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結束後, 大家都沒急着散去,而是紛紛留在操場上繼續給備考生加油。都是一個學校的,認識的不認識的此刻都笑着互相說些祝福的話。
沈鉞帶着頌祺找到蔣雲汐, 專門去給她說了句“高考加油”。
“謝謝啊。”蔣雲汐笑着給他們道謝, 她擺弄了一下手中的長條氣球, 開玩笑道, “有這麼優秀的學弟給我鼓勵, 高考穩了。”
在蔣雲汐身邊的是那個短髮妹子,頌祺記得好像是叫阿澤。
頌祺也開玩笑道:“雲汐姐考試前可以拜一拜沈鉞,說不定可以獲得‘學霸的庇佑’加成。”
“那可能要失靈了, ”沈鉞若有所思,“以前給顧明禹拜了太多次, 靈力都被他拜光了。”
顧明禹剛纔也來給蔣雲汐道加油, 他就在這附近, 此時聽到沈鉞的話,轉過身來無辜道:“又怪我?不是應該反省一下你的靈力怎麼就這麼點嗎?”
前來給蔣雲汐加油鼓勵的有不少人, 應該都是她關係比較好的朋友,聽到他們的對話衆人都笑開了。又有人問道:“雲汐姐,想好要考哪所大學了嗎?”
馬上有個聲音說:“我們汐姐那必須是J大啊!”
“J大算什麼,至少也得是Z大這種級別的。”
“哎,咱汐姐的目標可是985、211裡的名牌高校。”
“那還不如直接說清華北大呢!”
“夠了啊你們, ”蔣雲汐把手中的氣球往他們身上砸, “誰跟你們似的一個個都這麼好高騖遠, 我比較務實——”她說着把手往阿澤的肩膀上一搭, 將她摟了過來, “她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欸——”
周圍的人立刻很懂地發出一聲曖昧的感嘆。
阿澤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垂着眼簾擺弄了一下頭髮。
頌祺看着這情景, 在校園開放日那天的熟悉感又浮現了。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沈鉞,想問他點東西。
沈鉞看出了頌祺的意圖,帶着他離開人羣,邊走邊說:“你要問什麼?”
頌祺想了想,斟酌道:“雲汐姐她……和她旁邊那個妹子好像關係很好?”
“是啊。”沈鉞笑了,“你想問她們的關係吧?她們就是很好的朋友。”
“哦——”頌祺拖長音。
那看來還真是他想岔了。
“不過雲汐姐喜歡那個妹子。”沈鉞補了一句。
重磅炸彈。
頌祺有些愣神:“真的……假的?等等,是我想的那種喜歡嗎?”
“是啊。”沈鉞點點頭,“雲汐姐她喜歡女生。”
果然是這樣。
頌祺心想,難怪當時看她們的舉動總是透着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那就是喜歡一個人纔會有的親暱和溫柔。
臥槽,等等,那原著裡的和高三大佬相愛相殺的江湖傳說呢?都是假的?
沈鉞繼續解釋:“不是有傳言嗎,其實半真半假。那個大佬在追她沒錯,但是雲汐姐不喜歡他。她想好好學習其實是爲了跟那個妹子考上同一所大學。”
頌祺瞭然地笑了笑。
原來是這樣。
真是美好又純粹的感情。
誰說早戀影響人學習的,這不挺讓人發憤圖強的嗎。
……
晚上晚修的時候,教學樓一片燈火通明,大家都安靜地在班裡學習。半節課後,不知是哪個班的同學帶的頭,在窗邊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緊接着整棟高二樓和高三樓都沸騰了起來。
頌祺有些不明所以,他正在草稿紙上龍飛鳳舞,卻突然看到班裡的同學全都涌到窗邊去了,有一些還直接跑出教室。他問沈鉞:“這是……?”
沈鉞解釋說:“喊樓。”
“你們喊樓是晚上?”頌祺聽了有些驚訝,喊樓他知道,就是高三生於高考前某一天在教學樓上激情喊話,撕書扔紙什麼的,樓邊掛上各種橫幅,也算是一種打雞血活動吧。不過他以前是在白天,當時他們還人手一個氣球一起放飛。
“你們在白天?各個學校習俗不同,沒什麼。七中他們也是白天。”
“也是。”頌祺看着窗外站了起來,眼裡有些躍躍欲試,“去看看?”
於是沈鉞帶着頌祺來到高二樓側方的觀景走廊上,這裡已經圍了很多人。據沈鉞說這裡視野最好,是“最佳觀影區”。
他們學校高一和高二樓連在一起,高三樓獨立開來,離高二樓有些遠,中間隔了一個小花園。不過這不能抵擋高二學生對高三學生的滿腔祝福之情,有個班級直接黑燈,同學們在窗邊打開自己的小檯燈手機燈,搖來晃去,營造出一種滿天星的感覺。
高三樓的窗戶就對着高二樓的窗戶,一看到對面有個窗口黑燈,這邊相對應的班級也黑了一下燈算作迴應。各班玩心大起,馬上就有人效仿了,高二樓一樓有個班級利用電燈開關快速地一關一開製造閃電效果,還有個班降下多媒體的幕布,把電腦調成藍色屏幕,製造夢幻海洋的效果。
總之怎麼奪人眼球怎麼來,一羣中學生興奮得跟開演唱會一樣,又是唱歌又是喊口號,好不熱鬧。
然後就開始撕書了。
大家搬出積壓多年的廢舊試卷練習冊,撕成好幾半,一齊往天上扔去。一時間整個小花園上空飛滿了白花花的紙片,紙片在空中飄蕩旋轉,再輕飄飄地落到草叢裡。那場景好像天女散花,特別壯觀。
頌祺趴在欄杆前看着漫天的試卷,再看黑暗中明顯更加興奮的一羣少年們,突然感受到夜晚喊樓的樂趣。
大家似乎不滿意只是扔紙片,馬上有人開始扔其他東西了,什麼抹布、檯燈、扇子,甚至還有人看到高二樓三樓的男廁所窗口有位兄弟扔了一把拖把出來,在一衆輕飄飄的紙張中尤爲顯眼,又十分滑稽。
頌祺似乎從那窗戶裡瞄到了一點一閃而過的髒橘色。
幸好大家都知道今晚的傳統,沒人去小花園學習,要不這高空拋物的行爲確實很危險。
大家一邊扔紙一邊呼喊。
“高三十五班,加油——!!!”
