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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事實(四)

67.事實(四)

“你早就知道我是林諫的擋箭牌, 是個心屬聯邦,想推翻實驗室的背叛者?”林亦斯還是不願意放棄一點一滴能知道真相的機會,在這之前, 他要弄清楚涅槃, 到底怎麼回事。

“你是不是背叛者, 這不值得一提。”迪恩料到他們遲早會被抓, 暴露在聯邦眼前, 不過是時間問題,但他的理想時間是完善林亦斯的性格之後,而不是現在。

“爲什麼……要修復我性格?”林亦斯用了很大的力氣, 才問出這句話,這話一出口, 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掏空了。彷彿這句話擁有巨大的力量, 能將一個人摒棄的比天高比地厚。

“因爲你性格丟失。”迪恩說, “你四歲來實驗室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不會說話, 不會哭鬧,檢查來檢查去,就懷疑是你性格有問題。”

“我是誰?”林亦斯問,問完恍然覺得這個問題變得不再重要,他又問:“爲什麼上層要修復我?”

“查了這麼久, 你還不知道自己是誰。”迪恩嘆了口氣, 不知道是嘆林亦斯的遭遇還是嘆什麼, “你就是百年前林家的那個孩子。”

終於知道自己是誰, 但林亦斯一點都不開心。

他追着這個問題很久了, 追的他忘了活在這世界上爲了什麼,追的他忘了這世界還有其他事情的, 追的他忘了自我,忘了身邊還有關心他的人。

追來追去的結果他是林家人,還是個沒家沒親人的孤兒,這個答案好像並不能讓他開心,因爲隨着這個答案揭曉的還有讓人沒法避開的痛苦,那些不願讓人知道的陰謀詭計。

他的存在對那些人來說,可能就是一個噱頭,也可能是一個招搖撞騙的幌子。

好像他活着,過得好不好,開不開心,完全都不用在意。

這些人,修復他的性格爲了什麼?林亦斯能想到。

“實驗室建立之後,給你做手術的是林諫,也是他發現你性格丟失,需要修復。這修復的過程繁重冗長,每次你都要沉睡一個月,醒來全然不記得有這回事。”迪恩說,“有時候會丟失記憶,這都是預料之內的。”

“一直都是他給我做手術?”林亦斯問。

“是他發現你的,也是他把你養大的。”迪恩說,“除了他,很少有人能近你身,你知道什麼是性格修復嗎?”

“把別人的性格複製到另一個人身上,再進行調整,讓這個陌生的性格適合這個人。”林亦斯說着話,聲音低了下去,頭也跟着低垂下去。

“你的性格,是整個實驗室花了十年湊齊的。還沒進行精心修復,你就走了,林諫控制不住你,長大後的你,精神力驚人,林諫不是你的對手,不敢貿然對你下手。”迪恩說了這麼多,就是想讓林亦斯知道,他是幾十個人的心血。

“他們爲什麼要修復我?”林亦斯再次問,聲音低沉帶着恨意。

“因爲你是林家的孩子。”迪恩低低的嘆了口氣,似乎爲林亦斯這樣感到擔心,他解釋着說,“上層也不是很壞心,他們想通過你幫林家翻案,僅此而已,幫林家翻案就需要個正常人。”

“是嗎?”林亦斯擡頭,眼眶通紅,眼睛裡卻沒有淚光,他冷冷的看着迪恩博士,“那他們爲什麼要拉攏聯邦的高層?”

“這……”迪恩詞窮了,猛然看見脆弱的林亦斯,險些讓他忘記眼前這個已經成長爲大人的,是他們預測出的接近完美性格的成品。

“不說實話沒關係。”林亦斯站起來,走到迪恩面前,“會有人願意說實話的。”

埃文斯聽完涅槃實驗室方面的發言,結合霍江告訴他的事情,接受起林亦斯是林家人就坦然多了,心裡也沒有對林亦斯有所忌憚。

“這麼多年,你們的精力都花在他身上,就沒想過有一天會被他擊垮?”埃文斯站出來說了句話,這話引得迪恩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你是奧斯汀家的那個,現在都做總統了。”迪恩對埃文斯是有印象的,他和奧斯汀家族有過往,曾經去奧斯汀做過客,遠遠的見過未成年的埃文斯。

“我感覺我的總統坐不久了。”埃文斯平平淡淡的說,聽語氣倒是輕鬆釋然更多些。“有一羣狼子野心的高層,我也不敢多坐。”

“一切都是爲了利益。”迪恩看過很多事情,多數都是因爲利益,上層的那些人爲了什麼,他心裡也清楚。

“利益薰心的高層更可怕,我覺得我這個性子做不來傀儡,還是早早讓賢。”埃文斯真的起了退隱的心,今天來個林家,明天來個奧斯汀家,後天再來個泰勒家,他就是鐵打的心,也扛不起這麼造。

“該說的能說的,就這麼多。”迪恩看了埃文斯一眼,滿目慈愛的看着林亦斯,“西里爾,這些本來應該是林諫告訴你的,結果他失蹤了,現在我告訴你,你可能覺得很抗拒,但是沒關係,你知道我就很安心了。”

“讓我知道是上層的意思吧。”林亦斯承受打擊的能力很強,強到上一秒還在悲傷,下一秒就堅強似鐵,讓想安慰他的霍衍,差點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霍衍時刻關注着林亦斯的表情,生怕他有一分一毫的不適應,或者不屬於不應該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

霍衍高度的專注,讓旁觀的江舊年瞠目結舌,什麼時候起霍衍變得這麼貼心,這麼細心,這麼懂得照顧一個人了?

