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祺一怔, 隨即笑出聲:“怎麼,我說缺你就要做我男朋友嗎?”
沈鉞說完也馬上反應過來這話不是很妥,他什麼都沒想過, 甚至沒有思考過自己是不是喜歡人家就這麼問了出來。
他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咳, 沒什麼, 我剛纔腦抽了。”
頌祺輕笑:“朋友, 有些話可不能隨便亂說。”
經過這麼一個小插曲兩人之間的空氣變得有點尷尬。
儘管頌祺表面上淡定, 還能取笑沈鉞,但他心裡其實亂得很。
他莫名其妙地回想起今晚和沈鉞喝交杯酒的場景,又想到男主居然會對他說這種話, 這是要彎的節奏嗎?要是彎了怎麼辦,這樣男女主不就沒法在一起了?
說真的, 頌祺確實對沈鉞挺有好感, 儘管這點好感還停留在理智可控的範圍內, 聽了沈鉞的話他心裡還是起了點漣漪,他會不可抑制地設想他們兩人在一起的情景。但想着想着他又有點慌,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要慌,就是本能地覺得不應該這樣,男主怎麼能彎呢?
安靜了一會兒,沈鉞又讓頌祺繼續講他以前的事。頌祺本來想說太晚了要不睡覺吧,但沈鉞好像特別精神, 還對他的身世特別感興趣, 頌祺沒辦法只能繼續分享他的故事。
他先講了沈鉞最好奇的大學生活, 順便還以過來人的身份對他進行了一番雞湯鼓勵。還說自己已經高考過一次, 結果現在又要經歷一次, 還是跨學科,簡直生無可戀。聽到這裡沈鉞笑得差點從牀上翻下去。
頌祺還解答了沈鉞今晚最大的疑問, 就是爲什麼他能夠接觸到這麼多樂器。他說了自己的家庭,說了自己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說了自己學音樂的經歷,還講了初中那會兒自己剛模糊地意識到性取向與別人不同時,以爲自己得了什麼絕症即將不久於人世。當時頌祺不想讓家人傷心於是瞞着沒說,還偷摸着寫了份遺書,然後天天靠樂器療傷,最後還作了幾首曲子。
當時他還自以爲這些做法很酷。
沈鉞聽到這裡又想笑又內心感慨,幸好頌祺的家人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對這種事比較看得開,才能順利出櫃,要不然他可能會更辛苦。
頌祺又零零散散撿了些事來說,他語氣慢悠悠地,聲音又輕,跟夜間電臺主播似的,催着人睡覺。但沈鉞毫無睡意,反而越聽越精神,他仔細地聽着頌祺說的每一句話,認真地記着頌祺的生活軌跡。
頌祺講着講着講到了他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原因。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頌祺回憶道,“說來也是很荒誕,當時我在我們學校食堂吃宵夜,那會兒已經很晚了,沒什麼人,然後突然後廚就爆炸了,那個火,就把我們全燒了……也不知道爲什麼威力這麼大,我都懷疑是不是什麼恐怖-襲擊。”
說到這裡他突然抖了一下,他現在還能記得兇猛的火勢蔓延到他身上時的無助,熾熱的火舌舔燼他所有筋肉時的恐懼與絕望。
不過幸好那只是一瞬間的事,他意識一恍惚就來到了這個書中世界。
頌祺說這件事的時候語氣雲淡風輕,彷彿在講述一個不相關的人的事,但是沈鉞聽着都覺得很痛,心裡很不是滋味。他皺着眉,突然想到另一個問題:“所以你就來到了這裡,那這裡的‘頌祺’,他的靈魂去哪了?”
頌祺也不知道,他探究不來這種超自然事件。他想了想,說道:“我也不清楚,可能他已經死了,也可能他跟我一樣,去到另一個不知名的平行世界也說不定。”
如果他死了,可能就是在天台被打的時候出現了差池,不小心被打死了,於是現在的他就來了,這也可以說得通。
“這種事,誰解釋得清呢?”頌祺盯着頭頂的天花板,輕笑着說,“它就這麼發生了,想那麼多幹什麼。”
頌祺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輕飄飄的,很快就融入寂靜的黑暗中沒了聲息,彷彿說話的這個人下一秒也會隨之消散一樣。
沈鉞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麼,轉頭看着頌祺問道:“那你……還會回去嗎?”
