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裸的威脅。奈何打不過人家, 只能低頭。
顧風被用一種不雅觀的姿勢抗在了肩膀。
奇怪的是,一直在撲騰的顧風忽然就不動彈了。魯賓遜扭頭查看情況,顧風手裡的小鐵片忽然斜刺了過來, 往魯賓遜脖子刺去……
魯賓遜一個激靈, 拽住顧風的腿把他摔到地上, 脖子卻不可抑止地被鐵片壞破了個口子。好在他反應夠快, 閃開了些, 小鐵片並沒有劃到動脈或者氣管,只是單純的劃破皮肉而已。
魯賓遜雙手將顧風按在地上,雙膝壓住尚在掙扎雙腿亂蹬的顧風, 目光慢慢從審視變成了饒有趣味。這個像暴躁的小豹子一樣的少爺,竟然想殺他……
魯賓遜隨手抹了抹脖子滲出來的血珠, 塗在顧風脣上, 輕笑道, “好,很好。我對你越來越有興趣了呢……”
顧風抿了抿脣, 不說話,就直直地瞪着魯賓遜,與之對峙。
魯賓遜撇了撇嘴,懶懶散散地道,“既然你不願意回山洞中守着你情人, 想在外邊曬太陽也好……另外, 不要試圖殺我, 殺了我, 你們還有這個島, 都會一起陪葬。”
顧風原本手就被綁住了,很快上上下下被捆得木乃伊似的, 被扔在了沙灘上,嘴裡還被塞上了破布。
魯賓遜滿意地看一眼傑作,拍拍乾淨手掌,揚長而去。
回到山洞中,蕭然正靠着牆壁閉目養神。這時緩緩睜開眼,“我家少爺呢?”
“小豹子不乖撓了我一下,給了些懲罰。”
蕭然淡淡地看了魯賓遜脖子上的傷口一眼,篤定地道,“他想殺你……”
“是。”
蕭然不說什麼,撐起柺杖一拐一拐往外走去。
魯賓遜在門口,看着蕭然艱難地爬出洞口,微笑道,“你比他更難掌控。你該慶幸,當時你受傷昏迷,我對挺屍沒興趣……否則,也許我會選擇你……”
蕭然頭也不擡,輕飄飄地道,“承蒙看得上,謝謝……”
魯賓遜看着蕭然蹣跚的身影慢慢消失,忽然就有一種挫敗感。這一對人,好像感情比預想中的還要深。在他冰冷的世界裡,美好的東西,要麼佔有要麼毀滅……
可這一次,他沒來由地覺得,自己會輸,會輸得很慘。這兩個人,比預想得難對付很多,這種彼此間的信任,佔有不得,毀滅不能……
蕭然在不平的林子裡一步一步撐着柺杖行走。下坡的路並不比平地,用柺杖撐着很難掌握平衡。一個不小心,竟然跌了一跤,從那小小的滑坡滾了下去。
真狼狽呢。蕭然爬起來,拍拍自己滿身的灰塵,然後四處張望,叫喊道,“少爺……少爺……”
許是顧風一夜未睡,又經過那般折騰,終是疲倦了。蕭然找到顧風的時候,顧風竟然在沙灘上睡着了。
顧風手腳都被綁得牢牢的,人卻像個煮熟了的蝦一樣蜷着。
蕭然心疼地蹲下身,輕輕地喚,“少爺……”
顧風驚醒,警惕地瞪眼,待看清是蕭然的時候,皺眉嘟嘴埋怨道,“你怎麼纔來,靠,我手都麻了……”
蕭然趕緊給顧風解開繩子,小聲道,“對不起。”
顧風活動活動可憐的發麻的手腳,揚起手想敲蕭然,卻到一半收了回去,“算了,不怪你……你傷好點了沒?”
“恩,沒事了。再養幾天就好了……”
蕭然坐在沙灘,顧風坐在他對面,太陽迎頭曬着,卻不覺得熱,很是宜人的環境……
“靠,那個死男人什麼來頭?”
