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我倒是忘了,涅槃實驗是你金家挑起的。”里爾笑的太開懷,乃至於呼吸不順暢, 導致他咳的死去活來, 等順過氣, 看見希特的表情, 他安靜了一會, “金希特,霍衍毀在你手裡,你難受嗎?”
“我說他沒做過性格改造。”希特見過魔障的人, 沒見過像里爾這種聽不進去別人話的,“林諫是我安排的人, 霍衍被林亦斯看護了整整一月, 迪恩哪來的機會對霍衍下手?”
里爾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目光陰蜇的看着希特,最後一個能挑撥離間的機會都沒了, 讓他感到絕望,如果不能讓這幾家窩裡鬥,那他真的會被奧斯汀家族拋棄,淪落到被全聯邦通緝。
比百年前的金家姐妹還要慘。
“你以爲我對實驗室的人真的那麼放心嗎?”希特冷笑,“打從他們進了實驗室, 就被裝了跟蹤器, 身邊還有人隨時隨地的跟着, 報告他們見了什麼人, 去了什麼地方, 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中,只要他們離開實驗室。”
里爾覺得生的大門在他眼前緊閉, 把他和活下去分隔兩地,背後的死亡不斷的拉扯着他,只要他回頭,就會萬劫不復。
“迪恩是奧斯汀出來的人,痕跡抹的挺乾淨,就是割不斷和奧斯汀的聯繫,這讓我很吃驚。”都說人生在世,很多時候都追着一個爲什麼死死不放,希特不喜歡被糾纏,大發慈悲的一併告訴里爾,“生在奧斯汀,還能養出感情,當家人的教育功不可沒。”
“你不用嘲諷我。”里爾波瀾不起的說,“該知道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現在,你們能放我走了嗎?”
“就算放了你,奧斯汀家也不會放過你。”霍江說。
對付背叛者,奧斯汀家族的心狠手辣,從來都不吝嗇。
“那就是我的事情。”里爾吸了口氣,目光遙遙的看着林亦斯,“林先生,百年前的事情,和我無關,但我要和你說聲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能說的再早點就好了。”林亦斯說。
里爾輕笑了下,不想解剖林亦斯這句話什麼意思,“霍江,能讓我走了嗎?”
“請便。”霍江想知道的事情,里爾明裡暗裡都給了他答案,沒必要在強留着人,這人作惡多端,從這裡走出去,想必奧斯汀家族就會派人料理掉他,這麼多年的當家人,沒功勞也有苦勞。
可奧斯汀家族沒有血肉之軀,也沒有感情一說,等着里爾的只有死路一條。
人到暮年,在滿手鮮血的事情上,就膽小了很多,就想退避三舍,爲後代積德,霍江不是不想手刃里爾,但到底是證據不足的事情,他殺了人,霍衍以後還怎麼在聯邦立足?
逝去的人隨着歲月大河流淌的不回頭,他還要爲眼前活着的親人留活路,里爾有人料理,他也就順水推舟,等着借刀殺人。
“老師。”里爾推開門,即將走出去時,身後傳來埃文斯的聲音,“如果讓你重新選擇一次,你還會那麼做嗎?”
里爾的腳步停下了,挺直的背似乎因爲這個問題顫抖了一下,“哪來的重新選擇?人生只有一次,我不後悔。”
話音未落,人已經走遠了。
埃文斯沉默了很久,像是說給里爾聽,“如果能重新選擇,我寧遠留在奧斯汀,做個資質平平的普通人。”
里爾走後,房間內的氛圍陡然尷尬起來,隨着林亦斯的身份確認,泰勒家的姓氏解密,林亦斯和希特、海維斯的關係就變得匪夷所思起來。
江舊年全程沒說話,聽完這波百年前到二十年前的風波解釋,他只想問霍衍,和百歲老人林亦斯談戀愛,就沒有一點精神負擔嗎?
當然,現在的情況,他問不出來,也找不到機會問。
“我對不起你。”事情眼看着要大白,自認爲做錯事的希特,走到林亦斯面前,丟開柺杖就要給林亦斯跪下。
“我受不起。”林亦斯連忙扶住希特,無可奈何的嘆口氣,“我還要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沒有林諫,我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來,長不大。”
“找到你也是意外。”希特說,“我確實想過利用你爲林家翻案,再推翻埃文斯,讓你坐總統,但後來你也知道,你的精神力過高,林諫制服不了你。”
“這件事裡,你和林諫扮演的角色,我心裡有數。”到現在林亦斯還看不明白這件事,那就白活了,“爲什麼要牽扯霍衍進來?”
