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警報重複了後三遍結束,深夜寂靜的城市喧鬧起來,廣播聲在此時響起。
“緊急消息:市東區三環路以外的居民請注意,即刻起至明日中午12點請不要在戶外活動,關好門窗,若聽到異響,也請不要外出查看!”市電視臺男主持人的重複了兩遍,又接着道,“接到緊急通知,此前引起各大城市出現神智喪失病例的原因已經確認,是一種從未被記錄過的未知生命體,暫定名,異獸。A國H市、J國D市、E國L市,昨日晚21點突然同時爆發大規模的異獸攻擊,今日凌晨2點,也就是兩個小時以前,我市三環外幾所警局也接到多起報案,稱在戶外遭到不明生物襲擊。調取監控後證實爲異獸;
“目前警方已組織搜索抓捕,請大家這段時間不要出門,也不要前往該片區,以免被攻擊或誤傷。更多消息,擬定於今日早十點半進行廣播、電視、網絡同時播報,請大家保持冷靜,不要驚慌。”
廣播聲切斷。
寧以安站在窗子邊,看小區裡的燈一盞盞迅速亮了起來。
他摸出手機,立刻給左予平打電話。
“喂?以安?”電話很快接通了,左予平的聲音還是那麼沉穩。
“予平……”寧以安焦急的開口,卻又卡了殼。
你聽到廣播了嗎?——這不廢話嗎。
你怎麼樣?——異獸又沒進入市區,還能怎麼樣?
“呃……”寧以安尷尬地住了口,臉蛋爬上一層緋紅。完全沒經思考就把電話打出去了,現在該說什麼?
左予平彷彿知道寧以安在想什麼,“我聽到廣播了,剛剛起牀,正在上網查消息,周圍也沒有異常。”
寧以安輕輕地籲口氣,找到了話題,“嗯,有找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嗎?”
“嗯,查到了A國的一些照片,挺有用的。對了,你東西收拾的怎麼樣了?”
“已經收拾好了。”
“那你明天早上就過來吧,九點半,小廣場見?”
寧以安愣了一下,嘴角帶上自己都沒發覺的笑容,“啊、好的!”
寧以安拖着行李箱,提前1個小時坐到了黃葛樹下。
大概是凌晨時警報的緣故,來往的行人們看起來多少有些不安。
寧以安呆呆的注視了一會兒,打起了瞌睡。
左予平過來時,看到的就是寧以安眯着眼睛睡熟了的模樣。長長的睫毛在眼睛下方凝聚出一道陰影,清秀的少年面孔正在漸漸褪去青稚,想要顯露出棱角分明的輪廓來。
左予平伸出手指摸了摸寧以安的頭髮。
“啊!”寧以安一下子驚醒過來,看見是左予平,又立刻露出了笑容,“予平,你來了啊。”
“嗯,”左予平點了點頭,挑起眉頭,“你就這麼睡了,不怕你的行李被被人順手牽羊了嗎?”
寧以安愣了兩秒,摸摸腦袋,答道:“唔,平常稍微有人靠近,我都會馬上醒來的……”只是因爲是你,所以等你碰到了才感覺到有人。
左予平表情緩了緩,“好了,就這些東西嗎?走吧。”
轉過身,他走在前面帶路。
寧以安拉着行李箱跟在後面,看着左予平的背影,想要找點話題來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卻半天沒有憋出一個字來。
左予平在前面說,“我就住在學校附近,不是很遠。”
“那、那之前上學很方便吧?”寧以安連忙接到。
“嗯,一般來說,就只比你晚一點到學校。”
“呃……”寧以安沒想到他會注意自己到校的時間。他沒什麼事情做,所以到校就格外的早。而早到的那段時間裡,他多數時候都是在悄悄地打量左予平。
他們的學校位於市一環,附近小區的居住質量都挺不錯。
左予平住在17樓,是這棟樓的頂層。
“進來吧,不用拘束。”左予平打開門,對寧以安道。
房子寬敞,裝修簡約精緻,寧以安侷促地道,“呃,我住……?”
“這套房子三室一廳,正好有一間客房,”左予平說着,推開了一間房門,“我昨天大致整理了一下。”
寧以安看了一眼,窗明几淨,傢俱牀鋪都是溫馨的暖色調,給人很溫暖的感覺。
“謝、謝謝!”寧以安受寵若驚,睜大眼睛的樣子有點傻傻的。
左予平脣角勾起一個極淺淡的微笑,“你先收拾一下吧。”
說完,他退後幾步,又指了指,“我在那個房間。”
“好的!”
寧以安把行李收拾完過後,便去敲左予平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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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安?進來吧。”
左予平正坐在電腦前敲打着什麼,頭也沒回地伸手拖了一個座椅到自己身旁,“坐這裡。”
房間和寧以安想象中一樣,大大的書桌上亂七八糟的堆了許多文件和書籍,衣服也還扔在牀上沒有收拾。
之前在研究所和孤兒院時就是這樣,收拾整理之類的,全是寧以安在做,左予平則負責讓兩人的外表儘量做到漂亮順眼。
“以安,稍等一會兒,我這裡還差一點時間,”左予平擡頭見寧以安正在打量他的房間,便道,“正好,幫我收拾一下房間吧。”
“好、好的。”寧以安呆了呆,隨即立馬起身,生怕左予平反悔似的。
左予平的東西其實不多,也真是難爲他這樣都能保持房間的雜亂。
將他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掛進衣櫃裡,寧以安悄悄的吸了口氣,唔,是予平的味道。
他默默地笑了起來,心中黯然地想,等所謂異獸的事情平息下來、解決完畢之後,自己大概就會被趕出去了吧?
不,不應該說是趕,這裡是予平的家,予平願意讓自己來住一段時間,已經夠慷慨大度的了。
收拾完的時候,左予平那邊敲打鍵盤的聲音也終於停了下來。
左予平將電腦屏幕轉向寧以安,“這是異獸的樣子。”
屏幕上是一種寧以安從未見過的生物,外表形似章魚,但通體堅硬,呈類似昆蟲甲殼的光澤,黑色,五條觸手,其中一條位於頭部。
在他觀察的時候,左予平解說道:“根據A國H市居民傳遞的信息,一旦被位於腦部的觸手接觸到,就會一定程度上喪失意識,接觸超過5秒,則徹底昏迷,身體機能陷入植物人狀態;
“而這些失去意識的人,似乎能被異獸控制。”
“被異獸控制?”寧以安不由重複了一遍,“控制到哪種程度?”
左予平搖搖頭,“還不清楚,待會兒的廣播可能會有一些更詳細的調查。”
兩人沉默下來。
對這件事,寧以安要有多恐慌,多害怕,其實說不上。相反,他心中的,是淡淡的欣喜吧?能和左予平一起平靜的坐在這裡,還要託異獸的福呢。
沒心沒肺也好,不合時宜也好。寧以安的牽掛太少,生活在這個社會上,卻對自己的未來,對自己的存在本身,都沒什麼實感。
隨波逐流,他順着世界上大多數人的軌跡前進着。
他心中有沒有什麼強烈的願望?
有的。想要與左予平和好,“我們一起活到一百歲!一起過好生活!”——他想要完成這個承諾。
人都在朝着自己的願望和憧憬奮鬥,現在,他似乎終於擁有了實現心中願望的機會——所以,異獸引起的事情,也蓋不過他內心的欣喜。
廣播聲很快如約響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