蕭然搖搖頭,握起顧風的手,“不知道……我也想殺了他。但是一沒有這個能力,二還沒到時機。少爺,魯賓遜告訴我他來島上三年了,但我看過那個水果罐頭的生產日期是一年前……”
“所以,你覺得這島上的食物是定期送來的?所以其實和外界有聯繫?他說過類似他死了,這個島會一起陪葬的話,這個島這個人都很奇怪……”
蕭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柔聲道,“少爺,我知道你受苦了。但是,務必忍一忍,能離開這裡最重要……
顧風深吸一口氣,勉強地笑笑,“我無所謂。”
蕭然眼內黯了黯,心痛一點點蔓延,輕輕地摟過顧風,在他嘴上輕啄了一下,十指扣在一起,“少爺,對不起。蕭然沒有保護好你。”
“行了,你少自責了。我又不是什麼柔弱女人,誰要你保護。靠,現在這種情況,我也不是什麼少爺了。只要你不嫌棄我,不離開我就好了……”
蕭然深深地望着顧風的眼,專注異常,“恩,少爺。蕭然曾經指天發誓,要一輩子陪着少爺的。和少爺的身份無關,要的只是你……”
顧風仰面躺在沙灘上,頭枕着雙臂,頗有些自戀地道,“哈哈哈,我顧風能吸引個這麼死心塌地的人陪着,說明我做人還是很成功的……雖然老爹總是對我失望,可我覺得我挺好,可沒有人會對老爹那麼死心塌地……”
“夫人和老爺也很恩愛的。”
“哈,他們那才神奇。傳說中的包、辦、婚、姻,竟然也和諧地過了這麼幾十年,都不吵架。”顧風說着說着,好像回到了以前很快樂不羈的時候,竟然調皮地吐吐舌頭,神采飛揚。
“小時候,老媽可寵我了,老爹卻總是板着臉讓我學這學那。不過好奇怪,就算他們意見有分歧,也從來沒有吵過架。最後總有人妥協。我常常想,他們那種,細水長流不溫不火的,也算是愛情吧……”
“毋庸置疑。”
顧風和蕭然並肩坐在沙灘上,說了許多,過去的,將來的。顧風時而哈哈地笑,張揚爽朗。
他們度過了很愉快的一個下午。
身後某個在暗處偷窺的魯賓遜卻是不爽到了極點。他只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會有這般毫無保留的信任存在,會有這般的愛情存在,還是兩個男人……
生在那個陰暗的家族,權利鬥爭早早教會他了冷血和霸氣。曾經的初戀女友因爲錢而出賣了他,兄弟父子互相殘殺互相傷害……
他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存在無法破壞的美好。
但他又不由得被眼前那兩個人那種說說笑笑,縱然身處這種荒島絕境也能如度假一般平靜安然震驚到了。是因爲自己所愛在身邊,所以能夠安然麼?
那種從心底而生的難受,是因爲自己永遠都得不到這樣一份感情而嫉妒?看着不遠處,顧風笑得神采飛揚的側臉,蕭然淡淡微笑的凝視。
魯賓遜握了握拳,他恨那種發自心底的笑……
受不了這種相視而笑的溫馨,魯賓遜轉身離開,獨自回到了山洞中,開了瓶酒咕嘟咕嘟灌了半瓶……
看向一邊手寫的日曆,魯賓遜抹了抹嘴,眼神冰冷。還有一個月……
天快黑的時候,顧風扶着蕭然回到了山洞裡。
出乎意料的,魯賓遜正在山洞裡擺了好幾條烤魚,還有酒,招呼道,“餓了麼?一起過來吃吧……”
顧風似乎對魯賓遜的態度轉換適應不過來,懷疑的目光瞥過去。
蕭然卻只是挑了挑眉,淡淡地笑着,一副看你能弄出什麼花樣的表情,讓魯賓遜稍稍有些不爽。
三個人圍着桌子吃烤魚。唯一的一張椅子給了傷員蕭然坐着。
顧風在動手吃之前,遲疑了一下,警惕地望向魯賓遜,“裡邊沒什麼料吧?”
魯賓遜攤了攤手,自己先扯了一塊魚肉吃了下去。
蕭然輕輕地握了握顧風的手,然後微微一笑。顧風這才放心地吃起了魚,狼吞虎嚥的。
待到吃過了東西,魯賓遜朝着顧風招招手,“風小少爺,過來。”
顧風冷冷地瞪回去,頓了三秒,還是邁步向魯賓遜走去。全身的肌肉卻是緊繃的,隨時做好了反擊的準備。
誰料,魯賓遜竟只是擡起手,輕輕幫顧風擦了擦嘴角的油膩,微笑道,“昨晚上是我失控,傷害了你。我道歉……還疼麼?”
顧風愣了足足半分鐘,才揉了揉眼睛,確定面前是那個讓人生厭的魯賓遜而不是別的什麼人。
“靠,中國有句俗話說,那個黃鼠狼給雞拜年。就是說得你這種。”
魯賓遜也愣住,歪了歪頭莫名其妙,“黃鼠狼?雞?爲什麼要拜年?”
“少假惺惺的。你要真知道抱歉,就離我遠點……”
魯賓遜微微頷首,“好,答應你。晚上我睡這邊。你和他睡那邊可好?”
“……”這樣一來,顧風反倒是沒話說了,實在是琢磨不透這個怪人到底又要幹嘛。
倒是蕭然插上話來,“好。”
魯賓遜回過頭,銳利的眼神瞥一眼蕭然,隨即溫和地對顧風笑笑,“島上沒有別的人了,我只是想和你們好好相處而已。做朋友好麼?”
“你會和一個強暴你的人做朋友麼?”顧風冷冷地回敬。
魯賓遜聳了聳肩,“那早些睡吧。烤魚沒有了,明日我教你捉魚……”
於是各自睡下,一夜,相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