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運算室前一個守衛也沒有。拿烏羅奇嘲笑我般以這種方式顯示他的自信。金屬大門關着,似乎沒有推開的可能。
“怎麼進去?”我問跟在身後的藍莓。
“要輸入通行口令。但口令是什麼我不可能知道。”
我掀開密碼盤,看見了一個有字母有數字的鍵盤。我的猜測越來越肯定,儘管英美治這個世界大部分地方還很原始,甚至沒有電力,但可能已有一些極端科學分子發明了計算機。我隨便輸入了一串數字,數字卡死在第十三位,不能再往後添加了。
密碼會是什麼呢?我的視線流轉了一圈後落在門上。那裡像別的地方一樣,繪着巨大的黑色鑽石圖像。黑鑽協會……我抱着試試看的想法輸入了Black Diamond(黑色鑽石)。
當按下回車時,門發出了清脆的聲音,緩緩向兩旁開啓。
藍莓用吃驚的視線注視着我。不要說她吃驚,連我都沒想到運氣那麼好。不是感慨的時候,我立馬以強盜的姿態衝了進去。
裡面正在操作機器的工作人員們被我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我朝他們一聲大喝:“全部給我滾出去!不照我的意思做的話——”我雙手使勁一掀,一張放滿儀器的桌子立刻翻倒,上面正在運行的機器紛紛砸到地上。
“住手啊!”有人試圖衝上來,就在這個時候,數道有力的風刃將那人面前的桌子切斷,刮傷了那人的身體。周圍的人被突然出手的藍莓鎮住了。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劃破了令人窒息的空氣,掀起一陣不安的躁動。一個人回到屏幕前看了一下後,以緊張的口吻宣佈:“堡外四周的竹林着火了。着火點有五處,恐怕有人想攻堡。”
我一把將裸露在外的電線抓起:“你們再不滾,我就切斷這些線!”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女人!”
“我知道。”我冷笑道,“切斷了這些線,說不定攻堡的人就能在沒有任何防禦罩開啓的情況下闖進堡裡來。”
沒有人說話。我喝道:“走不走?!”有個人向屏幕前的男人使了個眼色。最終所有的人排隊離開了運算室。
藍莓關上了門後將目光鎖定了面無表情的我:“攻堡的是你的人嗎?”
我不置對錯。還沒有被拿烏羅奇抓來之前,我將久梨送我的風之寶珠一砸二,將一半給了辛百萬,吩咐他帶着它與暗裔的戒指回去找山竹,讓他帶一隊部隊趕到黑鑽協會附近待命。我下了全部的賭注在這個計劃上。只要辛百萬或者山竹有那麼一點不忠於我與暗裔的念頭,計劃就會失敗。我相信辛百萬,至於山竹那邊我不敢保證,只能相信暗裔的魅力了。被抓到這裡來之後,我利用去洗手間的機會,通過風之寶珠與山竹聯繫上後,才確定了我最終的命令:放火燒四周的竹林後撤退。
燒竹林會讓人誤以爲是攻堡的信號,雖然拿烏羅奇很自信,但終歸會因此分心。我只是希望山竹幫我擾亂敵心,爲我的行動爭取時間,並不要求他牽扯入這場陰謀之中——雖然他通過寶珠向我表明會爲了暗裔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看向若有所思的藍莓:“剛纔謝了你,我的初衷只是要你帶路,沒想到你真會幫我。”
她有點邪氣地露齒一笑:“早就想教訓那些自以爲是的傢伙一下,難得有機會我怎麼能放棄呢?就算你不幸沒能逃出去,我也可以說是你用藥迷了我的心智,不是我自願出手的。”
我終於知道自己爲什麼第一眼就對這個小丫頭有好感了。她真的有點像我。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話說在前頭,我從沒摸過這堆機器,可完全使不來。”藍莓以略帶幸災樂禍的不良眼神盯着我。我走到主機器前。屏幕上一片空白。是剛纔那些男人走出去的時候將程序關掉了吧。他以爲連藍莓也不會的東西我不可能懂。其實電腦在我的世界並不是希奇的東西。我只是擔心以原來世界的知識能不能操作這裡的電腦。我試着打了幾行dos代碼進去,機器居然給了我回應。幸好英美治與地球是平行的世界,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我一邊慶幸着一邊調出硬盤中的資料查看。我發現了這裡的平面結構圖,上面標明瞭彈藥倉庫,外來人員上下山電梯通道的位置,還發現了所有的操控程序。因爲這裡的科技很發達,什麼都能用處理器控制,讓他們很有當盡在掌握的神的快感,所以這裡的人已經忽略了人類常常會被自己造出來的東西玩弄。我把有用的地圖記在衣袖上後,利用機器關上所有研究室裡正在運行的機器,打開所有的門,又關掉別處通往研究室附近一帶的大門。
起身的時候,藍莓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敬佩。我沒空接受她的崇拜,丟下她奔出中央演算室直衝拿烏羅奇的研究室。拿烏羅奇果然不在,這裡也沒有任何人。在尋找暗裔的過程中,我路經那個有玻璃水槽與法陣的房間。本來已經跑過去了,想起什麼我又跑了回來找到拿烏羅奇曾看過的那本大書。書毫無防備地攤着,呈現在我面前的是一頁磨損得很厲害的書頁。
我看見了標題爲‘靈魂交換術’的一段咒文。利用這個咒文可以配合珍貴的道具通過儀式將靈魂波長相似的兩人靈魂互換。
