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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周家大宅

第76章 周家大宅

上元節前一天,周家是忙翻了天。幾個下人爬着梯子,挨着廊子過去換燈籠。廚房裡香飄四溢,臠骨已經架鍋熬起來,鮮蝦在水缸裡蹦躂,三個丫鬟在搓糯米圓子,手戳洞,利落的裹進糖芝麻。

據皇宮,東南西北設四坊,與市嚴隔,能住四坊的都是世族權貴重臣人家。周家祖宅居北坊,朱牆斑駁,黑檐上的瓦翻了幾遭,新舊不一。與鄰舍的紅牆琉瓦鋥亮大門比起來,落敗了不止一點二點。

周家是五進小四合。逢年過節,周老太爺和周太夫人住的二進房,是丫鬟穿行熱火朝天,祖孫三代濟濟一堂用飯,這是周老太爺最講究的周家律條。三進房住的大老爺一家,還有四進房的二老爺一家,若是誰敢熱竈吃獨食,被逮着的話,周老太爺那就一個三寸寬的板子打上來!

四進房的東廂有三間,靠北邊一間裡面,香爐嫋嫋。秀玫在一旁搭把手,一邊嘆息道:“靠北邊的屋子就是不好,這都辰時了,日頭都沒到窗跟前,奴婢起的早,倒瞧着今個的好日頭,那是把南面牆都烘暖了……”

小四少夫人媚眼掃過去,團扇的睫毛隨着半垂的眼皮一暗,瞧着秀玫低頭恭順的模樣,蔥指擡起她的下巴,眯眼道:“那是呀……這該烘北牆的太陽,偏偏跑南牆上了,就跟這人一樣,北邊本來就冷了,這不連着北邊的被窩都冷着了麼?”小四少夫人追憶當年道,“我自幼跟着姨娘練舞,姨娘管的嚴,那是寒冬一日不歇,這寒症便是這般落下了。我原本指着你給我暖被窩,這暖着暖着連被窩都沒我的份了……我瞧這屋裡呀,愈發的冷了!”

秀玫惶恐跪下:“奴婢……奴婢能給少夫人暖被窩,那是天上掉下來的福氣,”秀玫拭了把淚,“少夫人對奴婢有再造之恩,奴婢要是有鳩佔鵲巢的心思,天……天打雷劈!”

這事要追究到衢州了。週四少爺在京城周家迎娶正室劉三娘,不過半月,便在衢州再娶了劉五娘。在衢州,劉五娘便是當家主母。劉五娘以讓秀玫暖被窩爲由,當晚便讓週四少爺跟秀玫,在她這個主母的牀上,狠狠的**了一把。

“瞧瞧,往日能幫我掐死宋筠孃的這雙手,如今怎麼只會給我梳頭了?”小四少夫人攙起秀玫,“爭不回來這日頭,這冷被窩有什麼搶頭?你啊,賣到我手上,自然是帶你分光的。這般拘束,反倒沒了趣味!”

叢綠過來送藥膳,小四少夫人把藥膳推到秀玫跟前:“這藥可是你親手抓的,連服最是保險。算起來你跟少爺那一晚,不過才過昨個一天。你是我的人,只要不生在我前頭,都礙不着我的事。我姨娘是姨娘,我自然曉得做妾的苦,得饒人處的道理,我可比三姐懂的多!”

秀玫端起喝下,小四少夫人喃喃自語:“分明少爺親口跟我說,我那個三姐,在牀上就跟死人一樣,只會叫痛,毫無趣味!回了周家,他反倒不偏不倚了,咱們兩個跟她一個平分,還真是奇了怪了!昨個少爺陪我餵魚時就心不在焉,尋着藉口到三姐那頭,在老太爺那邊吃了飯,就忙不迭的把三姐往屋裡攙……三姐難道是轉了性子,曉得討好男人了?”

小四少夫人掐了掐手心:她是娶過來的不假,嫁妝也不少一分,正妻一日不死,她就不是正室!在周家,她本就矮了一個頭,若是再不得寵……

辰時一刻,小四少夫人在秀玫的攙扶下,去二進的堂屋請安並用早飯。在廊子裡,碰巧撞到了大四少夫人和四少爺。四少爺拽着大四少夫人,興沖沖的往前趕,一邊唸叨着:“再不快些可要遲了!”

大四少夫人步子邁的慢,就像兩腿拉不開。大四少夫人沒好氣道:“我走不動了!”一貫的那股傲氣,還有那挺直的脊背。

身後的小四少夫人眼裡的怨毒,那是恨不得,捅穿了她的背脊!

四少爺摟過大四少夫人的腰,佯作要抱的意思:“你若走不動,我便抱你過去!”“誰要你抱!”大四少夫人一把推開四少爺。

小四少夫人抿了脣角半晌,等他們走遠,才咬牙切齒道:“好一對打情罵俏的賤人!”

