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無比地憂心, 憂心地連肚子餓都暫時忘了。
把蕭然抱去了樹蔭下,然後找來幾個椰子,掰開嘴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往裡面倒, 可還是有部分流了出來。
顧風無奈地嘆了口氣, 自己喝一口, 然後湊下身度給蕭然……
用着這種辦法, 好容易餵了些水, 顧風吐舌,把空了的椰子殼發泄般的遠遠地擲入大海,“唉, 真麻煩。”
顧風盤腿坐下來,不一會兒又覺得肚子餓了起來。一陣一陣地疼痛, 空蕩蕩的胃在抗議着……
顧風決定去海邊捉魚吃。可是, 工具呢?四處尋找一番後, 他挑了一塊小鐵片,作爲飛鏢擲了一下, 小鐵片扎入沙子中,還算比較有準頭。
赤着腳走到淺海中,淺淺的海水纔沒過膝蓋。風不大,浪花輕輕地撲在腿上。從前的時候,顧風是最喜歡這種天氣, 在細軟的沙灘曬太陽的。
可如今餓着肚子, 生存還受着嚴重威脅的時候, 一切都顯得不那麼美好了。
顧風半蹲着身子瞅珊瑚礁, 有魚兒在其中穿來穿去, 恩,還有蝦……
看準了, 趁着魚停着休息的當兒,一舉把小鐵片扔出去。受了驚的魚兒四散開來逃跑。什麼都沒有捉到。顧風抹了抹臉上濺起的水珠,撿起小鐵片繼續……
一次,兩次,許多次……
仍然沒有戳到魚。
顧風有些沮喪,再看到那魚兒好像在嘲弄着他一樣,依舊慢慢地在珊瑚礁叢中游蕩。“Shit,”怒氣衝衝的顧風一把將鐵片扔出去,依舊沒中。有些氣急敗壞的顧風一頭扎入水裡,用手去撲魚。
撲騰了一會還是沒有捉到魚,倒是摸到了兩個貝殼。
顧風心念一動,魚捉不到的話,貝殼也可以吃的。想起平日裡那鮮嫩的海鮮,顧風不由得吞口水。一頭扎進去摸起貝殼來。
過了一會,顧風捏着一串貝殼上岸。
把溼淋淋的衣服甩在一邊,顧風獻寶似的把貝殼放在蕭然身旁。上前摸一摸蕭然的腦袋,很燙,依舊是高燒不退。顧風上前抓起蕭然一陣猛搖,“喂,小然然,你看我找到食物了。快起來吃。”
蕭然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皺了皺眉,“別搖,頭暈……”
這個少爺,真是……不過少爺能有這份照顧自己的心,自己無論如何都已滿足。但這麼折騰下去,自己非被弄掛了不可。
“我不想吃什麼,給我多些水就好。安靜些,讓我安靜躺會。”
“你……”顧風有點委屈,自己花了那麼大功夫去找吃的,蕭然竟然不領情。站起來一邊找椰子一邊還在罵罵咧咧,“哼,真是麻煩,麻煩死了。本少爺伺候過誰,竟然這麼多要求……”
不過在打落幾個椰子抱着往回走的路上,顧風又自我勸解道,“算了,看在小然然生病的份上,照顧他是應該的。都是我自己笨手笨腳……”
蕭然喝下雖有些澀但清涼解渴的椰汁,感覺舒服了些,眯着眼看少爺在一旁努力地切開椰子,心裡那個樂啊。真巴不得多病幾場,好讓這種幸福的感覺再多一些。
不過眼下這個情況,還真是不容樂觀。自己的腿一直都在痛,大約淋了雨導致了發炎,不但沒有康復,反倒是更嚴重了。
蕭然勉強地支撐着身子坐起,靠在樹上,“少爺……你吃點東西吧,最好生火烤一下再吃。“
顧風搜腸刮肚一遍,腦海中可以用來生火的方法除了鑽木取火還有別的麼?
“可是,我不會……“
蕭然愣了愣,輕聲道,“你去多取些樹枝來。挑兩乾燥的分別挖個小洞,一個做蓋一個做底,用於固定鑽軸。用柔軟些的樹皮編成繩子,然後在鑽軸上纏幾圈,來回拉動繩子。速度快些的話,取火應該沒問題。”
顧風立刻照辦,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樹枝找來了一堆。然後動手製作起來,好在顧風並不笨,沒過多久,這個裝置就做成了。
只是,顧風做完裝置,需要一個人來按着頂蓋的時候,卻怎麼也推不醒蕭然。
蕭然竟已昏迷……
“喂,喂,蕭然蕭然蕭然……”顧風真的慌了,趴在蕭然身上一遍一遍固執地喊蕭然……隱約中顧風忽然想起高燒的病人需要冷敷來降溫,瞥到不遠處的大海,顧風毅然抱起蕭然,把他浸入了涼涼的海水中。當然受傷的那隻腳被顧風小心地托起來,傷口碰到鹽水會有什麼效果顧風還是瞭解的……
“拜託你不要有事……”顧風祈求着,聲音裡都帶上了一絲哭腔。
日漸西斜,顧風抱着依舊昏迷的蕭然從海中走上來,用嘴對嘴的方式灌下去了好些椰汁。蕭然在渾身發抖,顧風抱緊了蕭然,卻感到了一陣一陣的無力感,自己最珍視的人在眼前,卻無法救他的那種感覺……
天黑了下來。
顧風無助地緊抱懷裡的蕭然,又冷又餓。
天絕我於此麼?
