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祺進門後沒等小喬開口, 他先發制人,直接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沒想到小喬聽完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淡淡道:“嗯, 我知道了。”
這下輪到頌祺驚奇了。
小喬嗤笑:“你以爲我和你在一個屋檐下住了十幾年是白住的嗎, 就等你什麼時候露餡呢。”
頌祺語塞。
他本來還有些糾結小喬知道這麼驚悚的事之後對他的態度會不會改變, 現在看來倒是還好, 小喬接受能力還挺強的。
不過, 他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小喬不屑地哼了一聲:“你被打那天晚上回到家裡茫然得跟個新生兒似的,行爲還那麼詭異,簡直就是一副被附身的狀態。”
頌祺:“……”
原來這麼明顯的嗎?我還以爲我表演得還行?
果不其然小喬又說:“雖然你表情上看不出什麼, 但是你的眼神變了。你和他的眼神不一樣。”
頌祺聽了這話,突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畢竟從某種程度上說, 小喬失去了他的親人, 他現在面對的, 是一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陌生人的人。
頌祺攥了攥拳頭,對上小喬的眼睛, 說道:“小喬,我……”
“別說了,我都知道。”小喬搖搖頭打斷他的話,他的聲音有些艱澀,“不是你的錯, 沒什麼大不了的。對我來說不管是三個人, 四個人, 兩個人, 還是一個人, 都一樣。我已經習慣了。”
頌祺心裡泛起一些酸澀。他知道小喬的家庭情況,從小到大沒怎麼被家人管過、在乎過的感覺其實挺難受的。
想了想, 頌祺說道:“什麼都一樣?一個人和兩個人怎麼能一樣!我可是你哥啊,你想承認也好,不願承認也罷,我都會是你哥哥。”
他這話說得懇切又鄭重,等於說他會把小喬當做親人一樣看待。
小喬聽完怔了怔。
這些日子小喬還是體會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感覺。
以前的頌祺不用手機,他們之間除了偶爾在家裡碰上能短暫交流之外,其他時間幾乎見不到對方,真真切切把“合租舍友”的狀態發揮到極致。要不是他們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怎麼說也算是有感情的,否則小喬還真能把頌祺當空氣,理都不理的那種。
而現在這個頌祺,自從他跟小喬要了聯繫方式,還囑咐他每天是否回家都說一聲之後,小喬忽然就有了點歸屬感。剛開始小喬經常忘記說,頌祺窮追不捨,不打到他接電話誓不罷休。後來在頌祺一次又一次的長篇大論下他終於感受到“害怕”,不敢再忘記。
雖然有時候覺得這種事很麻煩,但是小喬也知道,他是在關心他。
最終小喬輕哼了一聲,倒是沒有對頌祺話裡的“哥哥”進行反駁。
頌祺寬慰地笑了笑。
“你那個同桌還挺照顧你的,昨晚他知道我猜出你身份後還叫我不要爲難你,還說你很好。”小喬突然想起這一茬,笑得有些意味深長,“那小子我也見過,感覺挺不錯的,我覺着比你以前那個同桌好。如果你想考慮他的話,我倒是沒什麼意見。”
“……”頌祺噎了一下,“什麼‘那小子’,人家比你大好嗎。而且他是直的。”
“直的怎麼了,你們不也睡一張牀了嗎。”
“你怎麼知道我們睡一張牀?”
“你們還真睡一起啊?臥槽,刺激嗎?”
“……”
新學期來臨,由於學習壓力越來越大,時間越來越寶貴,頌祺這學期打算住宿。
誰知找到老師說明後,老師告訴他由於他是下學期纔來辦理的住宿手續,所以牀位有點緊張,只剩下幾個比較特殊的宿舍有空牀位。之所以特殊,是因爲裡面住的都是些比較令人頭疼的問題學生,沒人想跟他們住一起,大家都調宿舍的調宿舍,改成走讀的改成走讀,於是才留有空位。
老師這麼說也是考慮到頌祺是個認真讀書的好學生,不忍心看他被豺狼虎豹禍害。
頌祺愣了愣,對他們學校的住宿管理制度感到迷惑。但他實在不想浪費時間在來回的路上,於是只好試探地問道:“那……剩下的宿舍都住着何方人士?”
