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說,好說,您請,您請……”黑狗立即成了哈巴狗,揮手讓張賢和賈全進了鎮子。
劉春生和胡進錢、江二狗在後面遠遠望着,見張賢他們進了鎮子,一步三搖晃的擠到城門跟前,伸出髒兮兮的破碗:“老總行行好,打發點吧……打發點吧……”
“老總打發點吧,給點吃的……”
“老總行行好,打發幾文錢……”
“他媽的,哪裡冒出來這麼些東西?沒見老子在執行公務嗎?滾一邊去,再不滾老子抽死你……”幾個警察一頓無影腳,踢得幾個叫花子哭天搶地,滿地亂滾。
“媽的,跑老子這要飯來了,真是瞎了狗眼!滾,到集上要去,別影響老子公務……”幾個黑狗又是幾腳,將叫花子踢進了鎮子。
鎮上熙熙攘攘,很是熱鬧。張賢漫步在街上,不時停下問問,一付玩世不恭的樣子。經過鬼子司令部、憲兵隊、中隊部以及警備團部和鎮政府時,他只是很隨意的看了一眼,並沒有逗留。但是經過警察局時卻停住了腳步,摘下墨鏡仔細看着,把周圍的情況基本看清楚了。
“少爺,那邊有個布衣鋪子,要不要進去看看?”在鎮上轉了一圈,又轉到十字街口,強子小聲問道。
“布衣鋪?好啊,進去看看,順便給你們買件衣裳。”張賢很隨意的看了看四周,擡腳向陳記鋪子走去。
“掌櫃的,有短褂嗎?”進到鋪子,強子朗聲問。
“有,有,客官要幾件啊?”一個夥計擡頭問。
“我們來幾人就要幾件!”
“吆!真不湊巧,貨架上就剩一件了。要不客官隨我到後面去取,順便試試合不合身?”
“也好,我們就隨你去取!”
正躺在藤椅上閉目養神的陳財主聽了夥計的稟報,立即直起身子:“快,快請客人到客廳,讓生旺趕緊上來!”
“陳老爺,強子來看您老了。”強子一進門就抱拳施禮。
“吆!咋這模樣啊?不說話還真認不出來,你小子可真會裝扮!大師也來了?完全不像出家人了。這位面生,第一次來吧?還有這位……等等,讓我看看……哎呀!是大侄子啊?你咋來了?”陳財主驚愕的嘴都合不上了,拉着張賢的手不放。
“陳叔好!小賢來看您了。”張賢摘下禮帽。
“哎!好……好……都好!好久不見了,大侄子還是這麼俊朗,就是黑了點,受苦了,受苦了……瞧我,光和你們說話了,快坐,快都坐下!生旺,沏茶,最好的茶葉……快去做飯,多做些肉,我要好好犒勞大侄子……唉……我那老哥哥,賺了一輩子錢,到頭來卻把自個賺沒了,家也沒了……”陳財主老淚縱橫。
“陳叔別難過,這都是十惡不赦的日本鬼子乾的,這個仇一定要報!叔,我們剛纔在飯館吃過飯了,您不必麻煩,咱們說會話。悟慧賈全,到外面看着點。”張賢扭頭說。
“吃過了?那好,咱們晚上再好好吃。生旺,任何人都不許進來,就說老爺正在會客。”陳財主揮手讓陳生旺出去了。
“陳叔,多虧了您的情報,讓我們化險爲夷,我代表遊擊軍謝謝您!這些日子又開支了不少吧?這次我帶了些錢,可能不夠您支出的,您先拿着,下次來時再給您老帶些。”張賢遞過一包大洋。
“哎!大侄子,你這是幹啥?小看陳叔了不是?現在陳叔雖然生意不如以前,只剩下這幾間鋪子,但應付鬼子漢奸還是足夠。再說你們以前給了不少錢,基本上夠用了,今天這錢說啥都不能要。你們好不容易來趟鎮上,多轉轉,給弟兄們多買點東西……”
“叔,鬼子盤查的那麼嚴,我們買不了啥東西,買上也帶不回去。咱先不說這個了,說說鬼子最近有什麼動靜?”
“鬼子最近沒有啥大的動靜,警備團好像也沒啥動靜,都在鎮上窩着,沒有出去禍害人。聽胡一刀說,他最近請了幾個老鬼子訓練保安隊,他兒子跟着一起訓練,具體訓練啥全由鬼子安排,他也不清楚,最近沒有啥特殊情況,我也就沒有派人去送信。”
“叔做得對,沒有特別緊急的情況還是少聯絡爲好,萬一讓哪個漢奸或是地痞二流子發現可就麻煩了。最近警察局有啥動靜?那個張局長在幹嗎?您跟張局長還聯繫嗎?”
“警察局還那樣,沒有啥特別的事情。張局長也沒啥情況,整天跟在鬼子屁股後面轉,再就是抓抓小偷啥的。最近我跟他聯繫了幾次,請他們警察局的頭頭腦腦吃了頓飯,還給他們警察局送了幾千塊大洋表示慰問。張局長也回請了我一頓,並且表示陳記鋪子以後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警察局,他一定竭盡全力爲我這樣的好老闆效勞。”
“噢!難怪人們常說警匪一家,看來是有一定道理的。你們關係處的非常不錯,都快打成一片,您來真是費心了。如果您現在帶我們去找他,估計他會有啥反應?”
