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跟暗裔此次出現在黑鑽協會大本營，用的是囚犯的身份，但那些侍女們卻不知道，依舊把我當作暗裔的女朋友好生照顧，不敢得罪我。
吃飯的時候，我作主讓那個叫藍莓的小侍女坐在我旁邊。因爲受到寵愛，藍莓的臉都紅透了，嬌俏的小臉上藏不住的興奮緊張。我給她夾了一筷子雞肉，邊看她埋頭大吃，邊和她閒聊着。
“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當侍女的呢？”
“是從附近鎮子被選進來的。”她好不容易把飯嚥下纔回答。
“你今年幾歲了呀？不用上學嗎？”
“14歲。我13歲已經從學校畢業了。雖然不能進大學很遺憾，但是能被選到這裡來我是連做夢都想不到！”
我吃驚了一下。大學？這麼小的小孩就已經高中畢業了？英美治的教育程度有這麼低嗎？還是說眼前看似單純的小姑娘其實是個天才？
“這麼小就畢業了，你好厲害啊。”藍莓禁不起我的套話，喜滋滋地接道：“這沒有什麼的，桔子小姐。姐姐們都比我厲害，跟我一起進來的姐姐已經能進中央運算室工作了。”
我擦掉腦門上隱形的汗珠。變態的黑鑽協會，連招個侍女都限定天才兒童。周圍潛伏着那麼多精英分子，豈不是加大了逃出去的難度？
“不用叫我小姐了。其實我也是小鎮出身的，雖然跟着盟主卻不是什麼大小姐。既然我們投緣，你叫我姐姐吧。”
藍莓大眼睛散發出純粹的喜悅光芒來，用力點點頭：“桔子姐姐，你人真好，難怪盟主喜歡你。”她好奇的眼神不加掩飾地落在我身上說，“桔子姐姐，你跟盟主是怎麼認識的呢？”
“我落水的時候，他救了我。”
“哇，英雄救美，好浪漫！盟主他是個怎麼樣的人？他帥嗎？”見我不解，她解釋道，“盟主從來不脫面具的，其實我們都很好奇他到底長什麼樣。”
記憶裡，暗裔戴着面具的樣子顯得那樣遙遠。這一段日子相處下來，他一直用真面目面對我，我從來沒意識到這是一種特權：“他……很帥。”
不僅是藍莓，周圍的侍女都以亢奮的神情傳遞着眼色。我可以理解女性的八卦慾望，可是現在要我平心靜氣地談暗裔是很勉強的。我的腦中不斷在想，拿烏羅奇那個笑裡藏刀的會把他怎麼樣？他的傷口有沒有進一步處理？
越想越吃不下。本來就沒動兩筷的飯被扔下。我抱怨道：“啊，你們讓我開始想他了。平時他一直陪我吃飯的。你們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啊？能不能叫他來？”
那些侍女們面面相覷：“應該是在拿烏羅奇大人的研究室吧。盟主每次來都是在那裡的。”藍莓安慰我道：“我們沒有資格去研究室的。如果你感到悶的話，我們會陪着你的。”
“我想出去走走行不行？”
沒想到竟然沒有人阻攔我。由一羣侍女陪着，我在內院走了一圈。這個大本營看起來風景如畫，看不到礙眼的鐵絲網，實際上保護措施先進，天空有看不見的隱形電網，出門必須通過身份識別磁網。地面下三米埋着通高壓電的金屬板，杜絕了打洞入侵的可能性。我轉了一圈後得出結論：想要非法出去，簡直是異想天開。
難道我就這樣泄氣了嗎？世界上不會有完全沒有漏洞的防守。我思考了一會兒得出了切入口：這麼嚴密的防備網，到底是由什麼東西控制的呢？我以最不讓人起疑的方式向藍莓打聽了一下。原來所有城裡的運作都是由中央運算室控制的。
散步完畢，我回到房間。門纔打開，我迎面對上拿烏羅奇似笑非笑的臉。我吃了一驚，同時心裡警鈴大作。
“那麼晚了，你出現在我的房間似乎不妥吧？”
“聽說你想克洛斯了。現在我帶你去見他。”
我朝身後的那羣侍女掃視了一眼。果然其中有人是眼線，出賣了我。
我再次被拿烏羅奇帶到了他的研究室。這次他沒有帶我進之前的法陣室，而是帶我來到一間沒有任何東西的小房間。我搞不懂他想幹什麼，因此也格外地緊張。
“放鬆點，我不會吃了你。”拿烏羅奇淡淡地說，“根據彙報，你在試圖找到逃亡的路線。而且你做得很謹慎，沒有落下一點話柄。”
我哼了一聲：“既然沒有落下話柄，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在策劃逃亡？”
他愉快地笑了一下：“我之前跟克洛斯談過了。他的意思很明確，不希望我傷害你的靈魂，他想留你在身邊。從你的表現來看，他如此堅決地想要你也不是沒有理由。如果你也忠心於他的話，我不會碰你一根指頭。現在你告訴我，你愛他嗎？”
我怔住了。
拿烏羅奇就像在看一場好戲，笑容中滿是惡劣的期待：“你愛的人是克洛斯最大的敵人之一吧？你會愛克洛斯嗎？你永遠不會背叛他嗎？”