有個班級喊道。
“師兄師姐高考加油!!!”
有好幾個班級一起喊道。
“蓬嘉二中高考加油!!!”
有好幾層樓一起喊道。
“我要上北大!”
突然有個男生的嗓音蓋過了上千人的呼喊。
估計是喊得太大聲,聲音有些嘶啞,最後還有點破音。這一聲發自心底最強烈的念想,劃破漆黑的夜空,直直喊得人心裡發顫。
“加油兄弟!”
有人應了他一聲。
大家靜了一瞬,下一秒,許許多多的吶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Z大等着我!”
“我一定要過一本線!”
“去北京見我男朋友!”
“考上本科!”
“進步100分!”
“211!”
“我要去上海!”
……
吶喊聲的主人聲嘶力竭,都在此刻暢快地把自己的目標和願望喊了出來,好像喊得越大聲就能離目標更進一步似的。
有些人喊着喊着眼眶逐漸溼潤,有些人還帶上了哭腔。
又有人喊了一聲:“哎喲我去我的五三——”
應該是有位兄弟不小心把自己的五三丟到了樓下,惹得周圍人一陣鬨笑。
一時間扔紙的,唱歌的,吶喊的,萬聲齊發,兩棟教學樓之間充斥着青春的躁動,震撼無比。
少年們的熱情點燃了這個初夏的夜晚。
頌祺被周圍的人感染,也跟着喊了幾聲加油,還想再開口時被沈鉞制止了:“你不是嗓子不好,還叫那麼大聲。”
“都三個星期了,沒什麼問題了。”頌祺不在意地擺擺手,他看了看一直很淡定的沈鉞,笑道,“你怎麼這麼冷淡,都不跟着喊。”
沈鉞沒有回話,而是問他:“你想好要跟我考一個大學了嗎?”
頌祺被沈鉞的問話噎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答應說要跟沈鉞考一個大學了?而且這語氣,怎麼搞得好像是沈鉞告訴了他這麼一件事,然後留了一段時間給他思考,今天就要把他的決定告訴他。
這霸總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所以頌祺笑出了聲。
沈鉞不知道他在笑什麼,只是拉着他往班裡走:“回去說。”
由於大家鬧了太久,廣播不得不出聲提醒:“……這個同學們啊,差不多就可以了,不要把試卷都扔了,複習的時候還用得上……現在各班組織一下學生去樓下清掃場地,注意要把自己扔的東西全部撿走,不能留下一點紙屑!……還有不可以扔拖把啊!剛纔扔拖把的同學到教務處來一趟!……再重複一遍,請各值班老師……”
兩人回到座位上。
“你要考哪裡?”頌祺問。
“你呢?”沈鉞反問。
頌祺猶豫了一會,還是把自己的選擇告訴了他。
“你也太沒志向了吧。”沈鉞聽完後評價了一句。
H大在他們省確實不算最好的高校,但綜合實力也屬於中上水平了。
頌祺不服氣:“我這叫務實。H大的心理學系排全國前幾呢。”他頓了頓又慢悠悠道:“所以你還想跟我考一個學校嗎?”
“想啊。”沈鉞毫不猶豫。
“這……你考這所學校虧大了吧,你應該可以去更好的。”
沈鉞看着頌祺,目光灼灼:“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上同一個大學?”沒等頌祺回答他又說:“你要是說不想,我會很傷心的。”
靠,他也很傷心好嗎,他也想離喜歡的人近一點。
但是頌祺更不想在這條沒有結果的路上一直走下去,這樣會更傷心。
“我……”頌祺剛想說“沒什麼特別想不想的”就被沈鉞打斷了。
沈鉞突然身體前傾,一手抓住頌祺隨意搭在腿上的一隻手,一手直接上前捂住頌祺的嘴,他的臉湊進頌祺的臉,兩人的鼻子都快貼在一起了。
沈鉞漆黑的眼眸看進頌祺眼裡,他認真地說:“你說過,不會再騙我。”
頌祺被沈鉞這麼一捂,連呼吸都忘了。他微微瞪大眼睛,愣愣地注視着近在咫尺的雙眼。
沈鉞放下捂着頌祺嘴巴的手,稍微退開一點距離。
他另一隻手還握着頌祺的手不肯鬆開。
頌祺覺得被捂過的地方有一點熱,他擡起手想拭去臉上的溫度,舉到一半卻又放下了。
頌祺低頭盯着地板,沉默了一會,他眉頭微皺,似乎有點痛苦地說:“想,我好他媽想。”
沈鉞緊了緊握着頌祺的那隻手,眼裡帶上一點笑意,他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很堅定:“那就一起,我會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