顧風忽然就鎮定了,怕什麼,反正出不去的話,最多是一塊兒死在這裡。原本能從墜毀的飛機上倖存下來已然是撿到了一條命。如今,上帝若要收回的話,那就請便。
砰……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林子裡盤旋。槍聲!顧風一下警惕了起來,掩到了樹後邊。
砰……
又一聲,子彈擦着耳朵飛過,射入旁邊的樹幹中。這種熟悉的聲音,顧風幾乎可以確定,是自己平時常常帶在身旁的槍無疑。那此人,一定是日前拿走飛機上東西的人。
顧風放下懷裡的蕭然,輕輕地在地上擺平,然後轉過身,“誰?”
月光下,一個披着件簡單黑披風的男人優雅地慢慢逼近,“晚上好,我的亞洲小白鼠……”
顧風沒有後退,側了側身擋在蕭然前邊,迎上男人的目光,“你是誰,什麼來意?”
男人緊緊盯着顧風,眼神犀利地好像能把人活活穿透,“還有空問我是誰麼?我以爲你的小情人快要病死。”
顧風深吸一口氣,“救他,我知道你可以的,否則你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男人露出戲謔的表情,“哦?我爲何要救一個毫不相干的打擾了我睡眠的人?”
“你要什麼都可以,只要你救他。”顧風平靜。
“NO,NO,NO,我想你弄錯了,我的大少爺。你是在逃亡中,不是麼?你現在一無所有,所以什麼都不能給我……”男人的語速不快不慢,讓人不舒服,卻又好像有魔力一樣,讓人不由自主地聽着他。他說話的時候緊緊地盯着顧風,那種能夠看穿一個人的目光,讓顧風不自在……
那人逼近一步,近距離地看着顧風,低頭曖昧地湊在耳旁道,“記住你今晚的話。那麼,抱起你的小情人,跟我來……”
男子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忽然轉過頭,微笑道,“忘了自我介紹。你可以叫我魯賓遜。一位心理醫生……”
半山腰的那塊巨石,顧風曾經路過幾次,卻並未發現有何不妥。
現在,男子在巨石後面某處一按,石頭緩緩地向一邊移開,竟是扇門。
從那洞中鑽入,竟是別有一番天地。原來整座顧風以爲的山坡竟是空心的……
鋪着毛皮的被鋪,木椅子,木桌子,明明暗暗的煤油燈,甚至,水果罐頭,感覺起來,像是回到了一百年前人們生活的時代,但生活必需品卻是齊全的……
燈光下可以看到男子的相貌,鷹鉤鼻,淡藍色的瞳,三十歲左右的年紀,透着成熟男人的魅力,臉上表情平靜,卻不怒而威。
“好,現在告訴我你的名字……”
“小風。”
男子依舊盯着顧風,“假名,不過既然我也沒有告訴你真實名字,便沒有資格要求你什麼。”
“把你手中的人放下,在那塊木板上。對……就是那兒。”
“你有藥?救他……”
男子搖搖頭,託着下巴審視地看着顧風,“隨意地曲解別人的意思,聰明卻養尊處優,自以爲世界都是圍繞着你轉的,嗯哼?”
顧風不耐煩,冷冷地瞪了眼男子,不,魯賓遜,“你到底要說什麼,趕快給我救人。”
魯賓遜掃了顧風一眼,又掃了蕭然一眼,隨即笑,“風小少爺,我從沒有答應過要救他,從來沒有過。就連我有能力救他也是你一相情願的推測……”
顧風倔強地昂起頭,“不救就算,生死有命。抱歉,打擾了……”轉身準備離去。
“呵呵,你忍心麼?死的只會是他,而你會一個人活着。我知道他很愛你,但是你愛他並不如他愛你那麼深,對麼?”魯賓遜臉上自信十足,他相信着他幾日來的觀察。
顧風頓住腳,緊緊握起的拳表現出了他的憤怒。他和蕭然之間的感情,輪不到一個陌生人來評頭品足。
“告訴我,和他做愛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顧風一轉身,衝向那位男子,腦海中的憤怒一涌而上。就算要死在這裡,也要先殺了這個男人。
打出去的拳被人強硬地握住,然後折到身後。顧風努力想掙脫,用頭去撞,用腳去踢。卻似乎真的打不過……
“風小少爺,你被人保護得太好了。這點手腳功夫也敢出來秀?呵呵……我喜歡禮貌,所謂動口不動手……不過,這種倔強易怒的性格,倒是有趣得很。我親愛的小白鼠……”男子低沉的聲音從耳旁傳來,“你知道呆在這個孤島上有多麼無聊麼?你是件有趣的實驗品。恭喜,你現在終於有你存在的價值了……”
扭到背後的手被放開。咚,忽然砸過來一樣東西,顧風伸手接住,發現是一瓶礦泉水。
“給他灌下去,多灌幾瓶。能不能活,看造化……”
顧風扭頭,發現魯賓遜已經坐回了木椅子上,看好戲一般地盯着自己和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