“說來也難爲情。”希特的目光掃向那邊靜聽的霍衍,“修復你性格的同時,林諫發現你感情也有缺失,可能真的是在仿生羊水裡睡了太久,你醒來就不健全。”
“原來我缺少正常人的感情,是真的。”林亦斯不敢置信的說,他以爲那是林諫的謊話。
“需要找到一個和你基因相匹配的人,喚醒你的感情。”希特嘆了口氣,“你的性格是東拼西湊的,這樣很難找到能接受你的人,更何況你的基因變化太多,精神力又高,想找個合適的就更難了。”
林亦斯對此無話可說,所以說匹配了千百回,終於發現聯邦有個能和他匹配上的,就是霍衍。
因爲霍衍身份的特殊性,希特和林諫想了個法子,讓他先接觸到霍衍,再先入爲主的跟着霍衍。
利用他對林諫的防備之心和反抗涅槃實驗室的報復心,他們猜測他會瞞着霍衍的情況不報,私自和霍衍接觸,接觸越多,幫助他恢復感情越多。
只是沒想到性格沒修復完整,感情也沒激發完整的他,會引起奧斯汀家族的窺探,把涅槃實驗的事情,捅到了埃文斯面前,引發了性格改造的事情。
“原來這一切,都是個局。”林亦斯忍不住說了句,“林諫帶走的名單?”
“當然是我給他的。”希特說,“沒有我的首肯,他不敢把那些東西拿走,更別提告訴你們了。”
“爲了什麼?”林亦斯問,他不相信只是爲了報仇。
“奧斯汀家族。”希特也不瞞着他,林亦斯從年紀上來算,和他差不了多少,真的要正常活下來,他們兩還是平輩,“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爲奧斯汀家族,這個家族存在一百多年,暗地裡殺害多少人,我們都不知道。”
“不是那麼好除掉的。”一直想脫離奧斯汀家族的埃文斯說話了,在座的幾人都看向他,“我苦苦掙扎了二十多年,就換來一個謹小慎微的處境,稍有不對勁,他們可能就把我處理了。”
“那是你被他們掌控的太久了。”霍江說,“打小就在那長大的,一直沒離開過,自然就沒有人脈能力離開,換做霍衍,奧斯汀家族的院子裡,荒草都長一人高了。”
這話不是吹牛,埃文斯知道,但他的處境確實一言難盡,不是拼死爭取到霍家和禮敦家的信任,他可能早就被策劃下臺,死在某個不知名的星球上。
“奧斯汀家族和聯邦的貴族都有交情,盤紮在聯邦這塊土地上長達數百年,人脈關係錯綜複雜,牽扯到的利益多如牛毛。”對奧斯汀家族瞭如指掌的埃文斯,娓娓道來,“可能剛動了奧斯汀家族外面的一根苗子,就會有數不清的麻煩。”
“和他們有利益關係的,多半是看在總統面子上。”林亦斯忽然說,見幾人都看他,他說,“如果切斷了這條利益鏈,是不是就有下手的地方呢?”
“單一個要害不夠。”霍江說,心裡對林亦斯還算是欣賞,幾十年的羊水沒把腦子泡壞,不知道算不算可喜可賀。
“既然要關門打狗,那怎麼能只有一根棍子呢?”林亦斯笑了下,“只有一根棍子,不知是關門打狗,還是引狼入室,當然要人多棍子多才好。”
“這個辦法倒是可行,關鍵是去哪裡找那麼多的人?”埃文斯問。
“首先,總統先生,你是不是該把禮敦家的當家人請過來?”林亦斯衝埃文斯狡黠的眨眨眼。
埃文斯轉過腦筋,連連點頭,是了,凡是和曾經的金家、林家有關聯的大家族,只要知道奧斯汀家族做過的事情,恐怕都會憤懣的站到他們這邊,到時候推翻奧斯汀家族不過是時間問題。
明明奧斯汀家族是埃文斯最親近的地方,可他卻在和人謀劃着怎麼推翻它。真是造化弄人。
埃文斯沒有感到愧疚,也沒有感到激動,他想,這件事他想做了很久,久到他回憶起來都覺得時間過的太慢,他到現在都不能光明正大的用回自己的姓氏,一個奧斯汀毀掉了無數可能。
“金……”林亦斯想問問希特,有沒有見過楚雲行,這開口打招呼就成了問題,他該喊金先生,還是希特,亦或者是泰勒先生,他的停頓,那邊的霍衍發現了。
“希特爺爺。”霍衍走到林亦斯身邊,對那邊低頭和海維斯說話的希特尊敬的喊了一聲。
“什麼?”希特回頭看着霍衍,不期然看見林亦斯欲言又止的神態,他的目光頓時看向了林亦斯。
“您有沒有見過一個叫楚雲行的男人?”林亦斯問,胡蔓告訴他,楚雲行的懸浮車在泰勒家附近消失了,人也跟着失蹤,就連定位也是在那消失的,這會兒見到希特空着,林亦斯就忍不住打聽起來。
“楚雲行?”希特皺着眉,回想起近段時間見過的陌生人,一無所獲。
“一個很漂亮的男人。”林亦斯知道這麼形容楚雲行不合適,但楚雲行確實長得好看。
“有一個。”很漂亮的男人,希特印象極深,又很危險的男人。
旁聽提着心臟的江舊年,安心了。還好,人沒事,還好,找到了。
他閉了閉眼睛,這麼多天的寢食難安暫且告一段落,只希望楚雲行平平安安的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