“你想去找他?不行不行,萬萬使不得!他是日本鬼子的警察局長,一天到晚就等着抓你們這些打鬼子的英雄。現在你要去找他,這豈不是自投羅網?”陳財主連連擺手。
“叔,您不是說這個張福濤張局長雖然沒做什麼好事,但也沒有做太大的壞事嗎?既然他沒有做過太大的壞事,那就說明他多少還有點中國人的良心,只要是有點良心的中國人咱們就應該去找他,看看他能爲咱們做點啥事。您老不也是日本鬼子任命的保長嗎?可我們一直都相信您,找您辦事,說不定這個張局長也跟您差不多呢!”
“大侄子,張福濤是大漢奸,我咋能跟他一樣?這個張局長平時確實不怎麼禍害百姓,有鬼子漢奸欺負百姓還儘量調和,千方百計保護老百姓。可是他跟佐佐木走的非常近,我是怕他告密,那你們就出不了鎮子了。”
“這個張福濤爲啥跟佐佐木走的那麼近?”張賢非常奇怪。
“這個……這個我也說不太清楚,聽說張福濤救過佐佐木的命,具體情況誰也不知道,就連劉世鐸胡一刀也不大清楚。反正這兩人見了張福濤都要讓三分,不敢太橫,張福濤對這兩人也是敬而遠之,有事說事,沒事從不多打交道。”
“哦!是這樣啊!那就更應該會會這個張福濤張局長了,看看他究竟是啥樣的人!如果確確實實跟鬼子走的很近,死心塌地的爲鬼子賣命,那就沒啥指望,早晚得要了他的狗命!如果他還有點中國人的良心,願意爲抗日出力,那可不得了,能跟鬼子走得這麼近的有幾個人?這不是千載難逢的絕好機會嗎?”
“哎!大侄子,我咋沒想到這些啊?要真是如你所說,那咱們不就對鬼子的情況瞭如指掌嗎?哪像我這糟老頭子,啥事都要問胡一刀,可胡一刀又不是啥軍隊頭頭,鬼子的軍事行動從不告訴他,自然也弄不到啥機密情報了。”
“叔,您可不能這樣說,您對咱們遊擊軍可是太重要了,以後我們有啥難事都要指望您辦呢!哎!咱們言歸正傳,我們來一趟也不容易,這次一定要會會這個張局長,您看……”
“這個我來安排,我來安排!你就在這等着,哪也不敢去,我這就出去……”陳財主帶着陳生旺急急忙忙走了。
掌燈時分,陳財主回來了,懷裡抱着一大包東西,陳生旺還提着兩個大桶。陳財主把東西放到桌上,笑呵呵的說:“餓壞了吧?本來要回來給你們做飯,可是在警察局耽擱的太久,怕你們等不及了,就到聚仙樓裡提了些好飯好菜。剛做的,有滷雞、燒肘子、燉羊肉、醬牛肉……全都熱乎乎的,趕緊吃,一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叔,您老一下提這麼多飯菜別人不會懷疑吧?”張賢邊吃邊問。
“少爺,您就放心吃吧,不會有事的。聚仙樓飯菜做得好,就是地方太小,人一多就沒有地方坐,再就是太吵,所以老爺經常把飯菜提回來吃。胡鎮長和張局長他們也經常把飯菜提回去吃,劉團長他們也往團部提,連日本司令部都往回提,大夥早就習慣了。”陳生旺小心翼翼的從桶裡往出拿飯菜。
“噢!是這樣啊?那真是辛苦陳叔了。哎呀!聚仙樓名不虛傳啊,這味道就是不錯,我都不知多久沒吃過這麼好的飯菜了……”張賢一開始還用筷子夾菜,老覺得嘴裡填不滿,乾脆上了手,抓起一塊肘子啃起來,再也顧不上說話了。
強子、賈全從飯菜上了桌子就沒說過話,狼吞虎嚥的大吃起來。手裡抓着一塊羊肉,眼睛還盯着牛肉,生怕少吃一塊。悟慧早就還了俗,又是長身體的年齡,不管什麼肉菜都是一通猛吃,看得陳財主心裡直疼,要是沒有日本鬼子,和尚咋能還俗?又咋能如此吃相?
“哎呀!總算吃飽了!那麼多的飯菜,讓我們四個人……嘿嘿……讓您老見笑了!我們一直窩在山裡,基本上沒啥葷腥,肚子裡沒油水……可惜我那幾個弟兄還在外面遊逛,也不知道咋吃了。” 張賢擦了擦嘴。
“沒事的少爺,他們每人都揣了幾塊大洋,肯定會下飯館,只不過吃不上這麼好的東西罷了。”強子小聲說。
“叔,張局長聯繫上沒?” 張賢又問。
“聯繫好了,今天集市事情多,張局長抽不開身,明天晚上悅來客棧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