開了電腦,發現是電子郵件,打開一看,是容昕發過來的。
姚賦失笑,剛剛還在想容昕,立刻就發郵件過來了。
姚賦下載了容昕發來的壓縮包,打開一看,整個人都震驚了。
這是……
火焰幫那些頭目的犯罪記錄,和所有的證據,人證物證,全都有。
姚賦的心裡突然升起極其不祥的預感。
思來想去,這份郵件他不能自己做主,拷貝出來,立刻回姚家祖宅見爺爺。
姚老爺子最近其實對孫子很不滿,但看見姚賦拿來的東西,立刻把近來那些不滿全部拋開了,“這些你是怎麼得來的?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立刻準備,圍剿火焰幫所有人。”
姚賦本想說這是容昕給他的,但卻沒來得及說,只能退出去開始準備。
政府剿滅火焰幫的動靜很大,但因爲證據確鑿,加上火焰幫沒有一絲準備,傷亡極小的剿滅了火焰幫。
但姚賦卻發現,被捕的人裡沒有容昕。
心裡的慌亂怎麼也控制不住,姚賦下意識的就跑去容昕現在住的地方,帶着人踹開容昕住的別墅的時候,發現整棟別墅都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氣,姚賦沒管跟在後面的軍隊,自己直奔容昕的臥室。
門推開,房間裡是穿戴整齊的容昕安靜躺在牀上的模樣。
姚賦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彷彿停止了,周圍的時間也被靜止,眼前只有容昕靜靜的睡顏。
容昕……的心口……沒有起伏……
發現這點,姚賦腳步沉重的走到牀邊,伸手去探容昕的鼻息。
沒有!
姚賦瞳孔收縮,下意識的去晃動容昕的身體,到了嘴邊的呼喚,卻因爲觸手的冰冷而硬生生的卡住。
渾身冰冷,這完全不是正常人的體溫,不,應該說……是死人。
姚賦感覺那一瞬間什麼都離自己遠去,什麼時候被拽離容昕家別墅也不知道,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躺在自己家的牀上,周圍是父母擔憂的眼神。
那一瞬間,姚賦突然很想哭,也確實哭了。
他發現,容昕直到死,什麼也沒得到……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早知道什麼呢?他也不可能預知容昕的死亡,他只是後悔,後悔沒有在容昕活着的時候,多給他一點好臉色,哪怕他什麼都無法給他,但好臉色還是能給的。
他能勸容昕走出黑暗,能伸出手拉容昕一把,爲什麼……
姚賦狠狠閉上眼,苦笑。
姚賢把父母等人都支了出去,看着默默流淚的弟弟,想到那天在容昕臥室旁邊看到的弟弟,那一副失了靈魂的樣子……
“小賦,你是不是喜歡容昕?”姚賢的聲音乾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他自己都不敢置信弟弟會喜歡那樣無情無義的神經病。
姚賦突然就大笑了起來,笑着笑着又大哭了起來,紅紅的眼睛直盯着自己的親哥哥不放,“哥……你知道什麼?你們都不懂,都不懂容昕的無可奈何,他不是自己要做一個惡人,是容家,是晏家,是所有人把他逼到那個地步的,我知道你們都不喜歡他,可你們知道什麼?只憑道聽途說,就忽略他真正做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容昕加入火焰幫五六年,收集了火焰幫所有頭目的犯罪記錄,我拿給爺爺的那些罪證全都是容昕發給我的,他根本就不壞,可爲什麼你們都要逼他?都想逼他去死?爲什麼?爲什麼這世界能容下那麼多的壞人,就容不下一個容昕!!爲什麼!!”
姚賢整個人都彷彿被高壓電過一樣,跌坐在地上,“小賦……”
看着弟弟癲狂的模樣,姚賢說不出話來。
……
姚家最出色的小輩瘋了,因爲一個黑幫老大瘋掉了。
但姚家卻不許任何人說這個瘋子的閒話。
容昕死後半年,姚賦猝死在家中,手裡攥着的是他查到的容昕從小到大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