辰時三刻。衆人來齊,早飯上好,就等着老太爺動筷子。老太爺和太夫人位居主座,長條梨木桌子,左邊挨次是:大老爺、二老爺、周內司、二少爺、四少爺、三少爺。右邊挨次是:大夫人、二夫人、姑夫人、二少夫人、大四少夫人、小四少夫人。妾等都站在後面伺候。

周內司和二少夫人的位置都是空着的。

這個年一過,周內司的座位足足空了五年了!

老太爺好體面,尤好父慈子孝、孝子賢孫的熱鬧,來吃飯的必須會笑,但凡有一絲敷衍的樣子,老太爺都忍不住要跺手杖。老太爺看着二少夫人的空座,這筷子下不去了,哼道:“我的二孫媳婦,接二連三的開小竈,這是嫌我這裡的飯吃不下去嗎?”

太夫人悠悠開口:“老太爺這身子骨可氣不得!你說,咱們待她也夠寬厚的了,平日裡進宮回來的晚,那是有奴才一早在門口候着,專門給她開門。這睡的晚,這晨省,咱們也給她免了……老太爺愈是體諒晚輩,反教晚輩失了尊重!往後,咱周家的規矩,破不得!逢年過節,誰也不得開小竈!嫌我這裡的飯不能吃的,就給我餓着!”

大夫人掃了一眼二夫人和二少爺,幸災樂禍道:“依我看啊,她在祁家就是個能幹的,瞧之前老太爺讓她管家,她是管的比我也不差!這收了中饋大權沒幾天,倒是氣性上了!”

二夫人臉一陣白。說到底她纔是二少夫人的正經婆婆,她是庶二老爺的媳婦,這麼多年倚仗大房,就沒擡起過頭來!在生兒子上,大夫人只得一子一女,周內司和姑夫人。她倒是連生兩子,二少爺和四少爺。二少爺性情敦實不善言辭,愛瓷成癡,可惜學問不好。這些年來,她真怕他玩瓷玩傻了,跟他講道理那是把唾沫星子都講幹了,考不中進士,光會鑑瓷有什麼用?二少爺年紀逐漸大了,所有人眼睛都盯着周內司,她的兩個兒子那是娶媳婦都難!四少爺就一浪跡花樓的紈絝,小時候先生誇過的那點讀書潛質,都給他用來寫yin詩了!

周內司一日不婚,二夫人就沒敢指望二少爺和四少爺能娶妻。這也真是運氣好,祁家巴着過來結親。祁家的嫁妝陪了一百二十八擡,一嫁過來,就被老太爺和大老爺他們惦記上了。以主持中饋的名義,實則是讓她的二媳婦來養家來着!祁家不缺錢,二媳婦當仁不讓,主要是二媳婦知道哪個纔是正經婆婆,若給一大家子做兩套換季的衣裳,那是一定給她幾匹宮裡的料子!她跟着揚眉吐氣,自然惦記二媳婦的好。

至於四少爺的婚事,二夫人垂首快速的掃了一眼姑夫人,反被大夫人和姑夫人的兩記狠目,驚的一個哆嗦。也虧劉家想的出來,用行商的名頭,讓四少爺同娶兩個回來!做了行商,四少爺那是更**形骸了,名正言順的跟小四媳婦在衢州廝混,這還是不是她兒子了?至於家裡的大四媳婦,成天跟別人欠她錢一樣,也不曉得拿嫁妝孝敬她,再說……衢州知州府的名聲都臭了,知州府的女兒,她還不想娶呢!

——這一切還不都是和離回家的姑夫人的主意!

——姑夫人,正是周內司的嫡親姐姐,衢州的劉知州夫人!

二夫人頭一回擡起唯唯諾諾的腦袋,硬了硬脖子:“二媳婦受了寒,這纔沒能來,特地讓我跟老太爺說呢。二媳婦自嫁過來,一直主持中饋,整個宅子裡就沒一個人說她不好。往日咱們府裡,就靠大少爺那點俸銀,日子過的緊巴巴……那點錢,就是大嫂管家時,也是捉襟見肘罷。”

姑夫人厲眸一掃:“叔母的意思是,我大弟的俸銀不夠養家是罷,咱們一個周府,靠的都是祁家,是與不是?”

難道不是麼!——二夫人底氣足足道:“話也不能這麼說,如今管家的,可是我的大四媳婦!”

自從二少夫人卸下中饋之權後,這個艱鉅的任務就落大四少夫人頭上了!

姑夫人輕哼:“叔母的意思是,咱們大房,還有祖父祖母,靠的都是你二房了?”

老太爺拍桌而起:“混帳!你們二房這是想分家麼?”老太爺氣的直喘,眼皮褶下的光陰翳森冷。

二老爺一巴掌甩上二夫人的臉,怒道:“咱們周家,就沒分家的道理!你怎麼跟老太爺說話的?爲人媳婦口出狂言大逆不道,你再敢胡說,我……我就休妻!就是看在兩個兒子的面上,我都休定了!”

好一個“看在兩個兒子的面上”——看在兩個兒子娶了三個有錢的媳婦面上,老太爺也不敢真跟二房較真!