老師笑了笑給他報了幾個名字,果不其然有兩大校霸的。
頌祺沒怎麼猶豫就選了顧明禹的宿舍,怎麼說顧明禹對他還算和善,而且有沈鉞的關係在,他相信顧校霸不會對他怎麼樣的。
老師聽了他的選擇後肅然起敬,別人看到這個名字都恨不得退避三舍,他一來直接選擇正面剛,這是要挑戰不良頭頭的權威嗎?
頌祺在老師敬佩的目光中一頭霧水地離開了辦公室。
開學前一天晚上頌祺拖着個行李箱來到了顧明禹的宿舍。打開門一看,發現只有顧明禹一人,他正坐在桌子前奮筆疾書,估計是在補寒假作業。
“嗨,新舍友。”顧明禹看到頌祺進來,跟他打了聲招呼。
頌祺環顧了一下宿舍的環境,他們學校不愧是重點高中,宿舍都是豪華的四人寢,只不過不是上牀下桌,而是兩張上下牀並排在一邊,另一邊有一張大方桌,供同學們學習使用。
或者吃飯使用。頌祺心裡默默想着。
宿舍還配帶獨立衛生間和一個小陽臺,比他以前高中的時候十人八人擠一個宿舍不知好多少倍。
頌祺注意到此刻那四張牀已經有兩張牀上有東西,估計一個是顧明禹的,另一個應該是另一位舍友的。
不知是哪位不知名的問題學生。想到這裡頌祺有點頭疼,不知道這位仁兄好不好相處,萬一動不動就跟趙風一樣喜歡嘲諷挖苦他,那還真是沒法安生。
“就你自己嗎?其他舍友都是誰?”頌祺一邊說着一邊把書包放到桌子上,下面兩個牀位都被佔了,他選了個靠窗的上鋪就開始鋪牀。
“嗯?你不知道嗎?”顧明禹頭也不擡,“還有沈鉞啊。”
頌祺的疑惑還沒問出口,宿舍門就被打開了。
“沒有黑椒牛排,給你打了紅燒牛腩。”沈鉞提着個打包盒走進來,他突然看到在上面的頌祺,愣了一下,“頌祺?你怎麼在這?你這學期住宿?”
顧明禹哭喪着臉接過沈鉞手上的打包盒:“啊!我可太慘了!”
頌祺看到沈鉞也是一臉懵逼:“你這學期也住宿?”
兩人互看了一會兒,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不可思議——他們誰都沒跟對方提這學期要住宿的事,卻都不約而同地做出了一樣的決定,還十分有緣地分到了同一個宿舍。
顧明禹一邊扒着飯一邊奇怪道:“所以你們都不知道?”
“不知道。”頌祺還是有點驚訝,原著裡沈鉞一直沒有住宿,所以他也就沒跟沈鉞提這件事,誰知他這學期突然改變主意了。
沈鉞從他的櫃子裡找出冬季校服打算換上,頌祺看到他把校服扔到了自己下鋪的牀上。
……原來那位不知名的“問題學生”就是沈鉞,失敬失敬。
頌祺看着空蕩蕩的隔壁鋪問道:“還剩一個空位,那是誰?”
“沒人了啊。”顧明禹嘴裡嚼着飯,含糊不清道。
“啊?”
“就我們三個。”顧明禹好笑道,“本來這間宿舍就我自己一個人住,沈鉞以前午休的時候偶爾會來蹭我牀,估計是蹭久了不好意思,這學期就給學校交費了。”
沈鉞哼了一聲:“我是怕你孤獨,紆尊降貴來陪你。你看你,連你的狐朋狗友都不敢跟你住一個宿舍。”
“去你的,”顧明禹馬上還嘴,“我是嫌他們太吵好嗎,影響我學習。”
“難怪你求我這學期住你這,原來是爲了方便抄作業。”
“草,誰求你了,明明是你自己要來的!”顧明禹說着就要跟沈鉞動手。
頌祺在上面看着他們打鬧,突然覺得這學期的住宿生活會很歡樂。
玩了一陣,頌祺的牀也鋪完了,三人在桌子邊坐着。
距離晚修還有一點時間,顧明禹抓緊這最後的機會抱着沈鉞的試卷瘋狂複製粘貼。
“你看你看,都是你,本來我宿舍多安靜,你一來立刻就拉低了我的學習效率,我爲我這學期的排名感到擔憂。”顧明禹時刻不忘和沈鉞拌嘴。
頌祺聽到這話有些驚異,顧明禹原來還是個會關注成績的人?
