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左予平分開後,寧以安回到自己的狹小的租住房內。
舊城區的房子本就比較破舊,寧以安租的這套一室一廳又尤其要破一點。
寧以安的錢很少。兩年前他從孤兒院離開後,身上的錢只夠勉勉強強獨自在這個城市安身。
算上獎學金和平時打工賺的錢,雖然基本沒有存款,但還算過得下去。
房間被打理得很好,整潔乾淨,也擺了一些小裝飾,看起來它的主人似乎在努力地營造着生活感。
將買的東西放到廚房,寧以安環視房間一圈,發現要收拾的東西並不多。
傢俱都是房東的,他的個人物品,最多的,就是教材和練習冊,已經全部可以賣掉了。幾套衣物,再加上一些零碎東西,一個箱子就能裝完。
他的生活,實在過於貧瘠單調。
寧以安走進廚房,做自己的晚飯。長身體的青春期已經過去,他的食量並不是很大,下午買的那麼點東西也足夠吃上兩頓了。
在孤兒院時,院長照顧幾個半大少年,將他們安排到食堂幫忙,讓他們能吃的好點兒。因此,他學到了一手好廚藝。
然而再好的廚藝,自己餵了自己兩年後,早就沒滋沒味了。
吃完飯,洗過碗,打開電視看了一會兒,寧以安便去洗漱。
洗漱完纔剛剛九點。
他沒有買電腦,手機也不愛玩,便只好睡覺了。
躺在牀上,房間裡漆黑一片。
窗外還燈火通明,小區的隔音不好,能聽見鄰居們家裡的談話聲、說笑聲、甚至父母埋怨孩子不聽話的抱怨聲。
寧以安閉上眼,默默盤算了一下明天去退房、收拾房間,三天後才能搬過去,那接下來的後天、大後天該幹些什麼呢?
別人的假期,或許充實而又有趣。但沒有學習這樣一個目標之後,他反而無所適從。不知道時間該怎麼打發,也沒有業餘愛好,日復一日的空閒,只讓他覺得有點焦慮。三天過後,去了予平那裡,大概能找到些事做吧。
明天的話,再去做個短兼職吧……
……
“隊長!這裡發現了兩個小孩!”
“先帶出去,再接着搜索,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活着!”
“報告!搜索範圍內,已死亡137人,意識不清醒且受傷嚴重33人,意識清醒僅受輕傷2人!”
“只有這兩個小孩受傷較輕嗎?”
“是的,身上也有很多傷痕和淤青,但沒有危及生命的外傷。”
“看來他們倆就是這個研究所最重要的實驗體了……”
“隊長,要把他們交到上面去嗎?”年輕的警員眼中流露出不忍,“說不定又會被送到新的研究機構去……”
“閉嘴!我們什麼時候發現過兩個小孩了?上車,收隊!”
“好、好的!”警員一喜,立刻跳上車去,留下被滿臉戒備縮在牆角的兩個小孩。
……
“平平……我們自由了嗎?”
“嗯,自由了。”
“我們是要去哪裡?”
“找個警察局,想辦法到孤兒院去吧。”
“好的。”
……
“你們倆,叫什麼名字?”
“……”
“又是兩個沒有名字的孩子嗎……”
“他叫寧以安,我叫寧予平。”
……
“你們兩個,年級也挺大了,被收養的可能性很小,但只要好好學習,考進好大學,也能過上好生活哦!”
“好生活……是什麼樣的?”
“就是,吃飽穿暖,有一份受人尊敬的工作,有媳婦有孩子,家庭美滿和睦,長命百歲,這樣的。”
小孩子似懂非懂,“人原來可以活一百歲嗎?”
“對啊,還要好好保重身體,就可以活到一百歲哦!”
“那,予平,我們一起活到一百歲!一起過好生活!”
……
“左女士,你確定要收養十歲左右的小孩嗎?”
“對,帶我去看看吧,如果合適的話,我可能會考慮在你們這裡收養……那兩個孩子?”口音有點奇怪的中年女人突然停住腳步,看着手拉手正準備去吃午飯的兩個小男孩。
“啊,正好碰到了,這兩個就是我要帶你就去見的孩子,他們倆是這裡最聰明的,也非常懂事……這位是左阿姨,來,打個招呼吧!”
“……”
“……”
“沒關係,可以兩個同時收養嗎?”
“啊,只要你的經濟條件允許……”
高一點的小男孩突然躲到了另一個小男孩的身後,“不……我不要跟着她!”
小男孩動作有點大,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推了另一個男孩一把。
中年女人蹲下身體,摸了摸被推出來的那個孩子的腦袋,“小孩子有點怕生啊?和阿姨說說話好嗎?”
“啊……以安今天是怎麼了,”男人有點尷尬,“大概真的是怕生吧。”
被叫做以安的小男孩衝過抱住了男人的大腿,“院長!我不要被她收養!”
中年女人笑了笑,手指反覆撫摸另一個孩子的頭髮,“小孩子的脾氣真是摸不透,不願意就算了,我和這個孩子說說好了?”
“好的好的,那以安,你先去吃飯,好不好?”
小男孩身體微微顫抖着,說不出話來。
……
“今天就走嗎?左女士,您的手續雖然已經經過了審覈,但是一般來說都要隔上一週……”
“沒關係,孩子的生活用品我很早以前就準備好了,予平對吧?你也想早點和我一起回去吧?”
“是的。”
“這樣啊,予平,那你去收拾吧,也和以安告個別。”
……
“以安呢?”
“不知道呢,一直沒有回來。予平,收養你的人看起來和善嗎?”
“還好吧。”
“真羨慕你啊,我也想有爸爸媽媽,可惜我都這麼大了,不會有人要我了吧。”
“嗯。你幫我轉告以安,告訴他——沒關係,要好好照顧自己。”
“你現在就要走了嗎?”
“對,待會兒就走了。”
“那,保重!將來可別忘了我們呀。”
“好的。”
小男孩躲在窗外緊緊地咬住嘴脣,遠遠的跟在另一個男孩身後,看着他被那個女人牽着離開了孤兒院。
……
“以安,很不錯啊,考上Q高中了,這可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之一,要接着加油啊。”
“謝謝院長,那個,您知道予平現在怎麼樣了嗎?”
“當初留下的手機號現在已經停機了,但予平那麼聰明,說不定也念的是Q高中啊。”
“希望是吧……”
……
Q高中門口。
“予、予平!”男孩急急忙忙的跑上前。
被攔住的面容精緻的少年看都沒看他,陌生人似的從他身側繞了過去。
男孩呆呆地站在原地。
……
寧以安做着重複了無數遍的夢。
他和左予平,10歲時被從研究所救出,在孤兒院安頓了下來。
大概一年過後,曾經的研究所主任,名叫左藤麗的日本女人,忽然找上了門來。
她是兩個人共同的噩夢——而自己,將予平推向了她。
後來的四年,自己再也沒有見過予平。他被左藤麗帶回去後,不知道受了怎樣痛苦的折磨。
而自己,卻安安穩穩地呆在孤兒院裡,什麼也做不了。
只會躲在角落裡偷偷地思念和哭泣。
當在高中門口重逢時,左予平態度冷漠,是很正常的。
怎麼可能會對自己有好臉色呢?
今天,左予平對自己說了三年以來最長的一段話。寧以安開心,又忐忑。
予平,現在,還恨自己嗎?
他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卻連開口詢問的勇氣都沒有。
“嗚!————”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在整個城市的大街小巷響起。
寧以安驚醒,猛地坐起,立刻想到了左予平今天告訴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