他的聲音也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頌祺愣了一下。
說實話他沒想過這個問題,來都來了,就這麼在這個世界一直活下去好像是特別順其自然的一件事,他沒想過能不能回去,也沒想過要不要回去。
可是就算回去了,他的身體也已經被燒成灰燼了吧。
“這個……”頌祺遲疑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反正我現在還在這裡,我還是我,我還活着。”
沈鉞沒有說話,不知爲什麼他心底忽然生出了一點不安定的情緒,他不知道他在不安什麼,只是覺得他應該抓住點什麼。
於是他伸出一隻手圈住了頌祺的手腕。
頌祺被驚得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就想把手抽出來。
“先別動。”沈鉞低聲道,他手上稍稍用力,制止了頌祺的動作。
沈鉞把自己的手心貼準頌祺的手腕內側,感受着他手腕上的動脈搏動。
頌祺的脈搏清晰有力地傳進沈鉞手心裡,再傳入他的心中,一下又一下,使他的心安定下來。
他就這麼感受着頌祺的脈搏,感受着他生命的搏動,感受着他的存在。
頌祺剛纔確實被沈鉞嚇夠嗆,他的手還被抓住,只能僵着身體一動不動。
頌祺覺得他所有的神經都集中在了被沈鉞圈住的手腕上。
沈鉞的手也是很好看的手,頌祺觀察過,不是那種寬厚的,而是那種修長優美的,但是並不柔弱。他感受到沈鉞的手指指腹上有一層薄繭,估計是按和絃按出來的。他的手掌溫暖乾燥,是正常人的體溫,但頌祺卻覺得他彷彿被一團火圈着,那熱度似乎要透過他的皮膚燒進血管裡。
頌祺想他的脈搏一定快了。
他有點猜到沈鉞是在幹什麼,這麼一想他就有點動容。
他來到這個世界,沒親沒故的,說不孤單那是假的,他甚至還懷疑過自己存在的真實性。現在有一個人這麼重視你,他更加肯定了自己與這個世界是有聯繫的,自己的存在是有實質的。
沈鉞就這麼抓着頌祺的手沒有說話,兩人靜默無語了很長時間。到最後頌祺困得實在撐不住,就這麼睡了過去。
第二天,沈鉞是被窗外照進來的光線亮醒的。
他睜開眼才發現自己保持着昨晚的姿勢沒變,他的手還抓在頌祺手腕上。沈鉞趕緊鬆開手,卻發現頌祺的手腕已經被他握出了一圈不明顯的紅痕。
頌祺倒是變了個姿勢,他轉向沈鉞的方向蜷起身子,此刻還睡得死沉。
沈鉞一看手錶,才七點半。
但他已經醒了,不是很想繼續睡。
沈鉞盤腿坐在牀上,盯着頌祺的睡顏發呆。他有點恍惚,昨晚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跟做夢似的。但看着眼前的人,他很清楚,這是真實發生的事。
亂七八糟想了一通,不知不覺就到了八點多。
沈鉞覺得頭有點暈,可能又要開始低血糖了。想了想,他還是起身隨便給頌祺披了張薄毯,拉上了窗簾,然後去弄早餐。
來到廚房,沈鉞注意到冰箱上貼了張便利貼,是他媽媽寫的:早餐弄好了,兩份,一定記得吃!!!我和你爸去趕飛機啦~好好招待同學,別玩太瘋,下次有空給我介紹他哦~
沈鉞挑了挑眉,看來他媽媽是發現了門口的陌生運動鞋。
頌祺一直睡到中午十二點多才醒過來,醒來後他覺得眼睛腫得不像話,太陽穴也有一陣沒一陣地疼。
也許這就是熬夜冠軍的代價吧。
他扯過放在一旁的手機,發現從昨晚到今天早上他收到了32條信息,都是小喬的。
頌祺心裡一緊,他已經猜出小喬要找他幹嘛了。昨晚沈鉞找小喬對信息已經全都暴露了,小喬也不傻,他肯定察覺出不對勁。而且昨天小喬整天都待在家,他夜不歸宿還沒告訴他……
看來只能在小喬面前再掉一次馬了,好歹也算他名義上的家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