大概是看出了頌祺在想什麼,沈鉞說:“他用他每次考試排名必須進步的條件換取他的染髮權。”
頌祺一聽樂了:“還有這種交易?顧明禹,你是有多喜歡染髮?”
“你不懂,這是一種生活的詩意。”顧明禹擼了把他那髒橘色的頭髮。
“那你的成績豈不是一直在進步?挺好的。”頌祺讚歎道。
“對啊,所以知道你要來我宿舍住的消息我可高興了,你學習這麼好,再加上老沈,我這學期的成績就有了雙重保障。”顧明禹喜滋滋道,“這麼多學期了,每個被安排到我這裡的人沒一個敢住進來的,我一直在等待一個安靜的學霸,結果你就來了。”顧明禹說着砸了咂嘴,似是很滿意的樣子。
“學霸這裡就有現成的,有他還不夠嗎?”頌祺用手示意了一下沈鉞,“我現在已經不是學霸了,我偏科,而且我也還要仰仗沈鉞呢。”
“他不行,我們說不了三句話就會打起來。”顧明禹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臉上帶着半分嫌棄。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了,你就算偏科,偏的那幾門還偏成了天花板呢,別人想要還沒有。”
“你說誰不行?”沈鉞危險地半眯着眼,冷颼颼地掠了顧明禹一眼。
事關尊嚴,男人不能被說不行。
“你不行。”顧明禹把手中的筆一撂,非常大爺地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臂叉着腿。
“試試?
“來啊!”
“明天下午,老地方。”
“可以。”
眼看他們就要往不可描述的方向拐去,頌祺趕緊制止:“冷靜啊兄弟,你們純潔點!”
還老地方?
沈鉞調笑他:“你想什麼呢,我們只是去籃球一對一。”
顧明禹看到頌祺的反應也笑了:“沈鉞,你整天給你同桌灌輸什麼奇怪的思想呢?”
頌祺:“……”
原來不純潔的是我?
其實頌祺也沒想岔,每次沈鉞和顧明禹出現各種爭執都是用籃球來解決的。
“總比你那些傻逼詩意好。”沈鉞一邊收拾書包一邊招呼頌祺,“走了,遠離傻逼。”
顧明禹罵罵咧咧地叫開了。
頌祺狂笑。
去教室晚修時,他們得經過一條長長的天橋。沈鉞要跟頌祺說話,所以沒等顧明禹就先走了。兩人在天橋上慢慢踱步,天橋上風有點大,把頌祺的頭髮都吹亂了,他伸手撥了撥,無果,於是又把手塞回外套口袋裡。
一路上學生很多,剛開學,大家都比較懶散,不少同學都跟他們一樣悠閒地邊聊邊走。
“你要住宿爲什麼不先告訴我?”沈鉞問。
頌祺笑道:“告訴你你就要跟我住一起嗎?宿舍不是學校安排的嗎?”
“顧明禹他那有空位,你要是早告訴我我就能讓你直接去他那住,萬一老師把你安排到其他宿舍,我就不能和你一起了。”沈鉞直說道,“我想跟你一起住。”
頌祺聽到這話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心想沈鉞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這麼直白很容易讓人誤會的好吧。
“其實我不是老師安排的,我是自己選的。”頌祺把老師跟他說的話給沈鉞重複了一遍。
“原來如此,”沈鉞語氣輕快,“那我們是真的有緣分。”
不考慮其他的,頌祺也覺得能和沈鉞住一個宿舍很幸運,不過轉念一想,這幸運裡可能還包含了點折磨——頌祺想起不久前小喬說的“刺激嗎”。
可能還真挺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