我覺得溫度瞬間從身上溜走，連我的指尖也變得像冰一樣冷。如果我說我愛的人是瀲葵，我就是暗裔的敵人，拿烏羅奇堅決不會留我，暗裔之前爲我做的一切就變得毫無意義。可是我真的愛他嗎？我說愛他會不會是在撒謊？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不確定自己的心情，也不想欺騙暗裔。
“忘了告訴你，他就在隔壁。讓你聽聽他的聲音吧。”拿烏羅奇這個惡魔打了個響指。毫無徵兆地，一陣不似人類能發出的痛苦咆哮炸響在我的耳朵裡。是暗裔的聲音，竟是暗裔的聲音！他不斷地喘息着，咆哮着，就像正在承受一波又一波無法忍受的非人折磨。
騙人……那個肚子上開了個洞都不皺眉頭的暗裔竟然會這樣嘶喊……我茫然的時候，拿烏羅奇像條毒蛇一樣嘶嘶地笑起來：“你知道嗎？因爲他執意要保護你，所以我要懲罰他。他如此痛苦，都是爲了你這個完全不愛他的，毫無價值的女人。”
我渾身顫抖着。一種驚人的痛苦迅速吞沒了我的理智。我擡手掩住耳朵想阻斷這悲慘的聲音，手卻被拿烏羅奇殘酷地抓住。他在我耳邊輕笑：“你知不知道？從你進房間開始我們所說的話，他完全聽得見？”
我終於尖叫出聲：“不要！！！”我掄起拳頭拼命地捶打拿烏羅奇，“你這個混蛋，爲什麼要這樣對他！爲什麼！他對你還有用吧！”
拿烏羅奇一推，我跌倒在地上。暗裔的聲音終於從這個房間裡消失了。世界突然靜得可怕。拿烏羅奇高高在上地俯視着我，嘴角一抹冷酷的笑意：“你以爲他的一身力量是誰賜予的？本來的他只是一個有魔法才能的軟弱王子。他是我創造出來的最強傀儡。他根本就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識，在這一點上他從來沒讓我滿意過——尤其是在你出現後。”
我用畢生最仇恨的視線注視着他，一字一頓地問：“你也算是人嗎？”
“我很樂意當蓋爾伯之神。”他仰天大笑，“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不是毀掉你就是毀掉他。在這之前，你儘管用你聰明的腦袋逃跑吧。順便告訴你，中央演算室出門右拐到盡頭就到了。你如果想從那裡做文章，就去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搖搖晃晃地走出他的研究室，我像個亡靈一般晃悠在走廊裡。在拐角我看見了等待着的藍莓。
她沉靜地等待在那裡，完全沒有了之前青澀單純的模樣。看見失魂落魄的我，她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感情。
我瞥了她一眼：“是你吧？出賣我的人。”
“不是。但是我是參與者。”她避開了我的視線沉默了一會兒，“你逃吧，否則你必死無疑。”
我彎腰，執起她的小下巴，然後冷冷地笑了起來：“你以爲我真的是白癡嗎？”
她吃驚地望着我。我在心裡冷哼了一聲。早料到拿烏羅奇不捨得放棄暗裔，所以必定會想法設法挽回他的心。他的計謀是先讓暗裔以爲我對他完全沒有感情，再唆使我逃走，要我傷他的心讓他心灰意冷，自己主動放棄我。如果我真的棄他而走，必定走不出這個城就被暗地除掉了。
藍莓皺起了眉頭：“你真要留到明天等死？”
“我有這麼說嗎？我會走，但是，我要帶着暗裔一起走。”
“你在說什麼胡話，這是不可能的——啊！”她的聲音嘎然而止。我從果盆裡偷來的水果刀正抵在她的腰間。
我露出志在必得的自信笑意：“只有我一個是不可能，所以我要你幫我。”
她驚了一下，隨即神情複雜地笑：“我是魔法師。一把區區的鈍刀根本奈何不了我。”
“你能有多強？能強過世界第一的魔法師嗎？”
“你根本駕馭不了她的力量。”雖然這麼說，但是她的眼神開始動搖了。
我逼視着她的眼睛：“你怎麼知道我不能呢？”
她不語。我果斷地鬆開了抵住她腰間的刀：“我不強迫你。只是留在這裡幫拿烏羅奇的話，你有很長一段時間將只是個侍女。選暗裔和我還是選他，隨便你。”我也不等她的答覆，轉身就走。
我的期望不會落空。因爲我早在她說‘這裡的大家都比我厲害’時，已經看出了她眼中的不甘心與無奈。
如我所料，她最終還是跟了上來。她沉默了一會兒後說：“我知道你在虛張聲勢。但是我要幫你。因爲你是一個強悍到值得幫助的女人。”
“謝謝。”也許我是強悍吧，在聽到暗裔痛苦的聲音後仍然能按着自己的步調進行着計劃。但是如果我真的強悍的話，此刻心底就不會如此顫抖疼痛，以致於我不得不將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纔沒有失去控制痛哭出來。暗裔，你再忍耐一會兒，再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