燎熒應該就是中了這個法術。我當初隨口向瀲葵說的竟然沒錯。燎熒的靈魂並沒有失蹤,她現在應該在我的身體裡。這個消息事關我,她與瀲葵的切身利益,可說是事關重大。我本想仔仔細細把它看完,但我心裡不斷惦記着暗裔,什麼也看不進。我快速掠過這段,翻到第二頁。
那頁的末尾用紅筆標註着一句觸目驚心的話:
靈魂交換術是不可逆的。
書重重地砸到我腳下。
面對着玻璃水槽呆呆地立了幾秒,積壓在胸口的情緒猛地爆發了出來,我猛地撿起那本書朝它扔了過去。書彈了回來,散了一地。我並沒有感到好些,於是像瘋了一樣把所有看見的東西都扔了過去。墨水瓶,椅子,最後是桌子。終於玻璃水槽被我砸了個大洞,從中間折斷,轟然倒塌在地上。
在一片狼藉中,我抱頭蹲了下去。
直到此刻我才終於發現了自己的心情:現在的我並不想在這個身體裡待一輩子,甚至,我一秒也不願意再待下去了。我不願再與燎熒的身份有所羈絆,我想當真正的自己……
眼前突然有黑色的光線出現。我擡頭。斷裂在我面前的玻璃槽頂上,嵌着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玻璃盒子。我記起當時被拿烏羅奇關在水槽裡看到過它發光。之後我才感到頭暈難受彷彿要靈魂出殼。
這可能是個很重要的東西。我把它拿下來放在手裡,它靜發的黑色光芒慢慢地暗淡下去了。雖然是黑色的光,我卻並不討厭。從前我還曾被暗裔魔戒散發的黑色光芒保護過……
想到暗裔,我猛地跳起來。我在幹什麼,怎麼把他的事給耽擱了!我將那個盒子隨手塞在腰帶裡奔出了研究室。
一陣狂奔後終於抵達拿烏羅奇口中暗裔可能在的房間。從洞開的大門進去,我眼前的光線陡然削弱了。在只模糊看得清周圍的黑暗之中,我着急地呼喚:“暗裔!”
從更深的地方傳來了一點動靜。我忙跑了過去:“是你嗎?”
他困獸般兇狠的咆哮聲硬生生地阻住了我的腳步:“不要過來!”
我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因爲之前的事他生氣了嗎?所以他不要見到我?猶豫了一下,我挪着腳步慢慢靠近:“暗裔,我知道你在怪我,可我還是想看看你到底被他怎麼樣了。”
有什麼東西朝我飛了過來,擦着我的身子撞在牆上。我嚇了一跳。他就那麼恨我嗎……
所有悲哀的事一起涌來,我的腿終於失去了力氣,身子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他的方向。
他那邊有了動靜,用沙啞的聲音焦急地低喊了一句:“小桔子……”
這滿懷心痛的一聲讓我絕望的心重新燃起了一點希望。他是不是以爲砸到我了,所以在擔心我?“暗裔!”
“小桔子……你走開,現在別過來。”我吃驚地聽出了他口吻中竟然帶着懇求。什麼都阻攔不了我了,我使勁站起來衝了過去。
當我終於將他看清時,一陣巨大的衝擊擊中了我的理智,幾乎讓我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用悲哀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這個怪物般的樣子,還是被看見了。現在你可以走開了。”
一陣衝動驅使我跪了下去,緊緊地抱住了他。我摸到的皮膚沒有一塊是平整的,上面遍佈凹凸不平的紋路。好幾根尖刺狀的晶體從身體內部鑽出一般刺出體外,肩頭有,手臂上也有。怪不得他會那樣痛苦地吼叫,那該是怎麼樣一種疼痛……
“這就是你獲得魔力所付出的代價?”我像怕弄痛他一樣輕輕地問。
他一把推開了我。黑暗中,他臉上有被深刻的痛苦逼迫到極點的瘋狂神情:“好笑吧?明明只有我這個王室後裔在王宮裡,卻從來沒有人把我當成正統的繼承者,每個人都在等艾斯歸來,就彷彿他是神!不管我如何努力,他的出現還是否定了我的一切,讓我被我的祖國趕出門外。一心想復仇的我遇到了拿烏羅奇。他只是伸出手來,我就愚蠢地交出了自己的一切,變成了這樣的怪物。世界上沒有比我更好笑的人了吧!不,這個樣子的我應該已經不算人了……”
“你不是怪物!”我用力打斷他的自白,再一次抱住他。他又一次推開我:“如果覺得噁心就走,我受不了你來同情我!”
忍無可忍的我擡手狠狠抽了他一巴掌。在他發懵的時候,我張嘴吻住他冰冷的嘴脣,將舌頭伸進他的嘴裡糾纏他的。他太驚訝了,以致於很久之後纔想起推開我。
我兇巴巴地朝他吼:“如果真的覺得噁心,覺得你是怪物,我還能吻你嗎?同情你?我們認識多久了?我有這麼善良嗎?”當着他的面,我伸出舌頭舔噬自己的嘴脣,將他的痕跡全部舔下肚。
暗裔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低的□□,終於伸手來抱我。我回抱了他。
原來不止是我,他也支離破碎,傷痕累累。在這個無處不針對我們的惡意的世界,受傷的我們還有哪裡有依靠?只能像這樣擁抱着,聽着彼此的心跳。
許久之後,他終於冷靜了下來,卻不肯放開緊握着我的手。我沒好氣地打他的頭:“有完沒完?快點跟我逃出去啦!”
“我不會放開你的。”他終於又恢復我認識的那個暗裔-克洛斯痞痞的樣子,“告訴你一個秘密,小桔子,雖然我心裡不希望現在這副模樣被你看見,卻希望你會來。現在我最丟臉的樣子被你知道了,你要對我負責。我這輩子要定你了,你想逃也逃不掉。”
我沒有反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