他不知道一場戀愛能改變一個人這麼多。

“是。”迪恩不加掩飾的肯定,讓林亦斯心裡難受了一下。

連這些事情都是上層點頭,迪恩才肯告訴他,如果上層堅持不說,他可能還是一無所知,對自己身世的茫然要持續到猴年馬月,這種不安騷動感,讓林亦斯沒來由的想發脾氣。

發脾氣這件事在林亦斯身上幾乎是沒有過的,這麼多年,他從來都是心平氣和順順當當的,沒有能挑動他情緒的事情,更沒有惹他大發雷霆的時候。

猛然上來的脾氣,讓林亦斯感到陌生,陌生歸陌生,不代表林亦斯不壓制,他深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不耐煩的看着迪恩,“如果讓我知道上層,你就會死?”

“不是。”迪恩緩緩的搖頭,看林亦斯的目光充滿眷戀和疼愛,這不僅僅是一種對實驗品的態度,這麼多年的路走過來,迪恩對林亦斯的感情多半像對待孫子,這時候看見他露出不耐煩,卻值得讓他欣喜。

因爲林亦斯又多了一種正常人才有的情緒。

“還有……”迪恩微笑着,眼睛漸漸失去光彩,呼吸頓住了一會,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看着林亦斯的眼睛極其緩慢的眨了眨,人跟着砸向了地面,倒地的瞬間張了張口,瞪圓着眼睛,一句話都沒說的出來。

反應最快的霍衍蹲在迪恩身邊,探探鼻息,衝幾人搖搖頭,迪恩死了。

衝擊最大的要數林亦斯,上一秒還說着話的人,這一秒轟然倒地,與世長辭。

“還好嗎?”檢查完迪恩的霍衍,立刻回到林亦斯身邊,半攬着毫無反應的人,擔心的輕聲問,他很害怕林亦斯因爲受到迪恩的刺激,就失去理智,丟掉靈魂,從此一蹶不振。

“嗯。”不是第一次見到死人的林亦斯急促的呼吸幾次,閉了閉眼睛,對眼前發生的事情,做了個簡短的歸總,迪恩的死亡早有預謀,大概也是他自己一心尋死,才能死的這麼順心。

迪恩臨死前對他做的脣形,他依稀辨認出是金。

一個金字代表着什麼?林亦斯想不到,亂糟糟的腦子也想不明白,這一天把他與生俱來,知道的所有事情統統推翻,重新建立出一個新說法,一個讓他萬念俱灰的說法。

他的性格是從別人身上覆制下來的,被複制性格的那些人會怎麼樣,林亦斯比誰都清楚,走運的性格暴戾,不受控制;不走運的癡癡呆呆,變成傻子。

爲了他這個人,到底害了多少人,他不敢想,更不敢算。

這漫長的過程中,因爲他,有多少人慘遭毒手,他的存在爲多少人帶去痛苦,毀了多少個家庭。

這些事情,和背後需要付出的代價編織出一張龐大無邊的網,四角綴着道德良心的符文,將林亦斯籠在其中。任他銅皮鐵骨,道法高深也不得出入。

心理沉重的壓力壓的林亦斯幾乎喘不過氣來,他不得不張着嘴巴輔助呼吸,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他順利的活下去。

迪恩的屍體被埃文斯叫人擡下去,迪恩一死,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只能聽見林亦斯時不時的粗重呼吸。

“你怎麼了?”霍衍早就發現林亦斯的不對勁,觀察他好一會,發現他的呼吸越來越不順暢,着急的追問着。

林亦斯說不出話,只輕輕的搖頭,把頭往霍衍的肩膀上靠了靠,彷彿爲自己找一個能遮風避雨的港灣。

很少見到他這麼脆弱的霍衍,怔神了一瞬,回過神來,一手攬着林亦斯的腰,另一隻手放在他的頭頂,輕輕的安撫着。

霍衍能感受到林亦斯內心深處的煎熬和自責,以及對那些不明身份人的憎恨。

他沒在林亦斯身上見到過消極的一面,要麼平淡要麼開懷的林亦斯讓他忘記,人不光有正面,還有反面。

今天,他見到了林亦斯藏在心底,沒有展露過的反面。

它是那麼的不討人喜歡,同時,又那麼的讓人心疼着。

霍衍心疼,心疼林亦斯追着想着的美好,卻得到一個天崩地裂的結果。

這怎麼能讓他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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