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理解不重要。”埃文斯說, “霍議員怎麼理解最重要。”
“那邊有我呢。”霍衍接過話，一點兒都不擔心霍江知道，是不是會炸的無邊無際, “調查了那麼久, 有頭緒嗎？”
“還不能確定。”埃文斯手頭能用的人實在有限, 就算他查到誰是涅槃實驗的發起人, 也沒把握抓到人, 對方的能力在他之上，輕易動手只會打草驚蛇，到手的機會又要拱手讓人。
“我看你心裡有數, 就是不肯告訴我。”霍衍說。
埃文斯不肯說的，只有那四大貴族, 四大貴族裡還有他家和禮敦家, 這兩家基本可以排除在外, 剩下泰勒和樑家。
海維斯跟在他身邊這麼久，脾氣性格他都清楚, 不太能藏得住事情的一個女孩子，怎麼會是涅槃實驗的發起人？
泰勒家也沒有做事的動機，那麼只剩下一個樑家。
表面來看，所有的矛頭都指向樑家，那霍衍也該相信始作俑者是樑家, 直覺告訴霍衍, 看起來越可能的事情, 往往越不可能。
他不相信是樑家, 說樑家是附屬者。
幫忙撐起涅槃實驗室的一個大家, 霍衍相信。
事情都到這地步，埃文斯還藏着掖着, 讓霍衍很膈應，膈應的同時還覺得埃文斯扛不起擔子，他讓霍江來的用途都多餘了。
“你心裡有數了。”霍衍的表情落在在座三人的眼裡，各自心裡都有了個譜。埃文斯先出了聲，“我想不通原因。”
“既然想不通，那就找人問清楚。”霍衍的這話在林亦斯聽來，莫名的耳熟，好像這是他前不久剛說過的話，現在這人就用來搪塞別人了。
“泰勒家這幾年的勢頭比霍家猛，隱約有超過霍家和禮敦家，一躍成爲聯邦第一貴族的趨勢。”唯恐林亦斯不明白，埃文斯還特意解釋了一通，“這件事可能要先問問海維斯。”
“她可能知道的不多。”霍衍對這位女中尉的擁護，埃文斯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
“不問問，你怎麼知道？”埃文斯不如霍衍輕鬆，海維斯什麼性格他知道，在聚會上也見過幾次。
但在這緊要關頭，不論是誰，只要有嫌疑，只要他能問的到的，都要問一遍。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寬慰這位搖搖欲墜的總統的心。
“既然這樣，那就讓她來。”看見埃文斯眼裡的不肯罷休，霍衍也不和他犟着，誰讓埃文斯是總統，他就是個只會打仗的將軍呢？
“不知道總統關押的人裡，有沒有一個叫迪恩的腦科專家。”一直不出聲的林亦斯忽然問。
埃文斯正讓護衛給海維斯撥通訊，等待的時候聽見林亦斯這麼一問，他愣了下，點點頭，“有這麼一個人。”
只要迪恩在，那事情遠不到詢問海維斯的地步，林亦斯思考了下，說：“您可以把他帶來，我有辦法讓他開口。”
這是個好消息，悶在壞消息裡很久的埃文斯難得開懷的笑了下，低聲吩咐下去後，他看着林亦斯，眼神裡欣賞和讚歎並肩，如果不是霍衍看他的眼神太不好，埃文斯大概想和林亦斯好好聊聊。
“迪恩博士是涅槃實驗室的管理人，他負責和上層接觸，對上傳達性格改造師的需求，對下傳達上層的需求，就好比是個活着的樞紐。”林亦斯好像知道埃文斯想知道什麼，不用他問，就自管自顧的說了。
“我不能確定的是，他見沒見過上層管理者。”林亦斯說，“他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
短短几句話，把埃文斯想知道的總結的透徹，連帶着告訴埃文斯，迪恩的特點。
這個人是個人才，埃文斯忍不住看了林亦斯一眼。
但他居然不是林家的繼承人，這讓埃文斯百思不得其解。按照霍江的說法，能在百年後被人找到，還擁護着發起性格改造熱潮的，肯定是林家的繼承人。
怎麼到林亦斯這裡，他就不是了呢？
沒多大會，迪恩被帶來了。
幾個月沒見，迪恩博士蒼老了很多，彷彿歲月不曾留下的痕跡，因爲這次被捕，連本帶利的留在他臉上，不放過任何蹂、躪的機會。
看見林亦斯，迪恩博士愣神了一會，又看見林亦斯身邊的霍衍，雪白的眉毛皺了又皺，目光看向林亦斯時，多了幾分探究。
“西里爾，你爲什麼和他們在一起？”迪恩惶恐又帶着質問的語氣讓霍衍心裡不舒服。
“博士，你好，我們又見面了。”林亦斯對迪恩的感情很複雜，這個人教會了他很多，在實驗室裡，也沒逼迫過他什麼，甚至因爲他的要求，和上層周旋。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迪恩擰巴着眉頭，目光在幾人之間來回掃動，“你怎麼和他們在一起。”
“因爲我站在他們這邊了。”林亦斯說。