大老爺起身拽走二老爺要發作的手,寬解道:“家和萬事興,我周家雖說不是大戶,但是傳出的名聲,父慈子孝、孝子賢孫,舉京城像我周家三代同堂其樂融融的,就挑不出第二個來!二弟媳這話傳出去只會惹人笑柄,你二房的風光,說到底還不是沾了你內侄周內司的光!我這個做伯父的,就爲三侄子說句公道話,你就是分家,也等佔完周內司的光,好歹把三侄子娶了妻再分罷!二弟媳這就不對了,你是二房的主母,三侄子姨娘死的早,說起來她生前還對你姐姐前姐姐後的,不能嫌三侄子是庶子就不管呀!你要學學老太爺,嫡庶一個樣,說出去這才叫體面!”

二老爺臉一陣臊紅,二夫人不甘的哭出聲來。

大四少夫人按捺不住內心的恨意,成功的把話題引了過來:“家有家規,老太爺再不管管,孫媳看就怕上行下效,都無法無天了!二嫂身子不爽,也該差人來說一聲罷。這開小竈的,可不止二嫂一人,還有孫媳那個五妹妹呢……呵,現在該叫小四妹了!”

“大四姐……你此話何來?”

“一早就開小竈熬藥,都像你這般,順便熬個藥膳,順便煮個湯,只要拿藥的名義,就能名正言順的開小竈了!有一就有二,小四妹這招,學的還真順溜!有什麼藥,不能拿到老太爺這裡熬的?”四少爺前晚才留過宿,按理說熬的自然是養身子助孕的藥!一個妾,巴着懷孕在正妻前頭,回周家之前又整日與四少爺在衢州廝混,說明什麼?

小四少夫人揉了揉前額的頭髮,當初她和劉三娘在荷花池一戰,硬生生的被劉三娘把前額揪禿。她蓄了好幾個月,才蓄出三寸長,只得用假髮續了。

這世間就算有人想一娶兩,就算有律法漏子可以鑽,也是沒女人甘願的!她算什麼?比妾高級,比正妻遠遠不足!真是浪費了近百擡的嫁妝!

小四少夫人垂首拭淚,擡頭看了一眼四少爺,不勝嬌羞,似嗔似怨,囁嚅道:“我開小竈,也是因爲這藥在二進屋裡熬的話,晦氣!這藥……藥是避孕用的!我在衢州時,也就沒斷過……四少爺留在衢州,也是爲了做生意,我身爲內助,自然當盡本分。然,我一日都沒敢逾越身份半分,我怎麼能教少爺留下個寵妾滅妻的名頭?”

四少爺斜睨了一眼大四少夫人,再看向小四少夫人的眼光,柔情滿溢。四少爺恨不得把她給揉在懷裡,斥道:“胡說什麼呢!好端端的怎麼把自己跟妾比?你可是八臺大轎擡回來的!那些個嫁妝,可不是擺設!”

大四少夫人蔑笑:“四少爺可別忘了,擡進的是衢州,可不是周家!在周家,只要有我一天在,她——她就是個妾!”

大四少夫人才不懼四少爺利劍一樣的目光,心裡頭的疑惑是解都解不開:

先前,整個周家對二少夫人都禮遇有加,自從人日第二天以後,周家反倒開始怠慢起二少夫人了!

——緊接着,二少夫人便疏懶了中饋之務,然後很快就抱病了……

她聽說了,祁家和孔家瓷器有毒,吃了放在祁家和孔家瓷盤裡的菜,會一臉疹子人不像人……整個京城都傳遍了!

——祁家這麼容易垮麼?

她還無意中聽說,大老爺和媒婆去了審刑院……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不說大老爺看不上窮酸宋家,大老爺要是敢揹着老太爺去跟宋家結親,老太爺還不把大老爺的腿打斷了?這事鐵板釘釘老太爺是知情的!

太蹊蹺了,當時宋老爺身在審刑院罪人之身,老太爺憑什麼鬆口跟宋家結親?跟宋家結親,打祁家的臉,宋家有什麼能耐,讓老太爺連金主祁家都不當一回事了?

——周內司,她心心念唸的周內司,怎麼能娶宋筠娘?憑什麼!

她兩眼放空,直到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射過來……

這道目光像看透她心中所想,她迎過這道目光……曾經在劉家最向着她的嫂子,最聽她母親話的嫂子,演戲演了六年的嫂子,害她名聲俱毀被迫嫁給四少爺的嫂子,後來又害她大兄丟了官帽半死不活的嫂子,後來把她的母親生生氣瘋的嫂子——嫂子這個最大的贏家,把劉家蒐羅的傾家蕩產,湊齊了當年的一半嫁妝,款款和離回了周家!

當初她是嫂子的小姑,如今她是她的弟媳,她是她的大姑!

冤冤輪迴,冤冤相報,不可不報!

只聽這個仇人用最優雅的聲音道:“祖父,莫爲這些人,氣傷了身子,祖父不是一直惦記着大弟的婚事麼?大喜將近,這纔是我周家最大的喜事,祖父以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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