迪恩面色變了又變，最後趨勢於平靜，看着林亦斯的目光裡摻雜着他沒看明白的東西，迪恩說：“上層說你不可信，原來是真的。”
“博士，這些都不重要。”林亦斯本不想當這個壞人，但迪恩如果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他還可以和埃文斯談談條件，把迪恩放出去，畢竟這位老者對他不薄。
“不，很重要。”迪恩搖搖頭，因爲林亦斯的話，讓他不得不正視起眼前的人，“你想知道什麼，我心裡很清楚，但是我不能告訴你。”
“爲什麼？”林亦斯問。
“因爲這個實驗一開始，就是爲了你量身定做的。其他人都是附屬品。”迪恩說。
這句話像把刀子，紮在在座人的心頭上，霍衍三人目光齊刷刷的落在林亦斯身上，被迪恩一句話打的，他們心裡亂糟糟的，什麼情況？
“爲了我？”林亦斯面不改色，彷彿迪恩說的不過是個玩笑。
“是。”迪恩說不能告訴林亦斯，但看林亦斯不動如山的神色，他稍微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畢竟在林亦斯身上，他見過太多的奇蹟，很多的不可能因爲林亦斯改變，這就是一個人活着的魅力。
“我不明白。”誠實如林亦斯，不懂就要問，他誠懇的目光深深的送到迪恩的心裡。
“在仿生羊水裡待了八十年的你，就算活過來也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迪恩說，和林亦斯有關的事情，他記得滾瓜爛熟，倒背如流也不費周章。
林亦斯沒說話，旁觀的幾人也沒說話，在他身邊的霍衍，默默的握住林亦斯的手，好像這樣能給林亦斯一個支撐點。
霍衍的感覺沒錯，林亦斯這時候確實需要一個支撐點，他想：迪恩博士怎麼知道他在仿生羊水裡待了八十年？這件事格特洛不告訴他，他大概一輩子都不知道。
“不用這麼看着我。”迪恩博士找了個地方坐下，面對着林亦斯，掃了眼眯縫着眼睛打量他的埃文斯，“今天這一切都是爲了你。”
“身爲當事人的我居然一無所知。”林亦斯自嘲似的回話，落在迪恩耳朵裡，格外的落寞。
“你的性格還沒修復完，但實在找不到下手的機會，上層正因爲這個焦頭爛額，你又和霍將軍一起在北斗星失蹤，他們更上火了。”迪恩慢吞吞的說，“還沒找到你，我們先被聯邦發現了，接着就被抓，你的養父林諫帶着實驗室的資料跑了，上層人想抓他，礙於火燒眉毛，還沒來得及顧得上。”
迪恩幾句話帶來的信息量過大，大腦分分鐘運轉過來的林亦斯當場僵在了原地。他的性格沒修復完，上層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他，林諫跑了是跑了，但是沒人抓他，那林諫爲什麼要說那些話？
這到底怎麼回事？
如果說霍衍覺得迪恩之前的話是在開玩笑的話，這會兒感受到林亦斯冰涼的手，才發覺這一切可能是真的。
涅槃實驗室是爲了林亦斯開設的，至始至終實驗者只有一個林亦斯。
“你是不是什麼印象都沒有？”迪恩站起來緩緩的朝林亦斯走過去。
看見林亦斯呆愣着的臉，迪恩輕輕的嘆了口氣，“想知道上層是誰，我不會說的。但是你要知道的其他事情，我能說的都會告訴你。”
“爲什麼忽然改口？”不出聲的林亦斯，被霍衍代替問出了心聲。
“他也算是我看着長大的了。”迪恩看林亦斯的目光多半是疼惜，接着是惋惜，霍衍不知道他在惋惜什麼，這個人長這麼大，有什麼不可以的嗎？
“他這幾年追着的事情，我多少知道點，林諫和我聊過幾次，讓我一定封住實驗室裡其他人的口舌，不讓他知道所有的事情。”迪恩說，站在林亦斯面前的那刻，迪恩看見他眼睛裡的失魂落魄。
這大概是一個人心神俱滅纔會有的眼神。
也是。
迪恩想，如果讓他知道自己一直想摧毀的地方，實際上是爲自己量身打造的，他一時間也不太好接受，迪恩嘆了口氣，不知道是繼續說，還是暫時不說，等着林亦斯來問。
林亦斯的腦子不夠用了，他有實驗室的記憶開始，就是念完大學之後，林諫把他塞進去做擋箭牌，但迪恩說實驗室就是爲了他建立的，那他應該很早就有實驗室的記憶，爲什麼他想不起來？
原來實驗室裡那麼多的實驗者都是假的嗎？從頭到尾，他們真正的實驗者只有他一個，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他，那上層的人圖什麼？
他一個身份不明不白的人，有什麼值得上層人那麼拼搏的，林亦斯不明白。
他害怕明白，因爲這件事的背後藏着一樁彌天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